天羽眼见半空中尽是齐天劈下的掌风,心知避无可避,把心一横,心神与万化相融,进入无我的境界,先前因担心萧玲,心法上破绽百出,若不是招式上精妙绝伦,怕早已饮恨当场。
暮秋冷哼一声,双掌聚劲压下,地面尘土扬起,天羽单手撮指成刀,直截暮秋双掌之间。
“缝!”
劲气相交,天羽若受电亟般飞退数步,嘴角溢出鲜血,暮秋从半空中如旋风扫败叶般翻滚几圈,落回地面,见自己偷袭得逞,脸上泛起阴沉的笑意。
天羽旧伤刚愈,新伤又至,身体微颤,向霸见此甚感不妙,脸露沉重的神色,道:“天兄……”天羽心神再次收敛,心中不觉间忆起师傅曾经提过的棋弈之道。
横步直立,身体若融入万化之中,体内真气充沛,浑身似嵌入天地窍穴中,没有丝毫破绽。暮秋正准备储势痛击天羽,突见天羽双眼神光流转,身体若苍松般笔直,不似受伤之人,内心漾起一丝震荡,处心积虑营造出来的优势顿时化为乌有。
本见天羽好不容易才心神皆乱,拼着受伤的危险也要击杀天羽,而天羽这一站,一移均暗含至高无上的法则,本有优势的自己刹那间处于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的劣境,就像天地化为棋盘,自己变为一颗棋子,所有动作,移动均受天羽的牵制。
天羽负手背后,卓力于前,双目紧锁暮秋,自己利用身法营造出来的有利形势,仍与暮秋落得个平分秋色,内心暗忖暮秋在武学修为上至少胜自己一筹。更何况暮秋至今为止气息上仍保持若有若无的状态,可见天魔派绝学确是无可轻视。
暮秋轻笑一声,道:“天兄不愧是虚剑门高手,敢问这招为何名?”天羽见暮秋说话的同时脚步往后略移,似雷霆万钧之势般,若自己心神上再有一丝疵漏,惟有承受这年轻高手的全力一击,油然道:“此为师尊所创,至于名字,他老人家没告诉我哈!”
暮秋把左袖卷起,亮出银白如雪般的护腕,旋又用力一抽,护腕既变成一把软剑,剑身不断轻颤,笑道:“难得见识到如此奥妙的剑法,小弟自当用剑讨教。”
天羽暗吃一惊,适才暮秋一直没亮出武器,说明一直都是隐藏实力,用剑的暮秋,就更不能大意了。两人再次形成对峙的形势,只要一方被比了下去,就会引来另一方如狼似虎的猛攻。天羽油然道:“用剑之道,贵乎严谨,击左则视右,攻后则瞻前,兄台以为然否?”
暮秋用指轻扣软剑,柔软的剑身受劲猛颤,漾出丝丝幻影,向霸眼前一花,天旋地转般,惟有高明如天羽者,方看出此是高手才能使出的扰神,忙守灵神于一片空明,道:“若不动以图求生,不若动之而取胜。”言毕虚剑探前,剑势如丝絮般缥缈,暮秋震动手腕,让软剑化出完美的弧度,侧刺天羽。
天羽旋身避开,笑道:“与其弃守为攻,不如守若金汤,先谋其生,在探其意。”暮秋见天羽边打边语,道:“兄弟文武双修,确是人中之龙耶!”天羽听出暮秋暗讽自己两者兼修,广博却不能求精,笑道:“在下从文入武,以达万通之境。”
暮秋箭步跃前,软剑漾出千百残影,身躯却居后不前,天羽一时间不敢冒进,却也不能后移,若退后半步,气势就会让暮秋覆盖,让对方抢了先机,天羽沉手下刺,改攻下盘,利剑狠挑暮秋双足,却是应了天羽所说的“先谋其生,在探其意。”
见天羽有意硬拼,暮秋收回剑势,横移大步,软剑从左侧划去,天羽腾身而起,如流水淌落花般在空中旋转半圈,上身朝下,剑若流星般不断刺下,暮秋大吃一惊,若说先前天羽步法上营造出来的似棋局,现在这招就像布棋满局般,每一剑落处均巧妙的击中所有的闪避点,暮秋狠咬牙关,弃剑不用,双掌若狂风骤雨般击向天羽,顿时交击之声响个不绝。
“当!”
天羽翩然轻旋而下,起脚踢向暮秋的小腹,暮秋封挡不及,硬顶天羽这一脚,鲜血从口中喷出,如利箭般射向天羽,天羽哪里想到暮秋能把劣势转为优势,勉强避开,左臂衣袖被血箭划过,被割开一条大口子。
暮秋哴呛后退数步,待稳定身体后,道:“天兄果然厉害,小弟佩服!”天羽暗忖若不是自己突然忆起师傅经常提及的剑法,怕早已命丧当前。
向霸此时已把萧玲带来,天羽见萧玲并没有受伤,内心稍安,旋又发现暮秋双目看向萧玲,暗感不妙,横跨一步,封住暮秋的前进路线,暮秋见天羽如此在意萧玲,一扫先前的劣势,道:“这位姑娘是天兄的意中人么?”
天羽笑道:“此为我的伴侣!”暮秋双眼掠过天羽,落到萧玲身上,道:“姑娘长得真标致,难怪天兄如此在意你的安危。”
从别人口中说出天羽着紧自己的安危,份量自当不一样,萧玲垂下螓首,脸泛红晕,天羽见暮秋把话题扯到男女方面,心细一想,道:“暮兄不打了么?”
暮秋一边窥伺天羽的空隙,一边淡然自若的道:“突见如此美丽的姑娘,心中难起杀机呐。”天羽暗叫厉害,两人在心法招式上都不分上下,虽有高下之别,却相差不远,若是这样比下去,怕在打个几百来回,也难分雌雄。
而暮秋巧妙的理由天羽对萧玲的心态,制造出男女方面复杂的关系,在天羽看来,暮秋除了长相刻薄了点,外貌确是潇洒自如,风流倜傥,是甚讨姑娘欢喜的那种类型,暮秋言语中明言萧玲美丽,是有意追求萧玲,已乱自己古井不波的心境。
不过暮秋如意算盘打得在尽,却也有失算的时候,天羽在男女方面看得极淡,暮秋的话并不能引起自己的太大的反应,天羽油然道:“暮兄可知我与玲儿从小青梅竹马,耳鬓厮磨……”萧玲听到天羽这么说,俏脸如熟透的苹果般,低声道:“羽哥哥……”
暮秋见效果并不明显,叹息道:“小弟今天暂且告退哩!”天羽怎肯放虎归山,欺身跃前,剑转周身,再回旋刺向暮秋,暮秋本已转身正欲离开,见天羽突然发难,剑势如长江倾斜般迎背而至,忙侧身一掌劈去。
“当!”
天羽终于在攻击方面抢得头筹,迫暮秋在极为不利的环境下反击,高下立判,天羽抢尽天先机,也只勉强的把暮秋震开数步,而暮秋那用劲劈下的一掌,却像巨山压顶的劲道般,若不是天羽内力深厚,化去了暮秋大半的真劲,怕早已经脉震裂了。
暮秋并不恋战,轻轻拂去衣袍上的尘土,洒然笑道:“虚剑奇功,领教领教。”言罢纵身飞退,快速没入密林中,直至暮秋退去的一刻,在场的众人都感觉到暮秋那双神目锁定自己,大气不敢喘一口。
天羽见暮秋的身影已经消没,转身道:“我们回大堂商议吧!”萧玲轻抬螓首,道:“羽哥哥方才为何说谎呢?”天羽似有深意的轻笑一声,快步走入大堂,向霸也弄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搔搔头,也大步走进大堂。
待向霸和萧玲都进了大堂,天羽关上木门,突然猛咳数下,嘴里喷出鲜血,在青石铺成的地板上拉出一道血迹,旋又像断线风筝般,颓然倒地。萧玲见天羽口喷鲜血,吓得花容失色,忙上前扶住天羽,道:“羽哥哥,你的伤势?”
天羽举手示意自己并不大碍,气弱音低的道:“适才一直忍着,内心闷气郁结,现在舒服多啦!”向霸心有余悸的道:“那小子真的如斯厉害?”
听到向霸这样寻问,天羽苦笑道:“论武技,他确是胜我一筹,天魔派的地狱魔功却是了得,暮秋那小子怕已经臻至寒冰狱那层境界了。”
萧玲轻柔的揉着天羽的后背,道:“羽哥哥伤势如此严重,我看还是不要去神女锋顶了。”天羽笑道:“现在是不去不成了,我们还要快点走,霸兄准备弃寨吧!”
向霸脸露不解,道:“我还有弟兄在后山处,为何要弃寨呢?”天羽用手撑起身体,道:“暮秋现在应是回去叫你们大王发兵来犯了,我们还是走快点为妙!”
向霸讶道:“大王对我等情深义重,是不会残害手足的!”听到向霸如此肯定的道出,心细的萧玲脸露凝重的神色,道:“若你们大王已修炼了天魔邪法,那恐怕心智早已沦丧哩。”
天羽此时把真气流转了周身,把阻塞的气道全部打通,身体已经恢复了灵活性,道:“霸兄此时不走,怕在没有机会了,大丈夫能舍能弃,和愁没有明主。”
向霸低首思忖,一时难以衡量,萧玲见此,幽幽的道:“缘既灭,何需叹缘尽,缘既尽,何需叹缘浅。”天羽频为惊讶的看着萧玲,害得萧玲不好意思的垂下螓首,道:“还不是你整天吟诗赋词,感染我哩!”
萧玲香口中吐出的诗句,正好说中向霸内心难以割舍的原因,大王与他却有一番缘分,至今想想,既然缘灭,又何需叹息呢?狠下心道:“好!我就跟天兄你上峰顶去。”
天羽不喜反忧,当然只是内心的反应,多了个萧玲已经难以应付神女峰顶恶劣的环境,先又多了个向霸,不禁苦笑道:“那就快去准备,收拾点简便的行装,马上出发。”
不多时,向霸提着两个小包袱来到天羽跟前,天羽见向霸并没有带寨内的财宝,只是带点三人需要的干粮,暗忖自己确没有交错人,若是贪图钱财或自私自利的人,现在怕是把财宝通通搂进怀中了。萧玲接过其中一个包袱,道:“快走吧!”
三人从斋后离开,天羽燃起火把,仍向大寨,木石构建的大寨立时燃烧起来,道:“就当是火葬了牺牲的弟兄吧!”
向霸见自己辛苦建起的大寨火海一片,心中惆怅,却又无可奈何,道:“从这里上去,便是山中栈道,过了栈道,就可以上顶巅了,不过飘零门那一关并不好过呐。”
天羽牵着萧玲,道:“上到在说!”向霸应了声,便跟着天羽往山崖走去。
神女峰,霞彩跨空,包乾奥妙,括坤玄秘,汇山涧于谷内,水声如泻玉清脆,密林之下云雀竞飞,路旁野花似堆金,艾叶满山,其香充沛,薄云绕于削崖,鹤吟穷于幽林,景色怡然,万载仙踪,诚然是山中之精耶。
天羽见山势虽险,景色美不堪言,心中阴郁的闷气一扫而净,洒然笑道:“嵯峨势耸欺游客,幽静花香鸟相吟,时见薄云来相会,心若山莺齐翼飞。”
萧玲早就习惯了天羽吟诗赋词,向霸虽见识过,却仍觉得十分新鲜,笑道:“天兄文思真妙!”天羽笑道:“老哥见笑哩,前面是栈道了么?”
向霸目光看向天羽所指之处,道:“正是此道,快要进入飘零门的地盘哩!”
三人慢步走至栈道前,所谓栈道,其实是从悬崖的两边穿凿开洞,用木篆固定好两边的位置,然后用粗麻绳连接两山,上面铺木板,人走在上面,总觉飘飘荡荡,身若飞絮般。
天羽带头走过栈道,见侧边立着石柱,观起貌应是人力所为,上面刻着飘零门三字,天羽见刻字出陷入极深,切字迹间透出剑锋的寒芒,笑道:“飘零门果真名不虚传呐!”
稍后的两人不懂天羽为何有如此感想,又不好提问,只能默不出声,跟着天羽进入通往峰顶的石径,石径内与山崖又是两种不同的环境,三人身处轻烟薄雾的小径,若入仙境般,山壁两边缝石突起,草生其间,四面风声响起,高山鹤吟不绝于耳,风袅烟凝,深不可探尽。
天羽紧握萧玲的小手,怕一不留神就把她给丢了,萧玲眼不能视物,眼前一片迷蒙,突觉天羽那宽大的手力道加重,内心稍安,向霸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不停的抱怨此径的烟雾。
好不容易终于穿出烟雾弥漫的石径,天羽骋目望去,见顶巅淡云撩乱,山月昏蒙处楼阁若隐若现,天羽快步走向楼阁,琴音忽至,透入儿膜,三人肉体微颤,萧玲和向霸似受惊般脸露讶色,惟有天羽知晓这是用琴音托劲,扰乱对方的心神。
环顾四方,却没发现有人在此,正觉怪哉,琴音又至,这次却是断断续续的乐符,而断续只间却没有间隔,似串成美丽的旋律般,天羽亦是爱乐之人,收敛心神,用心聆听。
乐声陡转,由先前的毫无乐章变成充满伤感,旋又如水流般清脆无比。天羽忘记探寻此人的身份,油然道:“淡云依依归山林,石径幽幽通仙境,顶巅忽闻仙籁至,乐声袅袅迷人心。”言罢单手轻拂额前垂下的长发,潇洒自如,仰首卓立。
天羽的声音也是托劲带出,顿时传遍四周,乐声闻声而止,一把似超然于人间外的声音传至,“西山忽见朝难雨,南涧鱼跃鸟飞吟,石径云散风归去,落霞明处群山低。”
薄烟尽退,不远处青石上坐着名女子,天羽功聚双目,此女荷臂轻轻放在琴木上,雪白如葱的指尖轻抚琴弦,不论是按、拔、弹均是扣人心弦,从那指下弹出的音乐可谓另人心神皆醉。
顶巅不知何时盈贯淡淡的香气,天羽一时分不清楚是来自萧玲身上,还是那名神秘的女子,正欲开口,那女子轻扣琴弦,旋音穿透空间,紧接着玉手停在弦上,天羽只觉意犹未尽,女子抿嘴轻笑,道:“我出去数日,听门人说有人上峰挑衅,是公子等人么?”言罢玉指再按琴弦,声音就如飞鸟般,冲入云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