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羽闻言,举步走至萧玲身旁,见台壁后方刻着众多名字,皆是用剑锋所刻,有些地方因时间消磨,名字已看不出个大概,而萧玲吃惊的地方,是台壁上方,分别刻着剑尊和天羽,石缝内粉末依稀,可见是刚刻上去不久。
见自己名字被刻在台石上,天羽不以为然的轻笑一声,道:“玲妹何必大惊小怪,这不过是人家小姐爱这门玩意罢了。”
天羽说完,见不远处盈盈走来名彩衣女子,至天羽面前而止,欠身道:“弦月师姐有请两位到主堂。”天羽见女子没有请向霸进去的意思,回首苦笑已对,向霸耸耸肩,示意自己可在此等候,天羽也没多说什么,跟随女子,往主堂走去。
三人走至主堂大门,那彩衣女子突然止步,转身笑道:“剑尊大师和师姐都在里面等候,天公子,萧姑娘有请。”
天羽总觉得有鸿门宴的气氛,不过自己师傅在场,量上官弦月不会耍手段,便大步走进主堂,见堂中帘幕高挂,屏围四周,龙文鼎内桂枝香气飘盈,中间高挂一副怒海青天图,画中碧海冲天百尺,耸汉凌空,一行白鹤直冲九重云霄,画轴左侧用墨字提上“滔天碧海吞宇宙,百鹤齐飞接云屏。”。
天羽暗忖画好,诗更好,可惜玉画犹有脏墨,叹道:“远看横空碧海怒,近看行鹤上青天,十分细滑难寻迹,可惜佳作犹有墨。”上官弦月听到天羽声音传至,笑道:“公子不愧为性情中人,小女子万般佩服。”
一诗完毕,天羽方从遥远的思绪中回到现实,举手撩开珠帘,侧身让萧玲先进,萧玲小步踏进内厅,见壁厢内只有剑尊和上官弦月两人,内心稍定,天羽后至内厅,见师傅正手搂酒罐,脸颊红晕,叹道:“多年未见,仍是这样子。”
上官弦月轻抬玉臂,示意两人就坐,席上,除剑尊一直摇头晃脑的低唔,三人都保持沉默,天羽最怕就是这种尴尬的气氛,笑道:“敢问上官小姐为何将尊师和在下刻在台石上。”
上官弦月闻言放下筷子,樱唇半启,道:“凡是上峰者,均是飘零掌门用以试剑的对手,公子和剑尊大师都是高人,小女子又怎肯放过讨教的机会。”
天羽暗忖哪有这般奇怪的门规,笑道:“在下见台石上有横划的名字,那是挑战失败的名字吗?”上官弦月淡淡的道:“那是死于先辈手中的高手,公子为何对此感兴趣?”天羽听出上官弦月是在玩暗语,看自己是否有兴趣成为这一代掌门手下的牺牲品。忙笑道:“问问而已,姑娘不要介意。”
上官弦月横了天羽一眼,嗔道:“我不明白天公子为何袒护那姓向的山贼,可以给弦月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天羽看了萧玲一眼,萧玲会意道:“向大叔是南寨的寨主,为人正气凛然,而上峰挑衅贵门的却是向大叔旧主,因修炼魔门秘技,沦至心智尽丧,还请上官小姐明察。”
上官弦月垂首思忖一番,道:“两位确定那人不是奸贼?”天羽见上官弦月态度变软,拍胸道:“我愿用项上人头保证。”
见天羽能如此肯定,上官弦月低声道:“因尊师受伤清修中,本有剑尊大师在此把持大局,弦月自当放心,只是近日门中弟子多有失踪,我怕峰下山贼派探子上来,因此对陌生人都警惕在心。”
萧玲似有所思的道:“羽哥哥前日方和天魔派高手暮秋过招,依玲儿所见,这事怕没有我们所想的这般简单。”
上官弦月低叹一声,道:“怕就是飘零门在我手上出事,那我真无脸面对先辈了。”天羽油然道:“有尊师在此,量天魔派全员出动,我们也有一拼之力。”
剑尊放下酒罐,眯眼看着天羽,道:“天儿千万别轻视天魔派,当今世上,天魔派的势力并不是你所想的那么狭小呐!”天羽不服道:“师傅为何长他人之志呢?”剑尊笑道:“天儿过来这里,让为师看看你的伤势。”
听到师傅要看自己的伤势,天羽长身而起,走至剑尊面前,剑尊以讯雷般的速度握紧天羽的手腕,突然神色大变,双目神光毕现,旋又回复那种迷蒙的色泽。沉声道:“天儿这段日子遇到哪些人,说给为师听听。”
天羽低头沉思,半响才道:“太多人,怕一时说不完哩。”剑尊神色凝重的看着天羽,天羽立时感到一股气压逼身,这正是大师级高手才具备的气度,表面看去,剑尊就和平常人般,但只要是习武者,都知道这正是反璞归真的境界,所谓反璞归真,就是去掉一切修饰外表的东西,回归到最初的状态。天羽虽在武学中造诣不浅,但也难臻此等境界。
内厅一时间陷入肃杀的气愤,上官弦月轻哼一声,道:“天公子伤势严重吗?”剑尊笑道:“本已回天乏力,经脉却处于不衰状态。”
在场的三人听剑尊道出此话,都震惊得一时无语,萧玲更吓得血色退尽,若是一般人说出此话,自己还可以一笑置之,但剑尊乃大师级高手,说出的话自然也不是凭空捏造的。
天羽先是震惊,旋又大笑道:“师傅酒醉后爱开玩笑了吗?”剑尊苦笑的摇首道:“我怎也不会用性命问题唬你。”上官弦月压下内心的惊讶,冷静的道:“大师所说的经脉不衰是指?”
剑尊叹道:“修真之道,以气为本。气能运血,血能化精,精能养神,神在则生,神散则死也。气者,神之本也。天儿内精已灭,故神精皆散,而经脉却有源源不断的真气流转,使身体处于不衰状态,贫道纵观天下,能有此修为的,了了无几,南有夜明宫玉萧先生,西有瑶璇殿九霄仙子,现又多了天儿。”
萧玲奇道:“那大师为何不喜反忧呢?”剑尊长吁一口,道:“天儿现在的修为,怕不能维持多久。”天羽见自己身上既大有文章,笑道:“那就让老天做主,看我还能活多久吧!”
萧玲俏脸上掠过一丝阴郁,道:“羽哥哥不是答应不离开人家么?”天羽闻言,顿时为之语塞,上官弦月见此,起身走进偏厅,不多时手拿卷轴而出,道:“此乃医仙所著的五甲奇经,里面或许有保住天公子性命的方法。”
天羽见上官弦月外表看似不近人情,内心则热情无比,心生感激,道:“多谢上官姑娘美意。”上官弦月淡淡道:“不必谢我,我还等你养好伤后用来试剑呢!”天羽知她性情如此,也不多计较,转向剑尊,问道:“徒弟身上的伤势真的没救吗?”
剑尊探手按住天羽胸口,道:“多次重伤累积,不死以是万幸了,现惟有短时间内提高自身真气,不然等真气耗尽,就是天儿你死亡的一刻。”
天羽为难的搔搔头,道:“天下有这种奇功吗?我闻真气这种东西,是练气者不断积累而成的,现叫我短时间内提高自身的真气,那不等于没救吗?”
剑尊露出一丝高深的笑意,道:“那又未必,有为师在,哪会让你无缘无故死去,不过还是要看你的造化呐!”言毕拿起桌上的五甲奇经,续道:“天儿跟为师过来。”
看着剑尊身影快速晃出主堂,天羽回首道:“玲妹不必担心我,师傅乃绝世高人,定会有办法的。”萧玲低垂螓首,道:“希望如此。”天羽抬首看向上官弦月,抱拳道:“多谢姑娘赠书美意!在下定当回报。”
上官弦月见天羽似要把五甲奇经纳为已有,忙道:“命保住了记得还书,不然追到天涯海角,你也要挨我几剑。”天羽笑道:“书在我师傅那,你去刺他好了。”说完追随剑尊而去。
上官弦月嗔怪的看着堂门,忽又面向萧玲,道:“姑娘和天公子什么关系呢?”被上官弦月这样一问,萧玲不好意思的道:“我只是天公子贴身丫环而已。”上官弦月笑道:“萧姑娘屈身跟着个小混混,我看太委屈自己哩!”
萧玲娇笑道:“天公子并不是小姐所想的那般恶劣哩。”上官弦月听出萧玲是在维护天羽,也不打算跟她贫嘴,起身道:“萧姑娘就当这里是自己家,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失陪哩。”萧玲忙起身道:“向大叔还在外面呢,我去找他。”
两人气愤融洽的走出主堂,这让立候两旁的飘零门子弟频敢惊讶,先是剑尊快速走出,然后是天羽,堂外的众人还以为两人是负气离开,先见萧玲和上官弦月相处融洽,甚感不解,而当事者没有理会众人不解的目光,笑谈几句,便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天羽跟随剑尊的脚步,走至一棵古蓉树下,剑尊止步转身,洒然笑道:“为师漂泊江湖多年,悟出两套玄奥的武学,天儿现有伤在身,可选其一,若能获其精髓,自然对身体有好处。”
天羽很想说自己两套都学,但怕剑尊怪自己贪心,道:“师傅说说是哪两套武学。”剑尊笑道:“分别是无上咒,无等咒两套,为师偶然遇到古刹活佛,用虚剑指气从他那里换到大明咒,大神咒两套佛门绝学,在从其中悟出适合用剑者修炼的武学。”
能从别派武学中悟出适合自己的武学,天羽内心崇敬之感油然而生,道:“师傅请说说这两套武学妙在何处?”
剑尊抚须长笑,道:“我这无上咒乃聚天地之奥妙,天儿你给我说说天地八角中所有的活阵,迷阵,亡阵。”
天羽知道师傅是在考验自己,油然道:“天地八门,乃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其中以生门,景门,开门为活门阵,伤门,惊门,休门为迷阵,杜门,死门为亡阵。”
剑尊见天羽如数家珍般道出天地八门,笑道:“天儿背得到是挺熟,为师在问你一个问题,若你身陷伤门,东南角闭口,天儿应如何应对。”
天羽搔搔头,道:“伤门乃迷阵,若身陷其中,必当困于迷阵,而东南角闭口,是活阵皆不通耶!弟子会从西北口入,经杜门而绕惊门,在从景门可出也!”
剑尊满意点首,道:“为师现今传你的无上咒,深得八门之精髓,且加上大明咒的妙补,可谓完美,天儿且看。”剑尊言毕,从背后抽出古铁剑,脚踏奇步,上身欺前,天羽忽觉周围气机凝沉,天地生死之气均聚凝于此。
剑尊以极快的身法拉出重重幻影,剑若流星般掠过,旋又洒然笑道:“天地似棋盘,黑白世人分,下到玄微处,笑谈英雄情。”
天羽一边横剑搁挡险象环生的剑招,一边答道:“师傅曾说用剑似下棋,宁输一子,不失一先,而师傅这无上咒,却是让对手有足够的空间,让其先稳阵角,在图奇招,弟子愚钝,请师傅赐教。”
听见天羽提出疑问,剑尊似早料到如此般,长笑道:“棋始已正合,而剑乃谋定而后动,弃小而不念生,是图大之心,我这无上咒,便是放弃先机,诱敌深进,对弈者,本应惴惴小心,如临于谷,倘若投其好意,则敌心必轻,轻者,取败之道。”
天羽恍然大悟地一拍前额,道:“若敌人勿进天地八门中亡阵,便等于任我宰割耶!”剑尊点首应是,道:“虚剑门最求出其不意,所谓先惑已在惑敌,先用剑阵困住敌人,去其先机,所谓善阵者不战,善胜者不争,便是如此。”
此时剑尊已晃至天羽后侧,天羽因纵身向前,后身大空,惊道:“师傅方才身在前方,被我气机锁定,却能似游鱼般安然脱走,晃至后方,无知此为什么步法。”
剑尊单手按住天羽后背,道:“此招与步法全然无关,天儿且看你身处何位。”天羽道:“此位是西南角,偏东,成三角,是死位。”剑尊笑道:“这正是无上咒的厉害之处,天儿适才攻我时是在何位呢?”
天羽垂首沉思,片刻后道:“应是东南角,直上,是活位。”天羽回忆般说完,突然脸露讶色,道:“难道师傅是一直诱我深入,待位置于我不利时,在游走至活阵处?”
见天羽一脸讶色的看着自己,剑尊到是高深莫测般,道:“天儿觉得这无上咒如何呢?”天羽思忖一阵,道:“不知无等咒又是如何妙呢?”
剑尊知天羽是想两套都学,道:“天儿莫要贪心,两套中得其一足可立足于江湖,且现在你身体伤势严重,怕是物极则必反呵。”
没有人比天羽更明白剑尊的性情,见剑尊不想传自己无等咒,天羽淡然自若道:“徒儿这次来,带了陈年窑酒,不知师傅喜欢否?”
剑尊鼻子灵敏的嗅了嗅,眼睛斜瞥天羽,道:“在好的酒我也不喝,天儿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天羽见师傅不为所动,摇头叹息道:“我本想与师傅共饮美酒,今师傅却赶我回去,哎!徒儿告辞哩。”言毕转身欲走,剑尊轻哼了声,闭起双目,不理天羽。
天羽见此招还是不行,便道:“美酒一杯无人问,惟有独自对月饮。”剑尊又哼了声,天羽见状,道:“师傅若能用武功胜我,我便取美酒孝敬师傅。”
剑尊本已经把持不住,见天羽想跟自己对招,奇道:“天儿想跟我对招么?”天羽转身抱拳,笑道:“师傅既然不传我无等咒,自然有其道理。“顿了顿续道:“师傅若能已无等咒的招式胜我,我便立马去取那陈年窑酒。”
天羽想剑尊是铁下心不教自己无等咒,便转个弯来学,剑尊长笑数声,道:“你这小子诡计多端,我这无等咒玄妙非常,就算我演一变,你也未必能看懂一分,天儿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眼看剑尊似软下心来,愿意与自己对招,天羽嘴角逸出一丝笑意,道:“师傅就让徒儿开开眼界吧!”剑尊眯缝的双目突然神光电射,笼罩天羽周身,令天羽一时若受枷锁禁锢般,全身上下动弹不得。
能从气势上完全压倒天羽,可见剑尊认真起来,足可挤身于天下高手前列。天羽故作镇定的看着剑尊,见其衣袍无风而起,突然一股寒冷之意袭体,眼睛一花,剑尊已聚指成剑,周围气息完全被这如铜墙铁壁般厚重的气压摧毁。
天羽吃惊的看着似有似无的剑气透体而至,身体却依旧不能动弹,惊呼一声,身体完全没入弥天漫地的剑花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