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花若层层浪花般涌过,天羽闷哼一声,连人带剑被剑尊凌厉的剑气逼得哴呛后退,身势虽失,心志犹在,天羽后退的同时,亦横剑于胸,封死剑尊后至而来的剑式。
眼看天羽脸色毫无血色,剑尊负剑于后,止步于天羽半丈前,长笑道:“天儿是否觉得无上咒不称心呢?”天羽仰首看着剑尊。双目若利剑般寒光扫过,点头道:“师傅猜得真准,徒弟依师傅所教的去做,却发现身体就像藤蔓附身般,难以动弹,不知原因何在,还请师傅赐教。”
剑尊微笑道:“这便是无上咒的玄妙之处,天儿是学其貌,不得其神,所谓身意,天儿知是指什么吗?”天羽内心欣喜,知道师傅又要传授他新的招式,道:“徒弟愚钝,请师傅赐教。”
剑尊举剑遥指天羽,剑起的刹那,周围的气息似被牵引般,全部沉聚下地,天羽暗呼此招精妙,要知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于一招两式之间,剑尊此招是先夺其势,另对方不能安稳立地,逼对方仓促出手,在用无上咒的剑阵困死对方。天羽想到此,洒然笑道:“徒弟已明白何为身意了。”
剑尊满意地抚着长须,道:“那天儿明白为何自身在剑阵中,却动弹不得吗?”天羽跃前一步,道:“因是徒弟依葫芦画瓢,不能掌握其中的精髓。”
剑尊哈哈一笑,手中古铁剑随意划过,登时一道凌厉的气劲掠过,天羽周身衣袍被气劲带动,鼓涨起来。
天羽见师傅这随意的一招,看似平淡无奇,其中却暗含至高无上的法则,剑意已臻至化腐朽为神奇,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欣喜道:“师傅这招确是妙!”剑尊油然道:“天儿天资出众,为师只把无上咒演一次,你已能尽数学去,而不能动弹的原因,不关招式是否纯熟,而是你的气势已被我所夺,当然剑阵也换我为主了。”
天羽大吃一惊,道:“那徒弟辛苦摆出这玄妙的剑阵,却被对方所用,岂不是做冤大头么?”剑尊似早知天羽有此说法,仰首长笑道:“这无上咒并不是一开始便摆出来,而是先与对方周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让对方误陷此阵中,方能称之为妙。”
剑尊说完,身体若凌天飞鹄般偏然轻旋,脚踏奇步,似一步可跃千里般,绕着天羽快速转数圈,天羽葛地偏侧,本想逮住剑尊的真身,却发现周围全是剑尊晃出的残影,天地刹那间失去光彩,周围被影子笼罩,罅隙中可见古铁剑化出的剑花。
“噗”的一声,天羽再次应剑后退数步,剑尊没有饶过天羽的意思,身上的气势不断膨胀,箭步跃前,快若流星般击中天羽手上的宝剑,剑受力而震,天羽虎口酸麻,勉强握住宝剑,但已没力反攻了。
待天羽稳步立地,剑尊已消失在视线内,一把声音化做音束传至天羽耳中,“天地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须环环相扣,变化莫测,方能真正领悟无上咒的奥妙,天儿若能完全掌握无上咒,为师在传你无等咒,那所谓的‘美酒’还是留给自己吧!”
天羽发现剑尊早就知道自己在骗他,苦笑的摇摇头,快速往大堂奔去。发现萧玲凭栏俯首,凝视白石拱桥下的游鱼,天羽于桥中止步,微笑道:“玲妹为何不进去休息,向兄呢?”
萧玲至此方发现天羽在自己身边,慌神道:“天羽哥为何在这里?向大叔在东厢客房休息。”天羽见萧玲似有心事般,黛眉轻蹙,温柔的道:“玲妹有心事吗?”
萧玲轻摇螓首,喏道:“玲儿并没心事,羽哥哥累了吗?”天羽见萧玲不肯告诉自己,也不好问下去,只当是女儿家的情怀罢了。笑道:“没事便好。”
两人并肩回到大堂内廊,萧玲的寝室在西厢,天羽本想送萧玲到房门,却被萧玲婉言拒绝,见萧玲忽然变得如此见外,天羽内心觉得奇怪,却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惟有长吁一口气,往东厢走去。
飘零门整体的构造与布局都暗含玄机,嘉微的晨光下,天羽身倚古柏,看着向霸舞动着手中的两个大斧,笑道:“向兄的斧技真是精彩。”向霸见天羽称赞自己,老脸一红,道:“天兄笑话了,我这斧技乃是从厮杀中领悟出来,怎么说是精彩呢?”
天羽嘴角逸出一丝笑意,道:“向兄外家硬功了得,在加上斧技,足可以统领千军万马,为何屈身于山贼呢?”
向霸似被说中心事般,脸色转黯,无奈的道:“我却曾想为朝廷效力,只是那狗养的敬侯王把我全家杀得一干二净,此仇不报,死不瞑目啊!”
天羽正欲说话,上官弦月盈盈走来,忙抱拳施礼,上官弦月还礼后,道:“剑尊大师呢?”天羽笑道:“师尊似还未醒来。”话刚说完,剑尊那嘹亮的声音传至,“我早就醒哩,昨夜贫道观天象,见太白逆行,柳,鬼间白光毕线。牛,斗之间却毫无光色,此是大灾兆,弦月当做好准备。”
上官弦月闻言,忙道:“晚辈定做好完全防备,我怕是天魔派的奸贼上来滋事。”剑尊纵身跃至三人前,道:“天魔小子由我来对付,弦月只要防山下的贼群便行哩。”
向霸本是山贼,遇到此事自当尴尬,还好天羽轻按向霸肩膀,使向霸内心稍定,上官弦月应命而去,天羽笑道:“徒弟昨夜梦见草书草笔,不知有何深意。”
剑尊轻抚长须,拈指一算,道:“此是凶喜掺半之梦,天儿会遇到大凶,也会遇到大喜。”向霸从未听过梦能预知现实,笑道:“我在江湖上行走多年,本以为这些解梦的均是骗术,现听大师说出,却觉得此术深奥。”
剑尊长笑数声,道:“天下方术,本深奥莫测,只是有人拿来混饭吃,有人拿来诈骗钱财而已。”向霸佩服道:“曾有人对在下说过我生来缺金,不知大师有何高见。”剑尊上下打量向霸一番,双目神光电射,几乎把向霸内在都看通看透。片刻后油然道:“金性刚强能克木,金从木顺皆为一,金若全无可从木,三分三合有玄微。”
向霸为难的搔搔头,低声道:“在下粗人一个,不懂如此深奥的诗句,大师可以说浅白一点么?”剑尊双手负后,转身走向亭台,笑道:“金缺木填,木失水生,水消土起,土崩火烧,这样明白了吗?”天羽见向霸似还未明白,道:“向兄不必往深处想,尊师是叫你缺什么就用其他补上而已。”
向霸一拍前额,大笑道:“原来如此,多谢大师指点,哈哈!”天羽跟随剑尊走上亭台,道:“师傅昨夜传我的无上咒,徒弟细想一番,觉得其中若配合虚剑门指气,定当更加厉害。”
剑尊止步于倚栏内侧,道:“天儿觉得用剑者似什么?”天羽应道:“用剑若下棋,一步不慎,满盘皆输。”剑尊闻言大笑,旋又道:“天儿足可以自立门派哩。”
天羽大吃一惊,道:“徒弟永远都是虚剑中人,师傅莫要赶我走。”剑尊哑然失笑道:“我并不是要赶你,想当年我也是技满离开剑仙门,自立虚剑门。”
“啊?!”天羽惊呼一声,显示对剑尊是剑仙门的人十分吃惊,剑尊却淡淡的道:“其实早就百年以前,剑仙门,飘零门,静清宫同属一家,其名为紫虚道观,后因种种原因,紫虚道观分为四派,剑仙门在分出虚剑门,至此便是五派哩。”
天羽从来没有听说过虚剑门的由来,好奇道:“为何紫虚道观会分成如此多派呢?”剑尊轻叹一声,道:“天儿是时候知道一些被抹去的历史哩!”顿了顿续道:“百年前,紫虚道观本是江湖门派群首,当时只有少林能与其分庭抗礼,但因少林本好隐世,因此江湖中只认为紫虚道观是武林至尊。”
“紫虚道观出了四位鬼才,其中已道虚真人名声最甚,其余三个是紫金尊者、天尊心者、柔莲真女。四人的武功都足已站在武林高手顶端。”
剑尊闭起双目,道:“天儿也知道六剑的真实记载,紫虚道观拥有六剑中四剑,分别是落霞,星旋,舞风,降晨。少林拥有浮云,至于飞霜,从来没人见过。四位前辈苦苦寻找飞霜剑的下落,不求什么,只希望六剑都归于紫虚道观,同时解开关于六剑的秘密。”
天羽低声打断道:“师傅觉得那六剑秘密真的存在吗?”剑尊笑道:“为师不能肯定,但当时紫虚道观中有份手稿,记载六剑的一些事情,其中有提到六剑凑齐后揭开秘密的方法,四位前辈为此大花心血,但最后还是找不到飞霜剑。”
剑尊说到此,长叹一声,道:“剑仙门记载的就是这么多,之后为何分成这么多派,天儿去问剑仙那老头哩。”
天羽兴致正浓,见故事到此为止,忙道:“徒弟还想知道更多的事情,师傅能全部告诉我吗?”剑尊油然道:“百年前的事,早就被人淡忘哩,我也只是从记载中知晓,我就讲讲为何剑仙门会分出虚剑门吧。”
天羽点头道:“徒弟见虚剑门内园正中放有一盘石棋,上面刻着剑仙两字,因此下山后曾去千罗峰找过剑仙。”剑尊讶道:“天儿能看懂那盘棋的意思吗?”
天羽见师傅脸露讶色,笑道:“棋盘上黑白子数相等,意思指势均力敌,而白子成飞鹄状破于黑子外侧,意指要压倒一切黑子,而端末写着剑仙,是指要寻他在战,徒弟说得对吗?”
剑尊先是震惊,旋又笑道:“天儿果然是天资纵横,老夫终于明白什么叫天赋哩!”天羽俊脸一红,不好意思的道:“师傅能告诉我分裂的缘由吗?”
见天羽兴致大起,剑尊油然道:“剑仙门上一代掌门灵真子,是为师、剑仙道主,剑神真主的恩师,我们三人情同手足,从小便一起习武,一起玩耍。”剑尊说到此,声音有些哽塞,似乎因回忆起悲伤的往事,天羽屏息聆听,怕发出声音打扰剑尊述事。
剑尊续道:“当我们把剑仙门所有绝学都领悟时,某一天,大师兄剑仙跟恩师灵真子提出下山修行,恩师自当准许大师兄下山,我和真主两人当时年幼,反对山下的事物不敢兴趣,数月后,大师兄从山下回来,身边却多了名女子,当时我等非常震惊,特别是恩师灵真子,当场气晕过去。”
“剑仙门并没有禁止男女相爱的规矩,大师兄找到自己心爱的女子,我们本应该祝贺,但是那女子却不行,因为她正是柔莲真女的传人,也是静清宫的掌门。恩师最恼的便是四派中传人互相来往,其中原因我也不清楚,大师兄平时最听恩师的话,但那一次,我和师弟剑神万万没想到大师兄会公然顶撞恩师。”
“恩师岁数已高,虽然有神功护体,但气血攻心,凡人难挡,给大师兄这么一气,恩师便得了心绞疼,我们也因此挺排斥那女子,大师兄觉得在剑仙门难以留下,与女子不辞而别,恩师平时最疼大师兄,当知道大师兄与女子不辞而别后,又再次昏倒在地。”
“师弟剑神正值青年,血气方刚,意气用事,见恩师因女子的事情多次病倒,便决意下山去把女子捉上峰来。我当初也认定是女子迷倒大师兄,把一切罪行都归在女子身上,便修书一封,与师弟剑神下山找大师兄。”
剑尊从腰际拿出葫芦,揭开顶盖,猛灌一口,然后递给天羽,天羽知是烈酒,也学剑尊仰首猛灌,剑尊哼了声,道:“我们找了半年,终于发现大师兄的踪影,师弟剑神性情冲动,挚剑质问大师兄,大师兄对于我们的到来频感惊讶,惊讶中略带几分恼怒,师弟见大师兄仍迷恋那女子,甚怒下持剑袭向女子,女子身为静清宫传人,武功自然了得,且大师兄从中阻拦,剑神一时间难以得手。”
“为师我生平与剑仙师兄最为要好,虽然不明白他为何会放弃做剑仙门掌门,与女子隐居在千罗湖畔,当时见大师兄帮女子对付剑神,也没多想,纵身向前,往大师兄刺去。剑仙师兄完全没料到我会出手,又苦于不能抽身搁挡我的剑势,我本是想逼退剑仙师兄,却没想到剑神师弟真得起了杀意,失措下收剑旋身,那女子见我袭向剑仙师兄,运掌攻来,乍合倏分,女子那全力的掌劲印在我胸膛处。”
“剑仙师兄见我受伤,心神慌乱,自动拆招,师弟剑神一心想杀女子,见师兄招式中破绽百出,巧然旋身,晃过剑仙,往女子身后刺去,女子因误伤了我,呆立在那里,全然不觉剑神从中刺来。‘噗’血花溅起,倒上地上的我只觉脸部湿淋淋的,用手一抹,既是殷红色的血,剑神松开手中的剑,倒退数步。”
剑尊拭去眼角处的清泪,继续道:“三十年啦,血花降落的刹那却不曾忘记,剑仙因女子的死,失去理性,挥剑袭向剑神,剑神闭起双目,本求一死,当时我全身气劲提不上来,但身体勉强能动,便扑身过去,抱住剑神,师兄剑仙利剑已至,透过我体,刺向师弟剑神。我们三人呆立在那里,师弟剑神见我为他挡了一剑,内心懊悔,见我仍我一丝气息,撇下剑仙师兄,背起我飞身上剑仙门。”
“我的确是命大,当师弟背着我上到剑仙门时,正好遇见瑶璇殿九霄仙子,仙子见我和师弟周身血污,上前在我迎香,抹突两穴上用真气打通,本已回天乏术的我两穴受到刺激,顿时全身气脉鼓涨,仙子在从我神堂穴处施已刺激,受阻的经脉就全部打通了。“
天羽听到此,讶道:“那九霄仙子既如斯厉害?”剑尊轻笑一声,道:“现今武林,白道已瑶旋殿为首,黑道是鸳洵派,两者南北相距,一直处于微妙的平衡。”
天羽听到鸳洵派,不解的道:“魔门不是已天魔派最为厉害么?怎么又多出个鸳洵派的。”
剑尊道:“鸳洵派是个很隐秘的派会,只因派中从没人踏足江湖,所以江湖上的人不知道有这个派的存在。”
天羽奇道:“那师傅为何会知道有这个派的存在?”剑尊咳了声,道:“鸳洵派的鼻主正是道虚真人,也是紫虚道观中最厉害的人。”
“啊?!”天羽惊呼一声,续道:“那鸳洵派为何被列入魔门呢?”剑尊笑道:“鸳洵派门人一直在练就某种武学,因此由瑶璇殿为首的白道势力一直抵触鸳洵派。”
天羽若有所思的道:“是地狱魔功那类邪法吗?”剑尊闻言,长笑数声,道:“地狱魔功不过是种幻术,鸳洵派修炼的武学是来自上古时代的二本典籍,名为堕仙大法,升魔神功。”
天羽讶道:“那么古老的典籍为何会落到道虚真人的手中呢?”
剑尊道:“道虚真人在寻找飞霜剑的踪迹时,偶然发现这两本典籍,剑仙门古训中有提及,为师也是知道一点而已。”
天羽长吁一声,道:“那师傅为何会自立门派呢?”剑尊愣了下,笑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当你遇到剑仙时自然会知哩,天儿,你那萧妹妹呢?”
天羽本想继续问下去,听到剑尊提起萧玲,道:“应该还在睡觉吧,这几天奔波不停,也累坏她哩。”
剑尊正想开口,远处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兵器交击的声音,两人脸色数变,剑尊快速跃出亭阁,天羽见此,也紧随剑尊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