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羽讶道:“是那个神秘的鸳洵派吗?”在场的两名女子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满脸疑惑的看着天羽,剑尊长笑道:“若贫道所猜无误,必是他们哩!”
见答案果真如此,天羽长吁口气,上官弦月问道:“江湖中有鸳洵这个门派么?”剑尊轻抚长须,似有深意的看着上官弦月,道:“弦月为何不去问问你师傅?”
上官弦月脸露难色,道:“师尊受了内伤,已觅地清修,弦月自当不敢打扰。”萧玲抿嘴轻笑,道:“大师不要卖关子了,我们都想知道哩。”
剑尊叹道:“我上飘零门本是找秋英商量重要事情,岂知至今仍不能见到本人,弦月能详细告诉我秋英为何受伤吗?”
秋英正是飘零门上代掌门人,也是上官弦月的恩师,唯有像剑尊般的前辈级高手才敢直呼其名,上官弦月垂下螓首,蛾眉轻蹙,模样甚是可爱,天羽心里暗想上官弦月若是性格也像外貌般,那该多好。
上官弦月自然不知天羽心里想什么,抬首看向天羽,道:“天公子上山时,栈道处有人放哨吗?”天羽从遐想中回过神来,道:“上山时并未遇到一人。”
天羽此言一出,上官弦月神色更为凝重,幽幽的道:“本派掌门护法已经失踪大半月哩!”天羽讶道:“护法不是守护掌门左右的吗?”
上官弦月淡淡的道:“神女峰至栈道处起,均是飘零门地盘,栈道若直走则上飘零门,若顺山左侧而走,则通往本门修练圣地飘零斋,师傅回来时,吩咐护法严守栈道,不许任何陌生人通过。”
剑尊饶有兴趣的道:“栈道常年烟雾弥漫,外人根本发现不了左侧的秘道呵!”上官弦月颔首道:“却是如此,师傅回来后便把掌门之位传给我,弦月心里疑惑,但不敢违抗师命,唯有在师傅清修期间,暂时接管掌门之位。”
萧玲奇道:“弦月姐为何不问问另师担心什么呢?”上官弦月幽幽的轻叹一口,道:“恩师回来时脸色毫无血气,衣袍血迹斑斑,弦月当时吓得愣住哩,哪还敢打探其中详情。”
天羽看向剑尊,道:“师傅有何高见?”剑尊沉声道:“我们恐怕都中了魔门的诡计哩!”上官弦月闻言,讶道:“大师何出此言?”
剑尊从腰际处拿出酒葫芦,摇了摇,笑道:“没酒哩。”上官弦月没好气的高声道:“快拿酒来!”
片刻时间,便有彩衣女子单手拖着酒盘,盈盈走来,天羽暗忖飘零门女子都喜穿彩衣,惟独上官弦月一身雪白的丝织罗衣,甚感好奇。上官弦月见天羽看着送酒来的女子,旋又望向自己,横了天羽一眼,道:“飘零门弟子均是穿着五彩衣,惟有掌门是一身雪白罗衫,意思是雪花飘零,五彩尽施。”
天羽见上官弦月看出自己的心思,笑道:“上官小姐果真聪慧过人哩!”剑尊到是没有在意飘零门衣服的不同,一手接过女子递过来的酒瓶,仰首猛灌,旋又长吁一声。
上官弦月娇笑道:“大师能告诉弦月了吗?”剑尊饱饮美酒,哂道:“弦月用心想想,护法失踪,你离开飘零门去寻找两位护法,然后暮秋那小子上门挑衅,紧接着是天儿一行上峰避难,其中有多少陷阱呢?”
上官弦月讶道:“大师是想说暮秋原本想趁我不在,上门滋事,岂知有大师坐阵,方诡计失败。”剑尊油然道:“弦月只知其一,未知其二也!”
天羽洒然笑道:“师傅不要吊人胃口哩。”剑尊笑道:“暮秋那小子能瞒住你们,却骗不了我,他上来并不是滋事,而是要让门人通知弦月你尽快回飘零门。”
“啊?”上官弦月惊呼一声,显然剑尊所说的话让她难以理解,剑尊续道:“贫道跟那小子交手,也正中他的诡计了。”
萧玲突然轻笑道:“大师是想说暮秋意在让天下人都知道天魔派正面与飘零门抗衡吗?”剑尊哈哈大笑,道:“萧小姐猜得真准,那小子恐怕是想把正派的人都惹出来,借此惊动瑶璇殿。”
天羽奇道:“那臭小子有那么大能耐吗?”上官弦月低声问道:“师尊也是为此而受伤吗?”剑尊轻抚长须,道:“为何不去问问本人呢?”上官弦月幽幽叹了口气,道:“请各位跟弦月来吧!”
天羽等人随着上官弦月,穿过大堂右侧处的长廊,绕到后山栅栏处,上官弦月止步转身道:“沿着石阶下去,便是飘零斋,师尊就在那里潜修哩。”
天羽顺着石阶往下看去,只见淡云撩乱,天气上升,地气下降,幽禽深藏不见影,其声悠然,筚萝垂挂,石阶藤蔓攀笼,天羽油然道:“回銮古道玄鹤飞,猿啸鸟鸣花木香。”剑尊闻言,笑道:“嵯峨群峰似插屏,碧数凝寒色更清。”
上官弦月和萧玲对视轻笑,萧玲道:“羽哥哥就快成诗迷哩。”天羽轻笑一声,道:“那我师傅岂不是成了词痴?”
剑尊佯作恼怒的扣指轻敲天羽额头,道:“天儿既然说为师是词痴,找打!”天羽闪身避开,笑道:“师傅是酒癫哩!”
四人有说有笑地落至山腰处,烟云消散,见山腰处既别有洞天,落花似堆金般铺满地面,不远处一片紫竹林,山涧罅隙处水流如泻玉,上官弦月快步走至竹林前,道:“此林是生死阵,若外人闯入,不识此阵奥妙,必当困死其中。”
天羽笑道:“有上官姑娘在就不怕哩。”上官弦月努着嘴,道:“等下撇下你这小贼,让你在此困上数日。”天羽笑道:“玲妹可不会撇下我,你忍心留下我们两个吗?”
萧玲俏脸飞起两朵红晕,嗔道:“我才不理你呢!”上官弦月笑道:“看到没,人家萧姑娘都说不要你了。”天羽见两女子合力对付自己,哭笑不得的道:“鄙人认输哩。”剑尊笑道:“弦月能说说此阵奥妙之处吗?”
上官弦月笑道:“此阵是师傅从生死崖洞府领悟到的。”剑尊道:“生死崖洞府在何处?”上官弦月举手指向南方,道:“从南面直走至山涧处,沿着崖梯直下,攀藤过对峰,便是生死崖,此崖有一洞府,常年瘴气缭绕,若无真气护体,定会中毒身亡。
剑尊抚须哂道:“此崖洞确是隐秘,想必定是飘零门圣地哩!”上官弦月步入紫竹林内,道:“生死崖是飘零历代掌门人修炼的圣地,至于此崖洞的来历,弦月并不知道。”
天羽等人随着上官弦月,在紫竹林内来回穿插,不多时便走至林内深处。上官弦月道:“此阵乃生死乾象,包乾之妙,括坤之奥,极天际地,内分四象,四象分八门,八门分千幻,环环相扣,角在东,其门为生,斗在北,其门是死,毕在西,其门是生,鬼在南,其门为死。林内共存两日两月,是生死交替的现象耶!”
天羽仰首望去,果见两日并光上下移,大讶道:“世上既有如此盛景!”剑尊笑道:“此是幻象而已,两日是迷惑人的感官,使人不能寻日辨方向,两月是迷影,让人不见身影,惑其心神而已。”
上官弦月轻笑道:“大师果然是非常人,这么快便看出此阵的奥妙哩。”剑尊哂道:“贫道适才见竹林内圈有细弦围绕,是提防外人进入吗?”
上官弦月抿嘴轻笑,道:“大师只猜对一半哩。”顿了顿续道:“分布周围的细弦全部通往飘零斋,若外人闯入,斋内飘零门人便会奏琴迷敌,使其先失感观,在失听觉,最后连心神尽丧,困死于阵内。”
萧玲闻言奇道:“武学造诣深厚者能听声辨物,又怎会被声音所迷惑呢?”上官弦月笑道:“萧小姐有所不知,此琴乃飘零门精心制造,配已内功修为大成者,以内劲弹之,其音缥缈错乱,不能寻源头。”
天羽举手指着前方,道:“前面有出口哩。”弦月轻扯天羽衣袖,嗔道:“那是死门,若从此门走出,便会回到刚进来的地方,你这呆头鹅,别随便乱走。”
天羽俊脸一红,捎捎头道:“还请小姐带路。”弦月绕过死门,往左侧走去,道:“前面直走便是真正的出口哩。”天羽抬首看去,见前方尽是密密麻麻的竹叶,奇道:“前方路不通哩。”
上官弦月没好气的瞪了天羽一眼,道:“不有中有,不无中无,又怎能说没路呢?”剑尊洒然笑道:“前方密叶只是掩面,可以安然通过。”
萧玲轻抬嗪首,环顾周围一番,道:“羽哥哥,我总觉得心惊肉跳,不知为何。”剑尊闻言,道:“此林充满杀戮意念,萧小姐定是心生感应而已。”
上官弦月奇道:“弦月从小在此长大,并未有过这种感应。”天羽回首哂道:“玲妹不必忧心,过了此林便绝对安全哩。”
四人伏身穿过密叶,见不远处有木斋一间,斋门半掩,右侧木栏碎裂一地,内廊处倒着三两人。上官弦月惊呼一声,脸色大变,飞身往木斋跃去。天羽等人虽弄不清此事缘由,但见木斋周围有打斗迹象,亦快步跟上。
上官弦月伏身抱住一名女子,啜道:“蜻蜻师姐……蜻蜻师姐……”天羽往内廊周围看去,见廊内横七竖八的躺着飘零弟子,剑尊叹道:“全死哩。”萧玲走至上官弦月跟前,玉手轻按上官弦月粉肩,幽幽的道:“上官小姐,飘零上代掌门呢?”
上官弦月全身剧颤,喃喃的道:“师傅……”剑尊喊道:“斋内不见有人,秋英应该避过此劫哩。”上官弦月快速步入斋门,径自走入偏房,把木柜拉至一边,一道石阶显现在众人面前。
天羽讶道:“此是通往哪里?”弦月心神不宁的道:“师傅定是从这里潜走,我们下去。”言罢倾身而进,剑尊举手做了个跟上的手势,亦倾身沿石阶下去。
上官弦月低声道:“此道空气稀薄,不能燃烧火信子,大家紧跟着我,便不会走失。”剑尊应了声,功聚双目,顿时洞内一切均清晰起来,天羽功力虽不及剑尊,勉强也可以辨物,萧玲则双手伸向前方,凭触觉分辨前方。
天羽止步不前,萧玲整个人撞了上去,顿时俏脸红热,低声道:“羽哥哥为何不走哩。”天羽拉起萧玲的小手,笑道:“怕你走失哩。”
萧玲闻言更为羞怯,道:“快跟上上官小姐吧!”天羽应了声,快步跟上剑尊,四人走至洞房内,剑尊道:“此斋地下既暗藏地洞,果然是玄机重重。”
上官弦月此时以没有心情解释,随口应了声,便往地洞更深处走去,剑尊喊了声,蹲下用指按地,道:“这里有血迹,还没干透,应是秋英留下的。”
上官弦月闻言更为着急,道:“快从这里上去,前面便是密室了。”剑尊回首道:“天儿和萧姑娘能跟上吗?”
天羽应了声,道:“师傅不用担心我们,快到前面的密室吧。”三人紧跟着上官弦月,步入一间稍微宽阔的石房,上官弦月扑身向前,颤身啜泣,剑尊缓步走至飘零门上代掌门人跟前,探手按向手腕,低叹道:“心脉已断,没救哩。”
上官弦月只是痛哭,完全听不到剑尊所说的话,萧玲温柔的轻抚上官弦月的背部,道:“上官小姐勿要过于忧伤,先看看英前辈有什么遗言吧。”
上官弦月啜泣一阵,哽咽的道:“恩师对我恩重如山,我却不能回报,此乃弦月不孝。”萧玲轻叹一声,从秋英怀内掏出一封书信,一卷竹笺,道:“上官小姐请过目。”
剑尊退至天羽身边,低声道:“天儿能猜出是哪路人所为吗?”天羽若有所思的道:“徒弟适才在内廊处发现一把配剑,剑把处刻着“静清宫”三字。剑尊眼观鼻,鼻观心的道:“天儿为何不早说出来。”
天羽苦笑一声,低声道:“玲妹便是静清宫门人,若在此说出来,以上官弦月的性子,定会拿玲妹出气。”剑尊低唔道:“确是,但若凶手真是静清宫,迟早都难逃飘零门的报复。”
萧玲不知身后两人在商量何事,回首道:“大师和羽哥哥在谈什么呢?”天羽忙应道:“没什么,我和师傅商量谁是凶手罢了。”
上官弦月抬手轻拂额前零乱的细发,道:“大师知道谁是凶手吗?”剑尊道:“暂时未知哩,秋英在信上说了什么吗?”弦月低声泣道:“只是门派管理琐事,这里另有封给大师您的信。”
剑尊奇道:“秋英写给我的?”弦月应道:“恩师嘱咐我定要把此信交于虚剑掌门人之手。”剑尊接过书信,见信中写着。
“真山大哥,鸳洵、天魔两派已结成联盟,意在惹出瑶璇殿仙子,请真山大哥告知剑仙和玉萧先生,定要阻止鸳洵派的阴谋,妹子秋英谨启。”
剑尊长叹一声,道:“先把秋英妹子的遗体葬了吧。”上官弦月双手环抱秋英,道:“恩师生前最爱去生死崖,死后定要葬在那里。”
天羽等人闻言,均轻叹一声,剑尊道:“那就先去生死崖吧!”萧玲轻拍上官弦月的背部,道:“上官小姐,人死不能复生,不要太伤心难过了。”
上官弦月跪在秋英遗体前,六神无主,像尊木偶般,萧玲亦感到伤心,眼角处溢出晶莹的泪花,天羽摇头道:“上官小姐,我们去生死崖吧!”
上官弦月无声的啜泣着,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良久才凄然道:“我要在这里永远陪着师傅。”天羽长吁口气,道:“不是要把英前辈葬在生死崖吗?”
萧玲低叹一声,道:“上官弦月定要为英前辈报仇,不要在此伤心难过哩。”上官弦月听到报仇两字,眼泪又涌了出来,晶莹的泪花在空中飘舞,瞬间化作盐晶,天羽索性走上前去,双手按住上官弦月的粉肩,道:“我们一起为英前辈报仇。”
上官弦月仰首望着天羽,幽怜的道:“羽哥哥肯帮我报仇?”天羽闭目抿唇,旋又点头道:“以后弦月妹子的事就是我的事哩。”
上官弦月全身微颤,转身抱住天羽的双腿,天羽望着她那双泪汪汪的美眸,暗忖道:“原来她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萧玲见上官弦月紧紧抱住天羽的双腿,心头涌起一股酸楚的感觉,似眼前的两人一下变得很遥远,遥不可及,天羽用手轻拂弦月额前的乱发,在用衣袖轻擦脸上的眼泪,却全然不知萧玲在背后幽幽的看着自己。
天羽轻声道:“不要哭了,你还有我们哦。”上官弦月“嗯”了声,被天羽扶了起来,茫然的看向前方。剑尊叹道:“可以走了吗?”
天羽应了声,扶住上官弦月,怕自己一放手,她就会整个人崩溃,萧玲心头一紧,幽叹一声,缓缓步出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