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羽单手捂口,道:“别说了,我的胃受不了。”萧玲和剑尊对望一下,暗庆自己没有吃这么恶心的东西。上官弦月轻哼道:“快走吧,等下药效过了,你还要再次一颗。”言罢轻身往林端走去。
剑尊轻拍天羽的肩膀,道:“那东西难吃吗?”天羽胃部又是一阵翻腾,摇手道:“别提了……快跟上弦月吧。”
上官弦月在林内左绕右插,于箩筚密盖的山洞前停下,转身看着身后三人,道:“应该是这里哩。”天羽探前看去,见洞内绿光幽幽,烟凝气紫,道:“这洞能进去吗?”
上官弦月笑道:“你不是急着进吗?你先进去。”天羽道:“这洞这么小,不是生死洞吧?”弦月没好气的道:“不会错哩,刚刚我已绕遍异林,只发现这个洞口,进去吧!”
天羽为难的看向剑尊,道:“师傅,真的要进去么?”剑尊轻咳道:“萧姑娘做主吧。”萧玲连忙道:“还是上官小姐做主好了。”
上官弦月得意的看着天羽,笑道:“听见没,快进去。”天羽单手按额,道:“自作孽,不可活。”言罢,小步走至洞口处,伸手进洞探寻,弦月不耐烦的轻推天羽,道:“大师,我们要进去么?”
剑尊见天羽全身没入漆黑如墨的石洞,道:“我们还是进去吧,弦月和萧姑娘跟在贫道后面。”弦月道:“把药服了。”
剑尊笑道:“贫道自有妙法抗虫毒,不必服药呵。”萧玲道:“我看还是别吃哩。”上官弦月轻叹一声,道:“随便哩。”言毕探身入洞。
洞府内,天羽沿着石梯直下,走至洞颈处,见两旁宝树金逢,琪花瑶草,洞壁上刻着一幅山亭游园图。那石画上的游鱼似解真性般,栩栩如生,暗吃一惊。剑尊从洞颈前端走出,道:“洞壁上均是山水画,不知哪位高人曾住此处。”
上官弦月闻言,道:“弦月曾听师傅说过,此林曾有人隐居,阵法亦是此人所布。”剑尊用手轻触石壁,道:“石画是用利器所刻,此人定是用刀高手。”
天羽奇道:“师傅为何说此人是用刀高手?”剑尊哂道:“此是意境,不能用言语表达。”弦月轻步往深处走去,萧玲连忙叫住,道:“别去哩,里面很危险。”
上官弦月回首看着萧玲,狐疑的道:“萧姑娘何出此言?”萧玲搓着衣角,道:“总之别去哩。”天羽笑道:“玲妹今天怎么哩。总是欲言又止的。”
萧玲别过俏脸,避开天羽深邃的眼神,喏道:“此洞原名叫飞霜洞,真的不能进去。”天羽连忙道:“此洞与飞霜剑有关么?”
萧玲轻摇螓首,道:“玲儿不知道。”天羽知萧玲不想说,也不为难她,转向剑尊,道:“师傅,我们进去看看吧。”
剑尊低唔道:“既然和六剑有关,且进去看看。”萧玲见自己道出此洞真名,反弄巧成拙,幽幽的轻叹一声,跟上天羽等人。
四人穿过洞颈,又见中央处摆放着一盘石棋,旁边搁着一本纸页泛黄的旧书,天羽上前拾起查看,见是《烂柯经》,道:“师傅,只是一般的经书。”
剑尊接过经书,笑道:“可想象曾有人在此对书下弈,确是怡然自得。”上官弦月从剑尊处接过经书,见上面写着,“棋弈之道,贵乎严谨,高者在腹,下者在边,中者在角,此棋家之常法。”萧玲疑道:“怎么后面不是说棋哩。”
弦月目光往下看去,果见下接内容与棋术全然不同,细读道:“且说天地之间,若棋,若棋盘,若黑白,吾思弈法久矣,得一法,名为刀剑。”
天羽和剑尊正研究着石棋,闻言均看向上官弦月,弦月走前道:“此书被人修改过哩。”天羽接过经书,读道:“刀剑之道,与棋弈无差,对阵者,若能不败不胜,方可称无敌,若一味求胜,则必输矣。”剑尊回身看向棋盘,道:“此书与这盘棋均透露出一种武功心法,天儿莫记,或许对自身有害。”
天羽应道:“徒弟觉得这书只是说普通的刀剑对阵之道。”剑尊笑道:“天儿在读一次最后那句。”天羽依言读道:“若一味求胜,则必输矣。”
剑尊哂道:“弦月觉得此句如何?”上官弦月蛾眉轻蹙,道:“弦月觉得整篇经文似在诱导看者依此书所说去修炼,而最后一句却说若是抱着学武的心态去练,则必输。”天羽一拍前额,道:“差点中计哩,我们还是把这书和棋盘毁了,免得后人来此,着了此计。”
剑尊道:“弦月所说的确是有理,修武之道,哪有不求胜的,但此书却规劝人向淡处看,若真依此书去修炼,怕世上又多几个秃头了。”
天羽笑着看向萧玲,道:“玲妹觉得此书如何?”萧玲接过经书,细读一遍,道:“玲儿觉得此书似在述说着心法的另一种境界。”剑尊奇道:“萧姑娘说说你的高见。”
萧玲羞涩的道:“玲妹识浅,还请大师莫要见笑。”顿了顿续道:“此经开头写棋弈之道,是深明法理,而后接武功心法,则是悟感,玲儿觉得此书从中篇部分好似在述说着某人的经历般。”
剑尊沉思一番,道:“萧姑娘见解独特,贫道佩服,不知此棋又有何意呢?”萧玲小步走至棋盘前,垂首细看一番,摇首道:“玲儿不明棋弈之道。”
剑尊笑道:“那玲儿姑娘就真是解开此弈之迷哩。”弦月不解得道:“大师为何这么说呢?”剑尊道:“我和天儿均从棋道之法去看,皆不能解开此棋之妙,而萧姑娘一句不知道,却正点醒贫道,棋盘所布之局,只是诱导闯入此地的人驻足查看,而此洞生长琪花,琪花本无毒性,但与造此书的苑木混合,便是剧毒哩。”
上官弦月惊道:“那为何我们不曾中毒?”剑尊笑道:“我们皆中毒哩,只是此毒虽烈,却不是急性,我们还是退回洞口,回飘零解毒吧。”
天羽不舍的看向洞府深处,叹道:“只能依原路退回了。”萧玲幽幽的道:“大师看看此书末处,有字哩。”剑尊接过书,读道:“若弃之而求生,不如进之而求胜。”
天羽奇道:“此句又是何意?”剑尊抚须道:“意思是说我们若依原路退回,不如一直走下去。”上官弦月怒道:“休在被此妖书迷惑,我们快点离开吧。”言毕腾身落至洞颈后段,旋又道:“大师,洞颈处都是毒物,怎么办?”
天羽和剑尊同时落到弦月身旁,见狭小的通道均爬满密密麻麻的毒虫,上官弦月道:“我虽有秘药在身,但若从此处过去,我宁愿在里面等死。”
天羽暗忖命都没了,还讲究这些,道:“师傅认为如何?”剑尊叹道:“此必是机关,我等通过此道时,已触动了放出毒虫的机关,若在从此处过去,或许洞门也会封闭。”
天羽讶道:“那我们不是困死在这里?”剑尊道:“未必,若萧姑娘能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或许还有救。”
萧玲闻言,道:“大师为何把重担压在玲儿身上呢?”剑尊哂道:“萧姑娘莫要误会,贫道只是想更加了解此洞,便于找出求生之路。”
萧玲望向天羽,道:“羽哥哥意思如何?”天羽笑道:“玲妹为何不肯把知道的说出来呢?”萧玲闭起美目,低声道:“此本是绝密之事,看在羽哥哥的份上,玲儿只好把它说出来了。”
天羽只觉一阵感动,道:“玲妹……”萧玲叹道:“此洞本是某人居所,因怕别人误闯打扰自己的清修,故在此洞布下阵法,机关则是让闯入者依书中所说,一直走下去。”
上官弦月讶道:“萧姑娘知道得真多,那此阵名为什么呢?”萧玲答道:“此阵是上古六甲六丁阵,后改为玄古四兽阵。两阵皆是幻阵,若人不懂此阵,必困死其中。”
剑尊沉思道:“这玄古四兽阵,莫非是青龙、玄武、白虎、朱雀乎?”萧玲点头道:“确是此阵,过了棋盘,便会见到青龙阵哩。”
天羽道:“那玲妹会解此阵否?”萧玲摇首道:“玲儿只知有此阵,却不知解法。”天羽突觉心底泄气般,颓然道:“想不到我伤势还没发作,却要死在此洞中。”
剑尊叹道:“惟有去碰碰运气哩。”上官弦月脸色黯然的道:“萧姑娘能带路么?”萧玲点头应道:“往这边走哩。”
天羽还想问萧玲为何知道这么多,但怕萧玲误以为自己怀疑她,惟有闭嘴不说,默默跟在萧玲身后,萧玲知自己已在天羽心中变质了,内心一阵难过,勉强打起精神,往洞府深处走去。
顺着棋盘走去,忽见一石门,门前刻着腾飞的龙神,龙爪各居天地四方,剑尊走前几步,道:“此图应是青龙阵了,龙瓜所布之处是角、亢、抵、房、心、尾、蓟。贫道猜此阵是要我们点中门前的活轴,否则不能往深处走。
天羽走至石门前,细看厚石板上的纹路,道:“此石板看似没有机关呐。”剑尊踏前一步,挚剑撩开周围的蛛网,道:“萧姑娘有何高见?”
萧玲轻声道:“青龙位居东方,玲儿觉得只要在角阵处找到正东位,石门便会自动开启。”剑尊笑道:“弦月有何高见呢?”
上官弦月单手拖住下颌,道:“弦月认为此门房阵、心阵最有可能是正东方。”剑尊转向天羽,道:“天儿认为如何?”
天羽全身贴近石门,细看一番,若有所思的道:“徒儿觉得心门应是机关口。”剑尊奇道:“天儿为何如此认为?”
天羽退开数步,笑道:“师傅不是说过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我看此门所刻之龙,首部居南,尾部偏西,各爪分布各方,则心阵居中,乃正东耶!”
剑尊笑道:“为师与天儿想法相同,就按心阵吧!”言毕,飞退至萧玲身旁,右手扣指轻弹,一缕强劲的指气破空而出,准确地打在石门心阵处,厚重的石门立即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上官弦月喜道:“成哩。”
天羽见石枢两端由两根粗链扯着,厚门缓缓的向外开启,笑道:“第一道破哩。”
哪知石门开启到一半,葛地静止,一声清脆的响声传至,剑尊愣了下,急喝道:“快趴下。”
天羽等人还没反应过来,数十道黑风从门缝处射出,上官弦月连忙横剑搁挡,剑尊快速晃到萧玲前面,举剑劈向横飞过来的利器,天羽所处的位置稍偏,一时不受利器威胁。
交击声立时充满整个石洞,上官弦月被强横的利器硬生生的迫退数步,剑尊勉强稳住步子,但仍觉虎口酸麻,可见适才那些暗器力道之强,非一般箭弩可比。
天羽讶道:“我们不是按中石门的机关吗?为何还会射出利器。”剑尊苦笑数声,道:“怕是布阵者本来便不想让人活着出去。”
上官弦月一边揉着持剑的手,一边愤愤的道:“大师,我们还要进去吗?”剑尊跃前几步,随手扫拂,一股劲气推向石门,见石门内侧没有反应,长吁口气,道:“应该没有机关哩,进去吧。”
上官弦月闻言,眼神飘向萧玲,旋又看向天羽,萧玲轻声道:“里面真没有机关么?”剑尊见弦月和萧玲踌躇不前,显然对适才的暗器有了后怕,无奈的道:“不进去又怎么知道呢?”
天羽长笑数声,道:“让我先进去吧!”言罢晃过剑尊,没入门内,半响,从石门内传出橘黄色的火光,天羽笑道:“没事哩。”
剑尊作了个跟上的手势,轻身走入门内,见石门后既是一条狭长的通道,石壁上有烛台,蜡脂足可燃烧多日,前方地上横摆着一块石牌,道:“前面应该没机关,可以安心通过。”
上官弦月指着地上的木板,道:“前面的石牌要扶起来吗?”剑尊笑道:“怕又是机关哩。”天羽快步走前,道:“先扶起来看看吧。”
萧灵呼道:“羽哥哥,请稍等一下。”天羽止住伸出的双手,疑惑的看着萧玲,萧玲小步走至天羽身旁,道:“羽哥哥,此石牌出现的太诡异哩,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天羽笑道:“玲妹过于谨慎哩,我看这石牌没什么不对劲,不会有事的。”萧玲知劝不动天羽,惟有默默的退回剑尊身旁,天羽双手握住石牌,用力扶起,待石牌被扶正,天羽发现地上有两个小孔,两条铁链正快速往内滑入,突然“轰”的一声,滚滚尘烟从前方袭来。
天羽等人连忙横退,待烟尘散去,见石牌两侧均被铁链扣住,上面刻着“既得陇,复望蜀乎?”剑尊若有所思的道:“此牌似在警告我们过了青龙阵,便应该知足,不要在走下去。”
上官弦月嗔道:“不走下去我们都要死在这里哩。”剑尊抚须道:“先去前面看看吧。”言毕快步跃前,天羽等人紧随其后,不多时便走至通道尽头,剑尊笑道:“似没有机关呵。”
天羽点燃石壁上的台烛,道:“前面有两个门,走哪个好呢?”上官弦月狐疑的看着前方,道:“一开一闭,当然走关闭那道。”
剑尊笑道:“我看关闭那道肯定是机关。”弦月奇道:“大师何出此言?”剑尊油然道:“我们在过青龙阵时,已认定此阵不放任何人过去,现在见到两门中一开一闭,自然会选择关闭那道,那正入陷阱呵!”
上官弦月恍然大悟的道:“大师所言甚是,我们走左边那道门吧。”天羽从地上拾起几颗小石子,用劲弹入敞开的门内,土石撞击的声音响起,却没有类似机关启动的声音,不禁暗松口气,剑尊笑道:“走吧!”
四人从左门进入,沿着狭长的石道走,不多时便走出石道,上官弦月见前面又是一道石门,不耐烦的道:“等走完我们早就毒发身亡了。”
天羽哂道:“弦月妹妹莫要急躁,免得体内剧毒迸发。”弦月努着嘴,道:“走吧,我不多说什么了。”
天羽轻笑一声,腾身跃至石门前,见石门上刻着的既是一条腾飞的神龙,大讶道:“这不是青龙阵吗?”剑尊等人闻言,快步跃上,弦月晃到天羽身前,见石门上果然刻着青龙,怒道:“妖阵既敢耍我!”言罢抽剑欲砍石门,天羽见此,急忙拦住,道:“弦月妹妹莫要动气,或许我们走错哩。”
剑尊在石门前来回跺步,突然拍额道:“我们并没有回到原地,这是假阵。”弦月垂下握剑的手,疑道:“假阵?”
剑尊抚须笑道:“我们差点上当哩,试想下,若这真是青龙阵,你们会怎样?”弦月道:“依原路走,投往关闭那道门。”
天羽和萧玲点头赞成,剑尊长笑数声,道:“这便中计哩,我们好不容易识破开闭两门的陷阱,布阵人自然不会如此轻易便放过我们,这假阵正是让我们回去走关闭那道门呵!”
上官弦月嗔道:“世上既有心计如此狠毒之人,却是少见。”萧玲叹道:“那这门怎么开呢?”剑尊示意众人往后退开,自己却倾身向前,扣指轻敲石门,见石门没有动静,转身道:“这只是普通的石门而已。”
天羽笑道:“那岂不是要用蛮力打开?”剑尊神秘的笑道:“不必,这是中轴转门,只要从一方施力,门自然会开。”言毕,单手按住石门左边,用劲一推,石门果真“咯吱”转开,门后侧随即响起链条滑动的声音,剑尊暗叫不妙,正欲转身飞退,“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