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邪似有深意的长叹一声,道:“勿!”剑尊闻言,垂首低念几遍,旋又讶道:“武侯的意思是……”莫邪双手负后,转身油然漫步,道:“公乃聪明人,何需老夫明言呢?”
剑尊轻笑数声,道:“武侯所言甚是。”莫邪叹道:“公若想知飞霜洞全秘,不妨去趟灵霄殿。”剑尊惊呼道:“灵霄殿乃超然之地,贫道肉躯之人,不敢前往。”
莫邪止步回首,笑道:“公既然如此认为,老夫也不多说什么哩!”言罢腾身飞跃,若凌天飞鹤般掠过碧林,剑尊见追之不及,亦转身往天羽那边走去。
异林某处,天羽若闪电般在从林中来回穿插,嘴里不停的呼道:“玲妹……玲妹。”
不知过了多久,但见天上繁星满布,四周逐渐阴暗,天羽倚在古树旁,嘴里依旧喃喃的道:“玲妹……”
上官弦月见天羽终于肯停下来,止步于天羽身旁,喏道:“都怪弦月,羽哥哥不要伤心哩。”天羽眼神空洞地看着上官弦月,似从来不认识此人般,半响,喃喃的道:“玲妹呢?”
上官弦月见状,眼里掠过一丝哀伤,幽幽叹道:“羽哥哥,前面有座古庙,我们去歇歇吧!”天羽突然像断线风筝般,颓然倒地,想道:“玲妹去哪里了?她不是说过不离开我的吗?”
寂静的树林内,两人默默无语的站着,上官弦月喏道:“羽哥哥……”
天羽机械的抬首看着上官弦月,道:“弦月?玲妹呢?”上官弦月只觉心里一阵伤感,略带哭腔的道:“玲妹她走了!”
天羽愣了半响,道:“玲妹走了?不!她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上官弦月幽怨地看着天羽,道:“羽哥哥……”
天羽仰天长叹,道:“弦月妹妹先回飘零门吧!我还要去找玲妹。”
上官弦月猛跺脚道:“弦月不走。”天羽叹道:“弦月妹妹不要再任性好吗?”上官弦月喏道:“萧姑娘不见了,是弦月的过失,弦月要跟羽哥哥去找玲妹。”
天羽略带希望的看着上官弦月,道:“弦月妹妹,你知道玲妹在哪里吗?”上官弦月神色阴郁的道:“我们先去前面的古庙好么?”
天羽闻言,起身道:“那快走吧!”上官弦月看着天羽宽阔的肩膀,不由幽叹一声,也不多说什么,默默的跟在天羽背后。
两人由径道外侧处走去,见古庙虚廊败叶遍地,庙深绿光幽幽,上官弦月略一沉思,道:“羽哥哥,要进去看看么?”
天羽长吁一声,道:“还是找玲妹要紧,弦月知道从这里下去是何方吗?”上官弦月喏道:“这里下去,应该是长安城哩。”
天羽突然一拍前额,呼道:“我真糊涂,玲妹一定在那里等我。”言罢快步走前,上官弦月急喊道:“羽哥哥等等弦月。”
两人往前方直奔,不多时便穿出异林,天羽骋目望着远方,道:“是从这里下去吗?”上官弦月道:“羽哥哥,天色已暗,不如先回飘零门吧!我们也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
天羽回首道:“好吧,但是吃完后便要立即启程哦。”上官弦月颔首道:“好的,那我们先回飘零门吧。”天羽略带焦虑的轻叹一声,随着上官弦月往飘零门赶去。
到了飘零殿门,天羽迫不及待的往厢房处奔去,步入萧玲曾住过的厢房,昔日那股来自萧玲身上的清淡香气犹在,只是人已不知所踪,天羽失望的坐在床沿处,垂首回忆萧玲与自己度过的那段时光。
天羽从没想过,萧玲的消失,会另自己如此焦急,不安,甚至心头有股说不出来的伤疼,上官弦月倚在房门边缘,哀伤的看着天羽,道:“羽哥哥,饭菜都准备好哩。”
天羽叹道:“弦月先吃吧,我肚子不饿。”上官弦月道:“那弦月先吃哩,羽哥哥等下要过来哦。”天羽随便的颔首应了声,再次陷入回忆中。
上官弦月轻走几步,回望天羽,心中涌起莫名的伤感,就像天羽刹那间,离自己好远好远,触不可及般,天羽并没察觉上官弦月立在回廊处,哀伤地看着自己,嘴里不停的念道:“玲妹……玲妹,你到底在哪里?”
待上官弦月再次回到厢房时,天羽亦不见了踪影,上官弦月快步走至床沿处,见床上放着一封叠信,上官弦月拆开视之,见上面写着:“弦月妹子,记得重整飘零门,莫要辜负秋英前辈的教导,寻找玲妹一事,我去便成,若有缘分,它日再叙。”
上官弦月重重地坐在床上,脸颊划过一丝清泪,良久,上官弦月折好信纸,放入怀中,心里想到:“你不给我跟去,我偏要跟,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要跟去。”
天羽避开飘零门人,轻步跃上高墙,回首看着厢房,叹道:“弦月,你看到书信后,千万不要在追来了。”言毕翻身下墙,往长安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野草盈径,杂树从生,远岸流水,独桥哀阳,人情冷暖,淡漠如此,血日当空,却少人迹。”天羽低吟哀曲,快步走入长安城,转进长安街道,忽见黄榜上贴着自己的画像,旁边是萧玲的,天羽方想到自己在长安城杀死官吏,已是罪犯,连忙用袖遮脸,往饭铺投去。
刚走几步,一辆马车驶近,车厢内传出一把阴沉的声音,“我家小姐请公子到府上一叙,公子请上车。”
天羽闻声止步,哂道:“敢问贵府小姐芳名。”车厢内的人沉默半刻,道:“公子跟老朽去便是了。”天羽转声便走,道:“恕本人不能从命,在下告辞哩!”
“天羽!”车厢内传出另一把声音,天羽全身轻颤,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月儿,只见李月儿从车厢内走出,移至天羽跟前,娇嗔道:“你这小贼,没看到黄榜上的告示吗?还敢到处乱跑。”
天羽饶有兴趣的看着李月儿,不屑的道:“朝廷的人能把我怎么样?”李月儿冷笑道:“你认为朝廷的人都是蹩脚么?”
天羽哼了声,剑眉轻挑,道:“鄙人没时间陪李大小姐,先告辞了,改日再来陪罪。”李月儿见天羽抬步欲走,急忙走前拦住天羽,嗔道:“朝廷已派出无赦队来对付你,你若从这里走出去,月儿可不管你的生死。”
天羽哂道:“无赦队?”李月儿语调放低,道:“先上车好吗?”天羽环顾大街,见街上的行人开始注意自己,无奈的道:“好吧!”
李月儿让天羽先上车,然后跟车夫低语几句,马车离开大街,往旁侧小巷驶去,马车上,天羽方发现车厢内除李月儿外,还坐着两人,细眼看去,两人太阳穴高鼓,显然是内功修为极深的高手。
其中一人道:“公子知道自己正处于极度危险中吗?”天羽疑道:“极度危险?”另一人颔首道:“朝廷派出的无赦队,已开始行动哩。”
天羽哂道:“可我从来没听说过无赦队啊!”李月儿道:“无赦队是朝廷最近组成的,专门从事暗杀江湖中人。”
天羽笑道:“让他们来吧!我可不怕。”李月儿嗔道:“无赦队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哩。”天羽奇道:“难道有厉害的人物在?”
李月儿道:“队里有名叫暮秋的人,手段极为厉害,天公子不可不防。”天羽长笑道:“原来是那小子,我还以为是谁呢?”
李月儿讶道:“天公子认识他?”天羽微一颔首,笑道:“曾与之交过手,却不见有多厉害。”李月儿横了天羽一眼,道:“何伯跟他说说吧。”
被称为何伯的人低应了声,道:“公子若小看此人,必吃大亏,此人有几位身份不明的男子相助,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天羽忽然想起围攻上官弦月的那几人,问道:“那几人的武功可以给我说说吗?”何伯沉思片刻,道:“这几人的武功异常诡秘,不可用常理去揣摩。”
天羽哂道:“有机会定要会会他们,我们现在去哪里呢?”李月儿嗔道:“你的首级已是全长安高手关注的焦点,现在当然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天羽讶道:“我不过是杀了几个官吏,又不着如此吧?”何伯叹了声,道:“这位是邢部的张大人,他可以告诉你现在的处境。”天羽微作揖道:“请大人赐示。”
那位张大人轻咳了声,道:“公子的罪可不止杀了几个官吏那么简单呐!”天羽奇道:“那是?”张大人续道:“公子是江湖中人,朝廷一直都想歼灭你们,而公子却在长安城内杀了人,岂不是老虎头上钉虱子吗?”
天羽本想说朝廷不过是纸老虎而已,心又想到这位张大人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便道:“那就是说目前长安城会武功的人都对鄙人虎视眈眈吗?”
张大人应了声,道:“确是如此。”天羽轻笑数声,道:“那大人又为何帮鄙人呢?”张大人含糊的道:“那是……总只会帮你就是了。”
天羽早已猜出李家的势力很大,却想不到既然能另朝中官员听命,笑道:“是李小姐的缘故吗?”张大人闻言,脸色变得十分尴尬,道:“老夫……”
李月儿嗔道:“现在知道了吧?看你还敢乱跑。”天羽别过脸,看着李月儿,笑道:“长安城,我唯一顾虑的便是静清宫,他们会出手吗?”
何伯油然道:“静清宫依靠朝廷而存,如此好机会,他们岂肯放过。”天羽正欲回话,车夫长吁一声,道:“小姐,到哩。”
李月儿道:“有人跟踪吗??”车夫低声答道:“一路上不见有人缀上。”李月儿“嗯”了声,道:“我们下车吧。”
四人下了马车,天羽抬首望向高耸在翠郁之间的角楼,笑道:“这里是?”李月儿道:“别问这么多了,快进去吧。”
天羽低唔道:“好吧!”言毕紧随李月儿步入宅门,跨过宅门,又是另一番景色,不过天羽已没有心情去观赏,心理正急着寻找萧玲,李月儿带着他穿过重重偏门,终于在一处楼阁前停下,天羽略显焦虑的道:“我们来这里干嘛?”
李月儿道:“这里是我爹爹的藏书阁,你在这里躲着绝对安全哩。”天羽大讶道:“我为什么要躲着呢?”;李月儿没好气的道:“等晚上娘来了,会遣人暗地送你出长安,现在太危险了。”
天羽一心想着萧玲的行踪,若自己危险,同为罪犯的萧玲就更危险了,急道:“和我同行的姑娘,此刻正在长安城,我要去寻她。”
李月儿摆摆手,嗔道:“你连自己的安危都管不了,还管她干嘛。”天羽转身道:“谢姑娘一番美意,鄙人先告辞了。”李月儿喊道:“你够胆便走给我看看。”
天羽回首轻笑一声,腾身一跃,往高墙处掠去,李月儿见天羽还真的要走,急忙呼道:“何伯,快阻止他离开。”
何伯低应了声,亦腾身飞至高墙,天羽哪想到这老朽轻功如此厉害,既快过自己半步,及时封住自己离开的路线,喝道:“若不让开,莫怪鄙人无礼。”
见老朽并没有退开的意思,天羽轻叹一声,聚指成剑,正待攻击,何伯长笑道:“公子何必自己往火坑里跳呢?”
天羽止步道:“此言何讲?”何伯咳了数声,道:“据老朽所知,和你同行的那位姑娘,已被静清宫宫主逮住了,公子若前去救人,不就像往火坑里跳吗?”
天羽闻言,内心似火燎般,呼道:“那我更要去,玲妹落到他们手里,怕已不能活耶!”何伯见劝说无效,道:“那公子试试从我这里过去。”
天羽哼了声,箭步跃前,已闪电之势袭向何伯,何伯喝了声,单手挡主天羽若山崩的攻势,另一手从右侧打向天羽,天羽内心一惊,此人的武功修为绝不在自己之下,只看他轻轻松松便把被动局面扭转过来,可见这位老朽必不简单。
何伯笑道:“公子还有把握从老朽手上离开吗?”天羽亦笑道:“若公以为鄙人只有这点手段,那就大错特错哩。”
何伯饶有兴趣的看着天羽,道:“那公子尽管把本领都使出来。”天羽心中暗叹,若在此处决斗,双方可说均无退路,而且以何伯的武功,一时半刻也不能解决,暗叹的同时亦怪自己太大意,既让他在这里截住自己,若翻身下墙,必招被擒之辱,若全力一拼,又怕得罪李家。
正踌躇不前时,何伯油然道:“公子若不出手,那老朽先得罪了。”一个欺身,往前急跃,天羽内心喜忧掺半,若换作是一般的平地,何伯已落入无上咒的心阵中,而这里是位置极度有限的高墙,自己有把握避开何伯的攻击吗?
何伯见天羽仍立定不动,暗呼奇怪,双手化出重重掌影,天羽冷笑一声,闭起双目,不予理睬,何伯见状,止步于前,道:“公子为何不还手?”
天羽负手而立,并不回答何伯的话,后移几步,依旧保持立定的姿势,何伯喝道:“老朽要出手哩!”言罢一掌劈向天羽,就在掌风快触到天羽时,天羽已极小的动作往右侧一旋,脚步快慢不一的移动。
何伯见天羽能在如此狭小的空间行动自如,心中大讶,道:“公子此招确是妙,老朽自愧不如。”天羽笑道:“鄙人忽生奇想,若我们能已身法上的高低比试,胜者便可离开,那既不会伤了和气,也不会留下遗憾,不是两全其美吗?”
何伯止步笑道:“公子的提议确是诱人,只是不知我家小姐尊意如何。”天羽暗叹论年纪,你也足足可以做李月儿的爷爷了,却如此听命于她,而李月儿的脾气也不是个好主子,还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见何伯似不接受自己的提议,天羽笑道:“那公若能已搁挡之势接鄙人三招,那鄙人愿意留下。”何伯闻言笑道:“好吧,老朽绝不会反攻。”
天羽内心暗喜,师傅虽然没有正式传授自己无等咒,但几次在旁观看,多少也学了点,在配合飘零门台壁上的那招龙腾式,逃跑的机会又多了几成。
何伯前身倾后,下盘稳扎,却是打算已死守堵住天羽的去路,自己也明言不会翻墙逃跑,唯一的离开方法,便是从狭小的高墙上晃过何伯,在翻身下墙,“逢”!
天羽快步向前跃进,已三步快两步慢的方法使对方出现距离上的错觉,果然何伯见天羽亦近亦远的向自己跃来,身体被牵引般向前微倾,本来固若金汤的守势顿时破绽百出,天羽暗呼机会来哩,左手聚指成剑,指尖处瞬间爆发光芒,凌厉的剑气破体而出,“噗”!
劲气交击,何伯显然低估天羽,以为天羽前力全施,后力难及,便前移半步,已错位的方法堵住天羽,天羽见状,内心狂喜,方才一招已几乎冲散他的守势,若在补一招,前身空门便大露了,而保证自己成功的前提是,何伯答应自己只守不攻。
天羽急速收回探出的左手,右手若长蛇出洞般灵巧的伸至何伯面前,何伯急忙抬手封挡,两手以绞击的方式夹住天羽攻过来的右手,天羽哼了声,两脚生劲,已短步加速的方法挺前,左手斜上插去,正是飘零门的龙腾式。
何伯万万想不到天羽有此奇招,脸露讶色,身体自然性的往后飞退,天羽见良机来了,大喝一声,再次使出龙腾式,不过这一次却不是袭向何伯,而是瞧准他飞退时漏出的空门,狠劲攻去,何伯心知败势以定,叹道:“老朽不为难公子了。”
天羽翻身下墙,轻稳的落到地面,道:“得罪了,来日定来请罪,先告辞哩。”何伯笑道:“若有要老朽帮忙的地方,义不容辞!”
天羽微一作揖,转身大步走前,叹道:“自古生死两茫茫,天涯一方寸断肠。幽幽此情无绝处,缘起缘尽更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