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李殇天闻知平阳王即日处死天羽,暗吃一惊,急奔至府堂,拂袖而坐,唤众家将至,问道:“公等有何良策?”
家将们面面相觑,片刻后,齐长揖答:“某等皆劝王爷勿要管此事!”李殇天闻言,恼怒道:“公等欲陷吾不义耶?”
家将喏道:“某实不敢。”李殇天寻思片刻,使人磨开凝墨,拂开信纸,修书一封,道:“李黍,给我送至左将军李绪天处。”
那家将应诺一声,领命而去,李殇天起身道:“汝等跟我去救人!”家将于封拜身堂前,道:“王爷何必为一反贼,迁怒平阳王耶?”
李殇天喝道:“此人师傅曾有恩于我,吾若不救,不义耶,汝等不必多言,再言者军法处置!”于封哪敢多言,见李殇天双眼圆睁,喏喏而退。
刑行路途,早有细作报与平阳王,言晋阳王遣将持令节出城,平阳王暗忖李殇天此举必是来劫人,吩咐左右道:“汝等切勿大意,吾猜晋阳王必不怀好意。”
暮秋回首笑道:“王爷不必担心,某等定不会让其得逞。”平阳王长笑数声,正欲说话,忽然一阵狂风袭至,吹倒龙凤五色旗。平阳王讶道:“此是何意?”
暮秋就马上袖占一课,笑道:“必有人来劫刑。”平阳王长喝道:“众家将听命!”家将们齐呼道:“王爷请吩咐。”
平阳王喝道:“尔等需倍加小心,切勿让反贼逃脱!”天羽闻言,大笑道:“呜乎忧哉,呜乎哀哉,国之不幸耶!”
时马队并辔而行,忽见一人黑衣裹体,漫步往马队走来,暮秋勒缰问道:“何人敢阻王驾?”那黑衣人并不答话,轻步踱前几步,暮秋见此人虽全身黑衣,身段确是曼妙,如山川般起伏有致,抱拳笑道:“敢问姑娘,此是何意?”
黑衣女子倏地发出一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道:“劫刑。”暮秋闻言,嘴角逸出一丝笑意,轻笑道:“姑娘莫要说笑。”黑衣女子淡淡的道:“我似说笑么?”
暮秋脸色转暗,轻哼一声,单手高举,喝道:“列阵!”话音刚落,众衙吏并士兵交错而走,少倾便将黑衣女子重重围住,平阳王依旧稳坐车驾上,喝道:“来者何人?”
黑衣女子轻笑道:“无名氏耶!”平阳王岂肯被她拖慢马队行进,喝道:“给我拿下,容后发落!”众衙吏闻言,一拥而上,暮秋见女子于众人中毫无惧意,暗暗称奇,一个空翻,落至重阵外缘,冷眼盯着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见衙吏们齐挥刀而至,巧然偏旋,化去前轮攻击,闪身一跃,趁衙吏交错而行时空出的虚位,轻松地破开前围。暮秋暗思若自己不出手,必困不住此人,倏地加速,身似鬼魅般,两手瞬间爆发灼热的气息,以齐天之势盖向女子。
女子见状,撇开衙吏,径直取暮秋来,暮秋暗思来得正好,真气暴涨,一手成爪,另一手握拳,分别从不同轨迹袭向女子,岂知女子身体若飞燕般,斜掠闪过暮秋两手的攻击,骤然腾起,于半空中幻影闪闪。
此时龙云闻知前方有人劫刑,纵身至马队前,见女子以巧妙绝伦的身法化去暮秋凌厉的攻势,失声呼道:“渡世步?!”
女子轻哼一声,从腰际间抽出软剑,灌已真劲,剑瞬间精光毕现,暮秋早已吓得冷汗渗渗,忙退回龙云身旁,问道:“姑娘是瑶璇宫仙子否?”
那女子笑而不语,脸虽被黑布遮盖,笑意却清晰可见,龙云喝道:“大人问你话,快回答!”女子那双美眸似电亟般扫遍暮秋全身,笑道:“绛幽的传人,为何如此不济呢?”
暮秋笑答:“姑娘何以说在下是那人的徒弟呢?”女子轻震莲臂,薄如发丝的软剑漾出淡淡的清影,龙云见状,道:“此剑何名,劳烦相告。”
女子笑道:“剑本无名,何必加之,汝等皆来喂剑否?”龙云大怒道:“安敢欺我方无人,吾必杀之!”说罢,一个欺身,已短步加速法晃至女子跟前,两手配已重重掌影,女子见气劲若雾气般弥漫散开,逐渐围绕自己,笑道:“鸳洵派长老好!”
被女子说破身份,龙云杀意更甚,两手或爪或啄,或拳或掌,只见半片天地均是龙云漾出的滚滚气劲。而女子却全然无惧意,见龙云急攻不停,反轻笑数声,娇躯就地偏旋,剑若丝絮般尽然飘飞,龙云顿时被困在剑花叠影中,难以抽身。
暮秋见龙云一人难敌,纵身向前,从左侧挺进,已讯雷之势击向女子,岂知女子依旧止步不动,身体似与天地同化,万般生机死气均融为一体。龙云再度大讶,道:“此是何招?”
女子低声笑道:“乾坤剑法!”所谓包乾之奥,括坤之区,此剑式就如浴日滔星般,其气势似会百川而流,归而生风,缓之漾月。本身立定不动,纯凭剑招牵动对方,去势潮发腾凌,收势波翻浩荡,其间相连同地脉,若本身不破,可谓无敌耶!
暮秋徘徊于女子外侧,始终不能近身,闻女子道出乾坤剑法,暗自称奇,道:“姑娘此法甚妙,在下可试破之!”
女子轻笑道:“若汝师亲至,或有一成把握破此招,汝尽管试试!”暮秋长笑数声,声音似金石般渊渊有致,压声道:“不敢惊动他老人家,我便行哩!”言毕,与龙云错身而过,相互交替位置,暮秋腾于半空,龙云伏地而行。
两人均知乾坤剑法其破绽在于本身,故分位而袭,女子岂会不知两人诡谋,娇躯偏旋一周,剑势葛地骤变,若说原来似跃浪穿波,如今却是掀天翻地,暮秋只觉身体飘飘荡荡,左沉不能落地,右坠不能稳身。龙云又岂能好过,剑花漾起,万般幻像闪闪而过,身体向败叶般被旋风卷起,难以挺进。
女子巧笑倩兮地挪动小半步,手腕微沉,前身略倾,剑若蛟龙伏地而行,忽又似腾龙乘雷直上,暮秋料敌不过,纵身飘旋开去,剑势陡转,冲破云霄再度践地,龙云被冷若寒霜的剑气逼得无计可施,无招可展,正愁闷间,女子莲步轻移,数次旋身,以毫厘之差就龙云身旁而过,真可谓妙至毫巔。
龙云知自己已是前阵最后一到防线,若女子突破而去,就会直接威胁到平阳王,稍落半步,后身追赶,女子回首笑道:“大师辛苦哩!”话音未落,罗袖拂起,风势随扫拂之势骤变,龙云本是借风而行,此时前方气劲滚滚袭来,后方风势骤停,惟有坠身落地。
方站稳,女子已抛开数丈距离,往平阳王投去,平阳王见女子于众人中来回穿插,如入无人之境,冷喝道:“都是废物!”
女子此时已快接近平阳王,见两侧杀出数名会家子,淡淡的道:“汝等亦来喂剑乎?”那几人见女子如此看轻自己,恼羞成怒,其中一人喝道:“汝是何人,既敢劫刑!”
女子并不答话,衣袍一闪,身影快若闪电,那几人怎可比及,只觉一阵微风绕身而过,身体瞬间拉出数道血红的口子,女子笑道:“自不量力!”
平阳王暗思长安城既有如此厉害的人,自己却全然不知,两手隐于袍袖间,暗凝真劲,只待女子杀至,全力打出,女子于半空中数次换气,两足若踏云驭风般跃至平阳王半丈前,挺剑虚刺。
平阳王一声怒吼,两手齐出,气劲烫若铸金,女子见状,并不与其相争,假意倾身进击,实却就地加速,剑落之处,绝无虚刺,每剑都似月迥无尘,难以捕捉其去势,平阳王大喝道:“且看本王的驭龙真气!”
话音刚落,两手猛推,真劲凝为固墙,直逼女子,确有霸王气概。可惜女子凭借渡世步,安然避开平阳王的全力一击,讯步跃向天羽。
平阳王久未动武,此时以全力攻击,身体内真气自然反噬,一时难以追赶,女子破开围堵的人墙,荒火等人早已恭候多时,见女子至,莫术于左侧攻去,鬼奴往右侧打去,禁风正面挡搁,荒火止步于牢车前,不求困住女子,只望拖延时间,待暮秋与龙云至,合力击杀此女。
女子侧身避开莫术袭来的一拳,不加反击,潜身跃进,鬼奴大喝一声,道:“岂能容你放肆!”女子巧笑道:“公且试试拦我!”
鬼奴重哼一声,两手撮指成刀,指尖精光暴涨,女子淡声笑道:“招式不错,可惜纵力过度哩!”鬼奴见女子还有闲情笑语,加紧攻势,女子娇喝一声,“破!”
随着一道气劲掠过,鬼奴像流水淌残花般,翻滚而退。禁风见女子连挫两人,其势正凶,心生惧意,不觉力乏,待女子软剑扫至,禁风葛地往后退开。
此时暮秋与龙云已晃过平阳王,离女子还有数丈,荒火大喝道:“切勿后退!”禁风闻言,勉强挺身迎上女子,软剑过处,残影闪闪,禁风只觉眼前一花,身体被凌厉的剑式席卷而至,“唰”的一声。
身体就像秋风扫败叶般,颓然倒地,荒火啧了声,踏步封死去路,女子娇笑道:“公为何如此不智?”荒火冷哼道:“且说说吾为何不智。”
女子轻笑数声,道:“螳臂挡车,不智耶!”荒火闻言,怒火中烧,两手已托天之势,推向女子,女子内心暗喜,倏地腾空,荒火见女子翻至头顶,就地跃起,两手似金链锁龙般缠住女子。
那女子确是了得,若换成一般高手,于半空中身势已失,下方又有追击,怕早已落地请降,岂知女子以凌空换气法,再次腾起,绕过一道优美的弧度,轻稳地落至牢车上,玉掌轻按木栏,娇喝一声,牢车应劲而碎。
天羽看着眼前的女子,甚似熟悉,却又道不出名字,正寻思间,女子兰臂轻拽,与天羽并肩齐飞,荒火见失了人,欲想追击,忽闻一阵火爆声,数十名黑衣人旋风般跃至,平阳王哪想得到如此狼狈,怒喝道:“给我杀……快给我杀!”
两人于瓦顶上奔飞,片刻后落至一间民房前,女子放开天羽,娇声道:“到这里便安全了。”天羽拂开额前零落的发丝,略有所思的道:“在下是否认识姑娘?”
女子闻言,回首看着天羽,娇笑道:“先进去吧!”天羽应了声,紧随女子而进。
民房内,女子背对着天羽,淡淡的道:“你为何惹上平阳王哩?”天羽微一作揖,笑道:“多谢姑娘相救,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微笑道:“我不是说过了吗?”天羽微愣道:“姑娘何时说过呢?”女子别转娇躯,迎向天羽,美眸似一汪秋水,看则生情,道:“千罗湖畔,汝还记得否?”
天羽失声呼道:“啊!你是……”女子轻轻地掀开蒙脸黑布,正是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眉分新月,鬓换青云,天羽呆呆的道:“洛姑娘……”
洛青掩嘴笑道:“公子终于记得我了。”天羽尴尬地搔搔头,歉道:“想不到姑娘武技能夺天换地,在下一时回想不起,还请姑娘原谅。”
洛清轻挪半步,雪白如葱的玉指轻截天羽的胸口,微笑道:“小女子拜托公子的事,有眉目了吗?”天羽脸犯难色,吱唔道:“在下努力过,可是……”
洛青幽幽叹了声,神态又是那么扣人心弦,天羽忽觉天地间最丰富的色彩均聚集于此,忙安慰道:“鄙人会尽快帮姑娘办妥的,姑娘请安心。”
见天羽慌张的模样,洛青不禁笑出声来,俏脸就像樱桃一夜间繁花满枝,笑意清淡得将白色渲染到极至,笑罢,洛青轻声道:“飞霜剑乃上古神器,不是一时半刻可取到的,小女子并没责怪公子,请公子莫要误会。”
天羽微笑道:“吾曾随师尊寻访飞霜洞,只可惜找不到剑身所在。”洛青讶道:“公子去过飞霜洞?”天羽颔首道:“不敢欺骗姑娘。”
洛青轻吁一声,道:“那应该见过武侯莫邪哩。”天羽脸露讶色,道:“姑娘认识武侯?”洛青轻垂螓首,道:“他老人家还好吗?”
天羽笑道:“硬朗的很呵!”洛青亦笑道:“多年未拜访他老人家哩,待找到飞霜剑,定前去探望。”
见洛青再次提及飞霜剑,天羽探问道:“姑娘为何定要找到飞霜剑呢?”洛青横了天羽千娇百媚的一眼,轻声道:“待公子手持飞霜剑时,青儿定坦白相告。”
天羽还想寻问飞霜剑的秘密,洛青轻笑道:“救你的人来哩,青儿暂且离去,公子切勿忘记青儿拜托的事。”话音未落,人已远去,只留下淡淡的清香,徘徊于室内。
民房外脚步声骤起,天羽缓缓步出房门,见门外数十名黑衣人,一字行排开,为首那位掀开黑布,长笑道:“还记得我否?”
天羽抱拳笑道:“相救之恩,不敢忘记。”李殇天豪笑数声,道:“请随我回府,某有衷情相告!”天羽长揖道:“谢大侠一番美意,只惜在下有要事在身,望大侠莫怪。”
说罢,轻身晃过李殇天,正欲离开,那数十名黑衣人立马将天羽重重围住,天羽回首看着李殇天,讶道:“此是何意?”
李殇天油然道:“请公子随我回府罢。”天羽双脚依旧被铁链锁着,若真动手,可说胜算极微,笑道:“鄙人确实有要事在身,恕不能从。”
李殇天长笑一声,双眼若电亟般看着天羽,缓缓的道:“同一句话,本王绝不说第三次,望公子自重!”
天羽闻言,脸色黯然,眼内掠过一丝怒意,道:“同一句话,在下亦不重复三次,公且自去。”言毕,拖着铁链,快步而行,围堵的黑衣人均不敢上前,李殇天一手缓缓收紧,另一手隐于袍内,倏地跃前,以苍穹聚凝式袭向天羽。
天羽早料到李殇天会动手,留神后方,见他果真攻至,单手负后,左身半侧,待李殇天近身一寸,陡地偏旋,掌若天边扫月般横劈过去,李殇天确是了得,猛然改攻为守,以左手弓开秋月式搁住天羽劈来的一掌,另一手却闪电般探出,诚然是一招“怒海狂击。”
岂知天羽既放弃回守,起脚扫向李殇天小腹,此举正应“如若守之而求生,不若弃之而求胜。”李殇天豪笑一声,倏地退开,道:“公子确是剑尊大师的传人呵!”
天羽奇道:“公认识师尊?”李殇天颔首应道:“何止认识,可算是老朋友哩。”天羽笑道:“那前辈为何不早道出缘由呢?”
李殇天洒然道:“适才以言语激怒公子,正是想试试公子的底细,望公子勿怪。”
天羽鞠身道:“晚辈不敢。”李殇天看着天羽双脚间的铁链,道:“现今平阳王正发散人手,誓要擒住你,你脚带铁链,行动不便,还是先随本王回府罢。”
天羽见他与师傅是旧交,应该不会加害自己,笑应了声,道:“劳烦前辈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