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城来了三位客人。三人高矮胖瘦组合在一起别有特色。
长着一副黑脸,粗眉大眼厚嘴唇,喜欢挺胸腆肚,腋下夹着小黑包,显得有点官儿派的是京城某建筑公司分公司的项目总经理老柴;瘦的皮包骨头像个细脚圆规的高个老头姓师,是总会计。另一位身高只有一米五,长着圆圆苹果脸,胖墩墩的一副“孩儿面”的二十多岁男青年是小李子。师老头是柴经理的手下,小李子是曾经教柴经理摔过砖的师傅的儿子,现在开建筑用沙厂。背地里小姐们曾给他起外号:“奥拓”来形容他的精巧,当然也多少对这个充满喜兴的大娃娃表达几分好感。一次张小莉在小李子面前说走了嘴,喊了一嗓子“奥拓”,小李子四下瞧瞧见没人,在那翻眼半天乐了,小声说:“别看我小,我爸是奥迪。”
“柴经理,你给四毛子打电话了吧?”何薇亲自带他们上楼。那位姓柴的点点头,一副旁若无人的架势。小李子则亲切地用胳膊费劲巴力地去搂何薇的腰,两个人在一起有点像小矮人和白雪公主。
“薇子,想死你了,告诉你,我儿子满月了!一会儿我给你看照片。”小李子满脸泛光。
“感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你,死哪去了?弄半天忙着制造下一代去了?”何薇嗔怪道。“什么制造啊,我都质量验收合格了。呵呵,时间紧任务重啊,再不制造不成了,我得赶紧让我儿子生出来帮我挣钱呢。”
“帮你花钱吧,小样儿,没想你都当爹了,泡我时你还是光棍呢!”何薇嬉笑着掐了一下他的耳朵。
“可不呗,我家人祖辈儿个都矬,我当时就想泡你当孩儿他娘,没想到你个儿高眼皮也高,总瞧不上我,说我海拔高度不够。有缘无分,终生遗憾哪!”小李子早在五年前何薇没有当领班的时候他们就在歌厅结识了。
小李子确实追求过何薇。何薇那时心气儿高,见面就叫李哥长李哥短的,叫得小李子有些不好意思再说别的,改弦更张娶了别人。但小李子一直都很友好,而且何薇当了领班后,他也非常捧场地来过那么几回。
柴经理夹着他的黑皮小包径直走到包间里,然后坐在沙发上用双手提溜着肩头汗湿发黏的体恤让服务员开空调。柴经理同小李子来这儿是第三回。
师老头站在那围着那盆枝繁叶茂的富贵竹转着他的那只玻璃眼在细看。跟这盆长相旺盛的竹子比起来,他的干瘪瘦高,更像那摇曳于风中的空心竹,当然是黄昏里缺少了滋润的那种。
师老头的眼睛一眼大一眼小,看东西的时候有点很特别,总感觉瞳孔的光线有些散,翻来翻去的感觉。后来一次柴经理酒后当众拿老师头开涮,众人才知,老头儿那只大眼是只玻璃体的假眼。师老头这人除了唱歌,再就特喜欢狗,而且喜欢在自家楼上养那种纯种的德国黑背。他经常趁着夜深将狗牵下楼来,围着楼区转转。
据说有一次在路上那狗站在某地狂吠不止,师老头以为这狗儿遇上相好了的,连忙跑上前,打量半天才看清,地上原来有一张五十元的纸钞,过后他夸耀地讲:“我这眼力不行还不如我家黑背。”爱狗之情溢于言表,谁知那事儿是真是假,大家也都当一个笑话听,过后也有人拿他开涮说:“赶明儿你换个狗眼得了。”他说:“那可不行,除了认钱,我怕那时一到开饭我就得往厕所跑了。”他是柴经理的左膀右臂。
小李子全名叫李立国,他的老爸曾是当年房山县某建筑队里柴经理的学徒师父。小李子原来曾经做过一阶段的分包工程,反正人家吃大鱼,他吃小虾米,总也混得不错。
有了点闲钱后,他在卢沟桥那边开了一个沙石厂,因为要给自己的沙石找下家,所以他就找到了老爹当年的爱徒,现在做建筑工程项目经理的老柴。这年头,凡事儿都讲究个方式方法,光说不练嘴把式肯定是行不通的,除了私人感情做基础还得有个巩固加强的过程。否则上亿的工程项目,老柴嘴一努,用他的不用你的!人家有资质,你没资质!啥资质不资质的!小李子清楚得很。而且正因为先前柴经理原来用的沙石料也是来自于一个老客户,所以想让柴经理达到喜新厌旧还真得有一个顺理成章的过程。在这点上小李子人小鬼大,他一直想找到打开柴经理这道铁门的钥匙。
柴经理爱打麻将爱唱歌。但其麻将打得实在是臭,有时和了自己都看不出来,旁边还得有支招的,小李子对麻将确实也算个看热闹的门外汉。所以要想故意玩那种赌场输钱的把戏都不成。
至于唱歌嘛,尽管五音柴经理只有四个半,但终归是一项爱好。所以只能在这方面投其所好,他一周当中通常会有四五天的时间是陪着柴经理在歌厅过的。弄得小李子老婆说自己嫁了一个“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