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老头还想让提娅接着讲,提娅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午夜二十三时三十分整。柴经理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电话多少有点紧张,告诉提娅把音响的声音调没了。然后示意别人不要作声。
“啊,淑英啊,我现在外面,谈事呢。和谁?唉,不和你说了吗?客户。对了,还有师会计,不信?我还能骗你吗?要不,让他跟你说几句。”柴经理用手掩住手机听筒向师老头一努嘴,
师老头会意一笑,接了过来。“啊,弟妹呀,我和柴经理在外面谈事呢。谈木樨地那个亿元项目的事,和谁?和对方项目负责人呗,这不马上收尾了嘛。上歌厅?嗨,那地方我们哪能去呀,我们可都是党员啊,我们可是百毒不侵,刀枪不入,再说上那地方也不是谈生意的地方啊。没有!真没有!唬弄你我是孙子……”
放下电话,柴经理用手一捅师老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孙子?”
师老头一拍脑袋,说:“你看我这个口头语儿,都习惯了,这不是为了给你开脱吗,省得你回家受审。上回咱们出来玩,过后你老婆看见我还说:你们谈生意怎么旁边还有女的呀?电话里我都听见了。我说那是负责倒水的服务员。这瞎话说了一句,后边就得准备一百句。唉,孙子就孙子吧,没听人说四大铁吗?一起扛过枪的,下过乡的,同过窗的,进过包厢的。我得跟你统一战线,是不是?”他用手狎昵地摸了一下身边小姐的脸蛋。
其实那最后的那一条不是“进过包厢的”而是“一同嫖过娼的”。
小李子叫埋单,柴经理冲师老头使了个眼色。师老头会意,起身拦住了他,说:“不能总你花钱,这回我来。”
在前台,何薇问:“师哥玩得如何?”“爽!”老头一扬瘦得青筋暴起的长脖子。“老规矩,别忘写招待费,把大上回我们玩的那个发票给我补上。”
开发票时,何薇问:“开多少?”
“照量着开吧。”
何薇没再说话,撕一张发票给了师老头。师老头也很讲究,从手中的余钱中抽了两张百元钞票给了何薇。何薇给了师老头一个甜蜜的微笑。
师老头站在包间中央,手里举着二百块钱要求陪他的小姐还亲他两下,那小姐也不含糊,搬过他的瘦脸,左一下右一下来了两个清脆的响吻。他忙用手去擦,并问旁边的柴经理:“没盖章吧?”到提娅这,他没好意思提,提娅主动说:“我的口红沾上可就涂不掉的,师哥,要不我给你盖个私章咱试试?”
老师头一听吓得脖子向后挺着,活像个烧鸡,连说:“可别,千万别,要不你让柴经理试试!”提娅一蹿高,从师老头手中拿过了那两百块钱。
“什么沾上涂不掉,要是真沾我这儿怎么还能掉你那儿去!”提娅暗觉好笑。
小李子还有些意犹未尽:“最后一曲,再来一句,就一句!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
“照什么照,回家照去吧!”师老头抢下了他的话筒。
师老头临出门又从包里拿出五十元钱,给服务员。“给你的,小丫头,服务得不错,有点瞎人才了!”服务员有些不好意思接,师老头有些怪怪地看着他:“这玩意儿咬人不是?”
提娅抢前一步,夺过钱:“不要我要!”然后借势塞到了服务员手里。
“慢走,师大爷!”提娅调皮地一挥手。
“什么师大爷,叫师哥!”师老头有些正色地说道。
“是,师兄!”提娅原地打了一个立正,耳边的手却在那弯曲着像挠痒痒。
“这个四毛子!”师老头乐了。
一群人打着哈哈下楼去了。提娅到前台交台费,何薇特意让提娅在自己面前三百六十度转身,边看边说:“我怎么就有点不相信昨晚上那事儿呢。你可真够神的了,谁找了你做老婆是真幸运,遇难能呈祥,逢凶能化吉。”
提娅笑,说:“在这里各类的魔鬼男人都被我遇到了,我还怕他什么‘马路天使’吗?”
何薇点头,赞许地说:“嗯,有道理,绝对有道理!”
一楼还有一些客人没有走。但唱歌的少了,曲乐悠扬,带着萨克斯情调的慢步舞曲低迷回旋,加上摇曳不定的灯光,一切都昏昏然,舞池中的几对男女不知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还是自我的陶然,都脚步迟疑甚至个别的会偶尔的零乱。
何薇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轻扬着下巴颌,手中是一高杯的柠檬茶,因为吸管的不时搅动,黄色的柠檬片在杯中来回翻腾着,吧台上方的那束橘黄的孔灯从正方斜照下来,正好洒在吧台的四周,使这个略有些暗淡的角落多了几分的宁静。何薇就这样警醒地坐在那里,她没有一丝夜生活的疲惫,甚至能从她的眼中看到一丝光亮的东西。也许这就是她的全部,她的视觉、听觉、味觉、感觉只有在暗夜里能够得到全方位调动并发挥到极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