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姐,昨晚睡的还好吗?”夏露晓昨天傍晚刚上岛,这也是她生平第一次上海岛,所以对岛上的一切都觉得特别新奇和好玩儿,早上天刚朦朦亮,便不肯在床上躺着了,而是跑出来沿着海边散步。陈建东从窗口看到了夏露晓的身影,便追出来跟她打招呼。
“有点太安静了,听惯了城市夜晚的车水马龙声,突然静的连地上落根针都能听到,反而有些不习惯了,”夏露晓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在床上躺着翻来覆去,一直折腾半宿才好不容易睡着。”
“是啊,岛上就是这么安静,特别是到了晚上,除了有规律的潮汐,其它一丝声音都没有。”陈建东陪着夏露晓一边走,一边无话找话地说。
“对了,那天晚上的事,实在是……对不起了,本来就不怪你,可是孔令松……他不了解情况,一时冲动打了你一耳光,”夏露晓有些尴尬、又有些略带歉疚地说:“我们早就有心找你倒歉,可是自从那天以后你就一直没回家,也一直没有机会向你当面倒歉。”
“那件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这样吧,我们约定,今后谁也不许再提那件事了,好吗?”陈建东微笑着说。
夏露晓笑着点了点头,两个人相视一笑的一刹那,压在他们心底的、因为那件意外事件所引起的尴尬与不快,在海岛清新的晨风与悠扬的涛声中悄然融化了。
“对了,有件事想问你,你们老板怎么想到要来海岛发展实业?”陈建东犹豫了一下说。
“商业秘密。”夏露晓开玩笑的说,一边说一边露出了顽皮的笑容。
“不会吧,这也是秘密?”陈建东也笑了,说:“看在朋友的面子,能不能透露点内幕呀?”
“好吧,那就看在朋友的面子上,告诉你吧,”夏露晓故意装成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公司要扩大规模,建一个综合性基地是必然要做的事情,至于为什么要选到石城岛上来,我想不外乎有两个原因,第一,这里不仅山清水秀,并且地价便宜,还有丰富的天然饲料资源;第二,我们老板就出生在这个海岛上,衣锦还乡、造福家乡,这是咱们中国人特有的传统观念,大多数人都概莫能免俗,我们老板当然也不例外。怎么样,这两个理由够充分了吧?”
“可是岛上交通不太便利,将来会消耗掉不少运输成本的,这个你们考虑了吗?”陈建东特别提醒着夏露晓说。
“当然都考虑在内了,我们会有自己的运输船,这方面的损耗微不足道。”夏露晓随口说着。
“那个……我就实话实说吧,”陈建东停下了脚步,稳了稳心神,直视着夏露晓的眼睛说:“其实呢,我今天是想找你商量个事情,就是关于你们公司在石城岛建基地的事,这个项目能不能不上?”
“为什么?”夏露晓也停下了脚步,一头雾水地问。
“是这样的,在石城岛旁边的形人坨子上生活着一群非常珍贵的鸟类,它的名字叫黑脸琵鹭,这种海鸟已经濒临灭绝了,这里是目前发现的黑脸琵鹭在我国的最后一个家园,我觉得我们都有责任去保护好这最后的一片净土,不应该去打扰他们的生活。”陈建东一脸严肃地说。
“这个你放心,我们的基地将建在石城岛上,不会去形人坨岛保护区。”夏露晓不以为然地说。
“可问题是那些鸟儿是活的,它们不会一直待在形人坨岛上,石城岛也是它们的觅食区,这里的环境也不容破坏,人类频繁的活动一样会影响到它们的生存。”陈建东说。
“这个我可管不了,”夏露晓吐了吐舌头,调皮的说:“建不建基地是我们老板确定的事,我不过是一个小喽罗,只有跑腿儿的命,可没有发号施令的命。”
“你们老板这不是让你来考察吗?”陈建东犹豫了一下说:“你能不能……能不能在考察报告中多分析一下在这里建基地的不利因素,从而……打消你们老板的投资念头,这样行吗?”
“你可想的太简单了,”夏露晓夸张的挑起眉毛、撇了撇嘴角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吧?我既然拿着老板给发的薪水,自然要好好替老板工作喽,怎么能帮着你欺骗老板呢?”
说过这话,夏露晓觉得语气有些重了,便忙又解释说:“况且你也看到了,来考察的又不是我一个人,还有我们公司的姚副总,我只是个打下手的,考察结束之后,具体怎么给老板汇报,那是姚副总的事情,我确实帮不上你什么忙的。”
“那就算了,当我没说过。”陈建东勉强的笑了笑说。
“陈哥,你不会因为我帮不上你忙而生我的气吧?”夏露晓试探着说。
“不会的,我理解你的难处,所以不会这么小心眼的。”陈建东说。
“那就好,反正我对保护鸟类什么的也不懂太多,”夏露晓随口说着:“我很少去关注这些,记得上大学的时候,跟孔令松去过一回动物园的鸟语林,觉得那里边的鸟都挺可爱的,并且它们活的也挺滋润,不用四处去觅食,也不用担心有人去捕捉它们,对了,既然你说那些黑脸琵鹭快要灭绝了,为什么不把它们都送进鸟语林去呀?在那里保护起来多好。”
夏露晓一席话说的陈建东有些哭笑不得,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从陈建东怪异的表情里,夏露晓也隐约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出了丑,便笑着说:“我是不是说傻话了?”
“也不算很傻,因为大多数人都不会懂鸟类保护的常识,抱有你这种想法的人我想还会有很多。”陈建东笑着说。
“哈,你分明是在笑话我,”夏露晓略带一丝撒娇的语气说:“算了,不跟你谈这些了,我还没到岛上来过,觉得这里都挺漂亮的,你要是没有要紧的事,就带我四处转转吧,好吗?”
“行,乐意效劳。”陈建东也开着玩笑说。以前,虽然大家都住在同一屋檐下,但却很少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彼此之间也很少有什么谈话交流。也不知是怎么了,这次谈话中,虽然夏露晓一开口便回绝了自己的求助,但是在陈建东心里,不仅没有丝毫的不高兴,反倒有一种说不出口的轻松、愉悦感。也许是因为夏露晓的率真与坦诚,也许是因为她的活泼与洒脱,也许是因为其它什么原因,总之,在这个夏日的清晨,跟夏露晓漫步在铺满鹅卵石子的海滩上,陈建东的心情也变的少有的开朗起来。
小岛不大,在雾气的笼罩下,缥缈若仙境。偶尔有成群的海鸥结伴从海面上掠过,鸥鸣声和海潮声一高一低,组成了一首悦耳动听的歌。海边遍布奇形怪状的礁石,像一幅恒古不变的画卷,描绘着大自然之美的万种风情。不知不觉间,陈建东已经陪着夏露晓围着海岛绕过了一圈,又回到了招待所附近。
“累吗?”站在招待所门口,陈建东关心地问。
“还行,岛也不算太大,”夏露晓一脸陶醉地说:“不过真的挺美,空气也好,等将来老了,到这岛上来住,倒也挺不错的。”
“所以这么好的地方,我们还是不要搞些什么饲养加工基地来破坏它了。”陈建东原本无心的借机发了句感慨。
“晕倒,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绕了一大圈,还是被你给将了一军,太老谋深算了你。”夏露晓笑着大声说。
陈建东一怔,不由也失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