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形人坨岛之前,陈建东也曾去过其它鸟类自然保护区拍过片子。但是当他刚一踏上这个面积不足0。03平方公里的小岛时,仍旧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一下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四周是蓝蓝的海水,轻轻涌动的潮汐,天空也是瓦蓝色的,飘浮着的朵朵白云,远远望去,仿佛是大海中的浪花。风很轻,吹来了青青山峦上的野花香。岛很小,却栖息着数以十万计的各种各样的鸟儿。
这里是一个鸟儿的王国,银白色的沙滩上,到处都是白颧、黑嘴鸥、灰鹤等珍稀鸟类,在沙滩上觅食嬉戏。偶尔也会有成群的白鹭、野鸭、海鸥、雨燕等,遮天蔽日的从陈建东的头顶飞过。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灵震悍哟!陈建东觉得自己几乎都要窒息了。
“这地方怎么样?”铁头一边从小渔船上往下卸摄影器材,一边问陈建东。
“天堂,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在那一刻,陈建东觉得,除了用“人间天堂”这个老土的稍嫌肉麻和骄柔造作的词汇之外,再无其它词汇能够直截了当地表达出他内心的感受。
“喂,在想什么呢?”看到陈建东陷入了对往事的沉思之中,夏露晓便笑嘻嘻的伸手在陈建东眼前晃了几下,顽皮的说:“魂儿呢,快回来,别丢了。”
陈建东被夏露晓调皮的举动给拉回了现实,他哑然失笑,说:“不好意思,走神儿了。”
“在想你第一次见到黑脸琵鹭时的情景?”夏露晓问。
陈建东点了点头,说:“是啊,那是一次致命的邂逅。”
“真受不了你,有那么夸张吗?”夏露晓笑着说。
“如果你觉得夸张,那是因为你还没有亲眼见过他们。”陈建东笑了笑,坚定地说。
“让你这么一说,我真还有点想见见它们,看它们究竟有多可爱、多迷人,居然能让我们陈大哥这么失魂落魄。”夏露晓说。
“但愿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能在这里看到它们。”陈建东若有所指的说。
“哈,陈大哥话里有话。”夏露晓笑着说。夏露晓说话的声音大了些,惊动了旁边的几只水鸟,它们鸣叫着飞了起来。
与黑脸琵鹭的那次邂逅,它的美深深震惊了陈建东,也正是从那天开始,鸟类悄然成了陈建东摄影镜头中的主角。
陈建东的“不务正业”,直接导致工作室的生意一落千丈,高淑梅开始渐渐不满起来。
“别玩儿了东子,也该收收心儿了,”高淑梅决定要好好跟陈建东谈谈,她开门见山的说:“你看看你现着,跟着了魔似的,整天拍哪些个破鸟有什么用?是能当吃还是能当喝?”
“这话说的,人又不是挣钱机器,总得有点儿……那个心灵上的追求吧?”陈建东笑着。
“你少来,甭把自己弄得跟个人物似的,老百姓过日子,图的就是个实实在在,”高淑梅不屑一顾地说:“说白了,你别无所长,就靠着摄影这门技术吃饭呢,你要是连摄影都不正经干了,那你拿什么养我?你也看到了,自从你迷上拍鸟,经常东奔西波,咱店里的生意都清淡成什么样儿了?照这样下去,咱这日子可真没法过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陈建东说。
说过这话之后,陈建东还真收起心思,好好干了一阵子。可是,没过多久,陈建东的心思又开始活动起来,找个借口,便又一脑袋扎进了保护区里,继续着他的野外拍摄。因为这事,高淑梅没少跟陈建东吵架呕气。不过,天上下雨地上流,夫妻吵架不记仇,白天共吃一锅饭,夜晚共睡花枕头。日子就在这三天吵、两天好的状态中,一天天流逝着。
陈建东一直坚持认为,天下没有不绊嘴吵架的夫妻。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夫妻之间,好久必吵,吵久必好。所以,陈建东对夫妻间的争吵也并未太放在心上。反倒是对鸟类的关注程度,却日益增强起来。对鸟类知识了解的越多,陈建东的心头越是沉重。鸟类,这个比人类还早到这个星球亿万年的生灵,如今随着人类活动面积的不断扩大,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存险境。随着自然环境的日渐恶劣,人类若是再不觉醒,及早保护这些可以自由遨翔的生灵,恐怕终会有那么一天,可以展翅在天空中飞翔的东西,便只剩下苍蝇、蚊子和飞机、炮弹。
正是这种责任意识,才驱使着陈建东端起手中的照相机,不断用光与影的语言,倾述着鸟类世界里的悲欢离合。
事实证明,陈建东的头脑有些过于简单了。他总觉得,虽然现在高淑梅反对自己做这件事,可是终有一天她会变的理解和支持自己。可是,他只知道夫妻之间,好久必吵,吵久必好,却不知若是吵久不好,那就只能拉倒。高淑梅对陈建东的行为越来越不满意,指责自然也就越来越多。这个时候,经常到陈建东家来玩儿的张庭耀便主动充当起了他们夫妻之间的和事佬。
张庭耀是个颇有几分幽默感的家伙,说话有来有去,挺讨人喜欢。过去上学的时候,同学们便评价他:尿壶描金边——就是有一张好嘴儿。
很长时间以来,陈建东一直都觉得,张庭耀确实是个非常不错的和事佬。他的幽默和风趣,常常会将他们夫妻之间的阴霾一扫而空,大家在开心的一笑中放下争执、重归于好。
可是,直到有一天,陈建东意外的撞见这个和事佬赤身裸体爬上了他的大床,替他行使着丈夫的权利时,他才突然意识到,险境不仅仅存在于鸟类世界,人类的生活中也同样是危机四伏、荆棘遍布。他愤怒了,欺骗与背叛深深的刺伤了他。那一刻,他的心里在滴血,他觉得自己几乎愤怒的要发疯了。
“陈大哥,好像要下雨了,咱们回招待所吧!”夏露晓说。
夏露晓的话把陈建东从过往的思绪中拉了回来,此时,天空中已积起了厚厚的云层。风已经停了,空气中流动着潮湿的味道。看来,这个夏天注定会成为一个多雨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