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没有问七七那天晚上为什么突然挂掉电话。
次日中午,七七照常笑着拉着我的手去吃饭。
下午,我又跟她去五楼排练。
推开门,一个男生正蹲在窗户上用一块破抹布擦玻璃。
他回过头来,对着走进来的美女们露出一个憨憨的微笑,然后继续蹲在窗户上擦玻璃。
冷酷的班长大步走了过去,厉声喝道:你在干什么?!
那个哥们回头看看陌生的班长,说,你没擦过玻璃啊?我在擦玻璃!
班长又问他,谁让你进来擦玻璃的?!
那个哥们蹲在窗户上想了半天,说,是雷锋同志……
班长没等他说完,就把他从窗户上拽了下来,然后拎着脖领子扔到门外,再砰地关上门。
为了看美女,后来还有人进来拖地,擦黑板,装水暖工,装领导,装老大,都被我们班长一一识破,粗暴地赶了出去。
再后来,这些家伙就出现在对面楼的窗口,一人举着一架望远镜。
据说望远镜都是俄罗斯走私过来的,超级清晰。
因为李小离也一直在排练,我没有机会找她谈尉迟。
所以艺术节开幕之前的这段日子里,一接到尉迟的电话,我的手就开始颤抖。
开始我告诉他,李小离还在考虑。
后来我索性告诉他,李小离说要你出院,看你恢复得怎么样,才能考虑出结果。
从这以后,尉迟就不打电话了。给他发短信,他说,已经可以下床了。又过了几天,他就说,已经可以在天黑前走到病房门口了。
一个漫天星斗的晚上,终于迎来了我上大学后的第一个大学生艺术节。
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们学校竟然有这么多人。
标准的足球场上,几乎快被站满了,黑压压一片。
骚动的人群中,不断地传出南腔北调的怪叫,还不时夹杂着口哨声、呻吟声和狂笑声。
如果我不知道这是在大学,我会以为是在剧场。
往中间明亮的舞台上看去,空空的,还没有人。
突然,两个性别不同的人走上台,你一句,我一句,念了五分钟,然后下去了。
他们是今年大学生艺术节的主持人。
接着就开始了演节目,一个很丑的女生走上台,向大家鞠了一躬,说,我给大家唱一首陶晶莹的《太委屈》,谢谢大家的支持。
她说完这句话后,操场上突然出现一片可怕的沉默,好像支持她的人都没有来。
她唱得还可以,但是没有人买账。
大家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在黑暗的舞台下面默默听她唱完。
丑女生在稀稀拉拉有同情意味的掌声中掩面下台。
紧接着女主持人上来说,校园超级男生给大家唱一首《大海》。
她还没有下去,一个男胖子就蹦了上来。
他和要下台的女主持人突然对住了,两个人在舞台上,一起向左走,一起又向右走,最后僵持在舞台中间。
这个胖子还没有唱歌,就有讨厌他的人往台上扔矿泉水瓶子。
到这里,我已经对这场大学生艺术节失去了信心。
唯一支撑我看下去的,就是七七一会儿要跳舞。
我往后退几步,找了一小块空地,坐下来。
抽一根烟,仰头往暗蓝色的天空上吹去。
几个乏善可陈的节目之后,主持人突然说,下一个节目是大一女生表演的舞蹈……
我单手撑地赶忙站起来。
这天晚上最热烈的掌声终于响起。
只见二十多个美女走上台,站成三排。
站在最前面的女孩,好像不是七七。
我赶忙向我旁边的一个哥们借望远镜,他不借,我掏出十块钱,说,只看一下。
我用望远镜向舞台上看去,那个站在前面的女孩竟然真的不是七七,而是李小离。
七七根本就没有在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