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早上很特别,有一股浓重的秋天的味道。
不仅因为冷,还因为到处都弥漫着白色的大雾。
学校的广播里正在播的是,国家领导人出访美国的消息。
我和尉迟第二走进综合楼,一直上到七楼,找到一间教室,门口挂着一个长方形的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广播站。
我看了一眼这三个字,就推门走了进去。
一个瘦弱的男生从播音台前回过头来,他看见我们,就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怯懦地问,你们要干吗?
我用手指了一下尉迟第二,说,他找你。
说完我就走过去把那个哥们坐的椅子拿过来,拿到尉迟第二旁边,说,老大,坐。
尉迟第二冷冷地看了那个哥们一眼,然后坐下。
那个哥们双手向后,扶着广播台,怯懦地问尉迟第二,你找我干吗?
尉迟第二盯着他,也不说话,只是不断地把铅球从左手换到右手,再从右手换到左手。
不知道是不是尉迟第二故意的,总之,铅球突然从他的手中掉落。
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砰的一声。
那个哥们当时吓得脸煞白。
我也被吓了一跳。
尉迟第二并没有急着去捡铅球,而是继续冷冷地盯着那个哥们。
我赶忙走过去把铅球捡起来,交给他。
他接过铅球后,继续盯着那个哥们,还是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不断地把铅球从左手换到右手,再从右手换到左手。
我觉得时机成熟了,就走过去拍着那个哥们的肩膀说,不用怕,我们老大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他紧张地看着我,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尽管说。
我说,我们想在话筒前插播几句话。
他马上说,不行,现在是播报国家新闻时间,必须是重大政治事件,才能插播。
我认真地问他,必须是重大政治事件吗?
他点头认真地说,是的,必须是重大政治事件。
我低头想了一下,对他说,那就插播一条,拉登要来中国旅游!
听到我这么说,他差点就哭了。
他带着哭腔对我说,不行,那我就犯大错误了。
我说,那我对我女朋友说几句话行不行?绝对和政治无关。
他低着头,痛苦地权衡利弊,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说吧。
也许有人会问,我为什么非要征得这个家伙的同意呢?
原因很简单,我不知道怎么打开话筒。
利用七点前的这段时间,我和这个瘦弱的哥们学会了一整套的播音技术。
因为我什么都不懂,所以他好像教得很过瘾。
有可能和我在一起,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懂。
我们很快地成为了朋友。
七点整,我收到七七的短信。
她说,臭甘蔗,你是不是还没有起床?
我没有给她回,而是轻轻地打开了话筒。
我在话筒前说,七七,虽然昨天晚上我睡得很晚,但是我还是起来了。昨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地兴奋,心中有着强烈的想和你说一句话的冲动,直到今天早上,冲动依然没有改变。七七,我爱你。
说完之后,我又轻轻关掉了话筒。
跑出广播站之前,我对尉迟第二说,你想和女朋友说什么,赶紧说,我先下去了。
我向大操场跑去。
这个早上,真的有一股很浓重的秋天的味道。
凝结在皮肤上的冷,到处弥漫的白色大雾。
我站在雾中,喊了一声,七七。
七七就从雾中跑过来,扑到我的怀里。
她又哭了,依然是招牌式的无声无息的眼泪。
我问她,七七,你是不是又激动了?
她点点头,然后在我的耳边对我说,甘蔗,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完全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