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人兮猗”(兮音为a,猗同兮)。这首只有一句歌词的情歌(大意就是“我在等你啊,等得我心碎”),据说是中国的第一首女声独唱的情歌,也是南方的第一首民歌。其划时代的意义还在于,它完全脱离了祭祀与巫鬼这些传统元素,直接抒发了人与人之间,尤其是男女之间相互爱慕的感情。这首歌的词曲作者就是涂山氏女娇(后世通称涂山氏)。那时候,她深深地爱上了治水的英雄大禹。后来,大禹而立之年,事业大功告成,来到重庆南岸的涂山,跟涂山氏喜结良缘。可以想象这对才女英雄的组合,曾经让上天有多嫉妒!因此洪水依旧泛滥,大禹不得不跟心爱的娇妻涂山氏上演“新婚别”。他们在歌乐山喜宴九日,歌舞不断,当然少不了涂山氏那催人断肠的情歌,只可惜当时录音录像技术太不发达,我们只能凭想象去记忆那时的感人场面。豪气干云的大禹,才情横溢的涂山氏,相拥而泣,缠绵绯恻,即歌即舞,即饮即悲,两情相悦,却不得不生离死别。最后,大禹还是把心一横,抛下娇媚的妻子和温馨的家庭,沿长江而下,继续他伟大的治水事业。于是,四千多年前的一个黎明,长江岸边,大禹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涂山氏凄凄惨惨追随前来,唱着她原创的情歌:“候人兮猗。”听得英雄泪雨满襟,有如滔滔江水,滚滚东流。这一别,是他们的生离,竟也是死别。多年以后,大禹治水的丰功伟绩广为传颂,其中《孟子"滕文公》载:“禹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史记"夏本纪》载:“(禹)劳身焦思,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八年或十三年不重要,关键是他从此再没见到过自己心爱的女人涂山氏。自长江边一别,涂山氏在无尽的思念中生下了儿子启。也有人说,启出生的时候,大禹曾路过家门,听到自己的儿子“瓜瓜而泣”(见《华阳国志》),但他仍没有作丝毫停留,继续奔赴治水第一线。万分思念丈夫的涂山氏经常独自一人,或抱着启来到朝天门前,嘉陵江与长江交汇处的江心石矶上,盼着大禹归来。尽管嘉陵水绿,长江水黄,涨跌无常,石矶也几经沉浮,但那位痴心才女翘首期盼丈夫把家还的孤独身影还是永不磨灭地留在了世代重庆人的心里,他们把那块五彩斑斓的石矶称作“夫归石”。涂山氏还派自己的侍女常年守望在涂山之南,唱着她创作的那首情歌,等候大禹归来。可惜日月更替,斗转星移,涂山氏虽然能偶尔听到治水前线传来的消息,但终于未能见上大禹一面。而那位演唱情歌的侍女,也许被女主人的痴情感动,也许是她也深深爱着那位教人断肠的大英雄,所以唱得格外传神动听,在文艺界赢得了长久的声誉,也许应该被尊为中国最早的情歌天后,也许是邓丽君、杨钰莹们的第一代祖师。再也不能在无限期无指望的等待了,看着自己容颜老去青春虚度的涂山氏,最后鼓起勇气带着年幼的启踏上了千里寻夫之路。她沿着后来成为著名三峡古栈道的蛮荒之路,一路艰辛地寻寻觅觅,直到进入湖北地界,眼看马上就能再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丈夫的时候,却被化作了一尊石像,被后人称为“望夫石”,见证人世间痴情儿女最长久的守候……涂山氏为天下共知之后,各地纷纷争作其出生地,而位于重庆的真正的涂山,却被地方官员随意地改名换姓,尤其是清末的一些富商巨贾在山上圈地建起休闲娱乐场所之后,更无所顾忌地在涂山上贴满自己的姓氏标签,因此一座涂山被瓜分得七零八落,黄山、汪山、袁山、蒋山、真武山等等,谁也分不清他们说的到底是哪一座山头。失意落魄的候补知县陈竹坡对此大为不满,用大扫帚蘸石灰水在崖壁上愤然写下“塗山”二字,后经石匠刻出,字高21米,笔画深35厘米,像一面招魂幡,呼唤涂山氏魂兮归来。遗憾的是,这两个具有深远意义的摩崖石刻大字,被当作“四旧”铲除了。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大禹因为治神州之水,居功至伟,成为中国第一个有名有姓的真人皇帝,并且把一直以来的“禅让制”改为“世袭制”,万民苍生与神灵共有的天下,从此成为“家天下”。而他与涂山氏所生的儿子启,成为了夏王朝的继承人。也许更令涂山氏欣慰的是,启继承了她的音乐天赋,还曾上天偷《九天》、《九辨》之乐,并亲自指挥演出,可见他已经青出于蓝而胜地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