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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少年亲王爱风流 第二章谋策立各施权术(二)

第一章少年亲王爱风流 第二章谋策立各施权术(二)

                        作者:茶禅一味
    嗣后章惇奉命与郝随两人秘密进行黜废高皇太的准备工作。等到正式宣布决定的前夜,皇上将此事告诉生母朱太妃。朱太妃知道儿子即位时的实情,认为章惇在挑拨离间,就找向太后商量对策。两位老太太在路上截住了皇上,向太后当即质问:“即位以后饮食起居都在高皇太的庆寿宫,从未片刻相离,如高皇太有废立之心随时都可以,何必与外庭密谋?再说儿孙废除祖宗的诏书,见于哪朝哪本家法?”太妃也讲了即位的经过。皇上此时才感到自己太意气用事,孙子要废除爷爷封皇后的诏书,黜废哺养自己长大的奶奶为庶人,也确实太荒唐。于是就将章惇起草的黜废诏书交给向太后,表示不再胡来。权力之争也就宣告暂停。现在,皇上即将弃臣民而去,章丞相与郝随深感策立新君之事已刻不容缓。他俩在密室中已商谈多次,决定由郝随假借皇命让简王单独会见皇上。郝随是皇上的心腹,简王与皇上是同母兄弟,安排会见无懈可击。在生命危急之际,皇上可能会安排后事,吐露真言,然后由左相出面受诏,宫内外密切配合,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事情办成。现在章丞相就等着他来报告这次会面的情况。令他们失望的是兄弟见面时只谈了些家常,皇上对自己的治疗仍抱有希望,没有谈后事安排。唯一的收获是出福宁殿后,当被问到“万一不幸,由谁主沉浮”时,简王的回答很干脆:“何须多问,事在谋臣!”他的意思很明显,自然非他莫属,只是有待相公和大臣们的拥戴。他们想出了个新主意,由章惇预先写好立简王为嗣君的遗诏,在皇上弥留之际,章惇单独去朝见.只要皇上点头或批准,那就取得了合法地位,就有了生杀予夺的大权,到那时向太后想插手也没有用。二人又密议了许久,深感蔡卞的动向不可忽视。蔡卞,字元度,福建兴化人,翰林学士承旨蔡京的弟弟,兄弟同年登科。王安石爱蔡卞的才能,招为女婿。他不像蔡京和曾布那样反复无常,生平笃信王安石的新学和新法,从不动摇。也不像他们那样爱财如命,曾任广州知州,见珍宝香料堆积如山,却不以权谋私利,离任时一无所取。皇上亲政后蔡卞官至尚书左丞。他善于阐述经书,为恢复新法大造舆论;也善于出谋划策,与左相密切配合,窜逐了全部政敌。章惇认为:自己待蔡卞最为优厚,新建的政府班底,卞党占了一半。策立新君如成功,卞尽得其利;策立如失败,两人同为众矢之的,卞应该而且必须与他合作。章惇又感到蔡卞性格内向,阴阳怪气。过去在三省议事,沉默寡言,暗中寻找破绽,进行要挟,常常防不胜防。在贬谪元祐旧臣时,自己对其中几个人下不了狠心,如潞国公文彦博过去是自己的恩师,丞相吕大防是自己的舅舅,翰林学士苏轼是知己之交,对这三位他内心是想手下留情,可蔡卞在旁胁持。为了保住左相高位,就对此三人进行加倍的惩罚;但多年来自己良心不安,深感愧对师友。蔡卞师法王安石,从不交结内侍。他认为像郝随这样的内侍是皇帝的家奴,交结属于非法,而且降低了大臣的身份。章惇也不敢派人同蔡卞谈此事,怕被抓住把柄,反戈一击,自己丢了乌纱帽。元月初十日早晨,端王去向太后的慈德宫,王押班前来迎接,悄悄地对他说:“今天宫内有事,就不必进去了。太后吩咐你这几天在王府内读书写字,等待召见!”端王说:“在府内呆着很无聊,你陪我说话解闷,好吗?”两人走进书房,品茗清谈。端王平时比较注意郑姑娘,现在细细观察王姑娘,感到也是丽质冶态,丰韵绝世。她上穿淡红色的如意牡丹锦袄,下配绿色蜀绫折摺裙,颀身玉立,柳腰如醉不胜扶。这触发了端王的灵感,笑称如用两种花来比郑、王两位姑娘,那真是形神俱似。王姑娘请他具体谈谈。端王神采飞扬,动情地吟颂道:“郑姑娘是天上红梅,月华赋予精神,冰雪融成肌骨,真色生香,孤芳艳绝,人疑梅花仙子降人间。王姑娘似出水芙蓉,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天然真态,香远益清,似芙蓉仙女下瑶池。”王姑娘羞得脸拂红霞,但也觉得比得恰切,真是相知甚深。但口中却佯嗔佯怨,说王爷在取笑她们姐妹。端王急了,说:“以诗言志,你真的不懂我的一片真心?”王姑娘含羞点头。时下风俗,姑娘十五六岁就出嫁。她与王爷同庚,郑姑娘还大了二岁,像她们这样的宫女,能得到年轻亲王的垂爱,那已是万幸了!但现在皇上生命垂危,太后在准备应急措施,哪能谈情说爱,就笑着把端王送走了。在深宫密室中,向太后正与心腹内侍裴彦臣、黄经臣估量皇上的病情和大臣们的新动向。裴彦臣,开封人,元祐初是入内省的供奉官.深受高皇太的信任,与向太后的弟弟以及蔡京也深有交谊。皇上亲政后重用梁从政和郝随,裴彦臣受到冷遇,但也并未完全失势,现在又活跃起来了。经过研究.他们确信章惇不会放弃权力。有迹象表明:他正在密谋策立简王为嗣君,如果皇上首肯,就能名正言顺,占了优势。而皇上目前并未考虑安排后事,事态发展也难预料。曾布已表示拥戴太后,可以放心。中书侍郎许将谨慎小心,备位充数,无足轻重。使人高兴的是蔡京,历来与向家亲近。翰林学士承旨不是执政官,但代表皇帝起草诏书,很起作用。通过他也可影响态度不明朗的蔡卞。蔡京字元长。少有大志,颇有声誉。他博通经史,诗作雄放隽美,著文器体高妙。性尤爱好书法,擅长各体。从兄蔡襄,人称宋四书家之首,而京可与之并驾齐驱。他多才多艺,当代只有苏轼才可与之相比。熙宁年间,他支持新法,受到王安石的重视。元丰末年知开封府,与章惇同附蔡确,谋取策立今皇上之功,未能成功。司马光任左相,蔡京投靠旧党,率先废除募役新法,恢复差役旧法。绍圣初年,蔡京又变为新党,入京任户部尚书,建议恢复募役法,废除差役法。十年之间,翻手作云覆手雨,善于见风使舵。蔡京垂涎相位为时已久,而章惇、曾布都忌讳他的才华横溢和机智权变,借口他的弟弟蔡卞已是尚书左丞,按朝廷法制,兄弟不能同为执政,就荐为侍从官,轻轻把他撇在一边。权相当道,枢密作梗,蔡京要想出头,就得内结宦官,外结国戚。他奉迎向宗回、宗良,奏请扩展京郊向氏祖先的墓地。但这违反制度,侵夺民田,章惇设法激怒皇帝,所奏不准,蔡京被罚铜二十斤。所罚数目不大。可这是个警告,让他收敛些。须知权在赵家,而不在向家。谁知这一棒,却把他打到向太后那边去了。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责罚蔡京是为奚落太后,这岂是小事!从此以后,蔡京通过向氏兄弟和裴彦臣,把灵敏的触角伸进后宫。目前皇上病危,正是弄潮儿大显身手之时,向府与蔡府的交往,也就更加频繁。初十日午后,执政大臣们入对福宁殿。皇上着便服,拥衾坐在榻上,带有歉意地说:“因久病脏腑不安,未着皇冠朝服见大臣,请勿见怪!现在每天服用丹砂,均未见效,脉博衰微,浑身无力。”执政们见皇上脸上有光泽,神志清醒,稍为宽慰。章惇上奏朝中决议:“大赦天下,广积阴德;命令当地大官,祈祷五岳四渎庙寺宫观;派遣执政大臣分头到京城各著名寺观烧香;宣德门元宵节观灯暂停。”皇上当即恩准。在离开福宁殿时,曾布见郝随与章惇轻声说话,估计是在谋划什么,可惜听不清,只好故作姿态,低头前行。元月十一日,《皇帝不豫赦》正式颁布了,宣德门前,开封府衙门前,都张贴了大赦榜文。榜文说:自从去冬以来,皇帝数冒风寒,卧病不起。他想到全国监狱中有很多人在受苦,决心广施恩惠,予以减刑,罪轻的可以出狱,罪重的可以减刑。这种好生之德,体现了天地之心,会迎来祥和之气,益寿延年。来往行人,不论识字的或不识字的,都拼命地向长榜前拥去。挤在最前边的几个懂文墨的人,正在大声念榜文,落在后面的,就只能听到前面以口相传的大意。一石击起千层浪,这一重大新闻迅速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在百万居民中引起广泛议论。人们议论纷纷,有的说:“看来万岁爷病情严重,太医们的药石不灵。”有的说:“连年兴大狱,株连九族,滥用刑罚;现在减刑大赦,看来万岁爷到底有仁厚之心。”也有人说:“皇上是万民之主,万一撒手归天,国内可能大乱,老百姓先遭殃!”老人们身经数朝,又唠叨起往事:“三十年中,国家的大法变了三次,一会儿熙宁变法,一会儿元祐更化,这几年又是绍述新政。”“新派主政,就不许别人批评新法;旧派掌权,就全部废除新法。”“其实都是赵家天下,王安石、司马光都是好宰相,有才学,人品好,都想把国家治理好,可就是翻来覆去,水火不相容!”“他俩的后继者,拉帮结派,争权夺利,朝令夕改,百姓们哪能过安心日子!”当然,人们的纷纷议论都是悄悄的,分清场合的,每有风吹草动,皇城司的便衣,各坊里的军巡,就会加紧刺探,如果被他们找上麻烦,扣上种种罪名,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不是闹着玩的。离元宵节只有几天了,从明天起,京师就开始夜游观灯,不禁夜,到十六日才收灯。这是普天同庆的盛大节日,有宋以来一百四十多年都是如此。宣德门前的观灯山棚,已高高树起,山棚用大木结札,上面布满了精致的木雕、花卉和五光十色的彩灯。各坊里巷口,官方也已搭好乐棚和戏棚,用来吸引本坊里的老幼和妇女,以免他们在观灯时迷路丢失。在笙箫鼎沸、千门万户欢腾声中,颁布了《皇帝不豫赦》和传令停止元宵灯节,就像凛冽的北风突然袭来,吹散了京城欢乐的节日气氛。过路行人开始惶恐不安,不敢高声谈笑,各地来的歌舞能手,也不敢献艺逞能。宽阔的御道上行人少了,不断地传来威严而急促的清道吆喝声,那是宫廷使者,奉旨去五岳四水的寺院宫观,率领当地长官祭奠祈祷。大臣们奉命领着随从,一批批地去京城著名的寺观烧香。使臣们分别献上醴酒祭品,诵读皇帝疏文。佛寺的道场,道观的斋醮,随即隆重开幕。僧徒的法号声、木鱼声,道士的锣鼓声、铙钹声,此起彼伏,各显神通。给偌大的京城制造出神秘的、庄严的气氛,给忠诚的臣民们带来虚幻的希望和信心,然而,这一切都太晚了,都无济于事了。入晚,御药院中报:皇上病势加剧,脉博细微,浑身大汗,执政大臣都睡在仆射厅待命。章惇更坐立不安,说想单独去见皇上,曾布闻言悄悄地对蔡卞和许将说:“此公多计谋,若见皇上,大家都去!”人人心照不宣,都想亲聆皇上遗命,然后拥立新君。但向太后内中传旨:皇上病危,不许任何人擅入。毕竟是太后之尊,现在是她说话算数了。福宁殿中清静无声,冷落寂寞。只有龙风烛光和帘帏因风微微晃动。值勤的医官、近侍、嬷嬷,人人强打精神,不敢稍有懈怠。皇上神志昏迷,仿佛在大雨中踽踽前行,想进入英宗庙堂,但爷爷和高皇太不许他进庙门。英武的皇考神宗再三求情也不行。死于岭南贬所的一些元祐旧臣,元祐皇后冤案中的屈死鬼,都蹇步而来,要求昭雪。冥冥中他在呼唤章惇、郝随等人来保驾。但旷野中雨雾蒙蒙,只能听见回声却看不到人影。接着又感到身子轻轻地向上飘浮,似乎马上要升天。他还想再见生母朱太妃和简王、端王等爱弟一面,努力地挣扎着、挣扎着……值勤的医官见皇上神色大变,立即向梁从政、裴彦臣禀报。他们请来了向太后,众人见皇上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在元月十二日寅时,享年二十五岁。向太后翻看了枕头上下和床头柜,未发现大行皇帝的遗制。此时朱太妃也赶来,看到皇儿还睁着眼睛,就大声哭号,让留下遗言,但他已听不见了。向太后拽着太妃的衣袖退出寝宫,严肃地说:“遗言已对我说了。”太妃急着问遗言内容。向太后回答说:“教我立端王为嗣君!”太妃不相信这一遗言,知道是太后编造的。在皇儿病重时,梁从政、郝随想取得她的帮助,立简王为嗣君,但皇儿还好好地活着,做母亲的怎好开口?现在为时已晚,一切已无法挽回了。按祖宗家法,在太后面前,太妃也没有说话的余地。皇上晏驾了,亿万臣民沉浸在一片哀痛声中,大地似乎山崩地裂!在深宫福宁殿里,一场策立嗣君的争斗正在进行决战,还不知道鹿死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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