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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少年亲王爱风流 第三章轻佻王爷继大统(一)

第一章少年亲王爱风流 第三章轻佻王爷继大统(一)

                        作者:茶禅一味
    元月十二日拂晓,四位执政官受召到了福宁殿东台阶下,只见宫内静寂肃穆,气氛不同于往日,知道大事不好,心情也就紧张起来。他们登上台阶想进殿。梁从政阻止说:“皇太后在此,请稍等!”等到庭内垂帘,太后端坐以后,才让入内拜见。太后在帘内哭着说:“官家已弃天下,没有皇子,该立谁为君?”话音未落,章惇厉声答道:“应当立嫡!”太后说:“老身无子,诸亲王都是嫔妃所生,谁是嫡?”章惇复答:“当立亲!”曰:“谁是亲?”对曰:“同母为亲。按照礼律应当立简王!”章惇平时说话是大嗓门,此时尤为响亮,震得殿堂内发出了回声。阶下端立的都知、御药、押班以下共百余人,都听得很清楚。人们屏住呼吸,看到这场新的权力之争已达到最高潮。这一争斗关系到大宋王朝的兴衰安危,也关系他们每个人的切身利益。太后隔着帘子看到章惇强项刚决的神态,知道这是他的一贯作风,想先声夺人,威慑同僚。她身经数朝,什么风浪没见过,就严峻地说;“现在的神宗的几个皇子,申王佖年龄最大,可是有眼病,不能办事。其次是端王佶,仁厚聪明,理应当立。”她的语凋不高,但义正词严,用立长不立幼的礼制来驳斥对方。章惇并不让步,他知道如果立端王,熙宁新法可能又会遭厄运,自己也会失去相位,不会再有什么好日子了。于是破釜沉舟,慷慨陈词:“本朝太祖的母亲杜太后是母范之正,临终前遗言,让太祖百年后传位于同母弟太宗,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他把礼律说得很具体,以杜太后的旨意来迫使对方就范。向太后看到他锋芒毕露,寸步不让,转念之间又考虑到他一贯维护新法,议论朝政奋不顾身,在朝臣中有威望,应该给他留下退路。于是就用回忆的语气慢慢地说:“神宗生前曾经说过,端王有福寿,而且仁孝,与其他几个儿子不同。大行皇帝也有遗言,说立端王为嗣君!”话虽说得舒缓,但字字千钧,含意是:谁要抗旨,那就是大逆不道。她的话语也带有权威性,只有她才能与前后两位天子谈论这一重大国事。章惇眼看大势已去,即将形成决议,但他真不愧是硬汉子。他心想:神宗辞世时,端王才二三岁,怎能断言将来仁孝福寿?大行皇帝历来喜欢简王,从昨晚起他就昏迷不醒,怎么能说传位给端王?太后所说,肯定是她自己编造出来的。作为身受两朝厚恩的大臣,在紧要关头应该坚守信念,挺身而出。于是他大声疾呼:“端王言行轻佻,不可君临天下!立嗣关系到国运,稍一不慎,我们就会辜负皇恩,愧对亿万黎民!”这呼声响彻殿廷上下,震撼人心。太后没有想到他居然以死相拼,当众揭露端王致命的弱点。她一腔愠怒,在忖度着如何回敬。老谋深算的官场老手曾布,终于等到大显身手的最佳时刻。他大声陈言:“章丞相自作主张,立谁为君,没有和我们商量过。我真诚服膺大行皇帝的遗命!太后谕旨睿哲圣明,为王朝选定了仁厚孝敬的嗣君,臣竭诚拥戴!”此时内心最为矛盾痛楚的莫过于蔡卞了。他知道章惇的大声疾呼,首先是在向他呼唤。简王热衷于新法,人品也好,理应受策立,自己理应支持左相。但向太后并非等闲之辈,谕旨又名正言顺,以死相拚,无异于以卵击石。再说端王年方十九,聪明过人,断言他会败坏天下,也为时过早。明智的办法是先遵旨,静观待变,先保住尚书左丞的位子再说。在他表态遵从太后谕旨之后,许将也说了类似的话,端王终于被立为新君。章惇见自己极端孤立,慢慢地冷静下来,他感到在紧要关头中了曾布的暗箭,又被蔡卞出卖了,只好表示服从决议。神圣的廷议宣告结束了,太后传令,宣翰林学士承旨蔡京据廷议起草大行皇帝《元符遗制》,并立即召见五位亲王。梁从政引执政们到慈德宫南廊的一个小阁中休息。这时殿廷上下响起一片哭声,哀痛勤政俭朴的大行皇帝永远地离开了臣民。梁从政喝令止哭:“在《元符遗制》未宣布、新君未即位之前,任何人不得痛哭出声!”时过不久,内侍禀告亲王们已来,惟有端王请假未到。从政奏告太后,又命遣使催促。过了很久仍未见人影,从政再奏请太后。太后又急又气,心想前几天就通知他在王府静居待命,关键时刻却不见踪影,实在太不像话!她让亲信黄经臣前去传令,如不来就强扶上马。章惇见此情形,心想:在宫廷上下痛哭大行皇帝之时,端王早朝时一再敦请都不来,这叫“仁孝福寿”吗?可以想象,在登基后令人哭笑不得的事一定多着呢!如果自己的廷争不幸而言中,那末今天就是灾难的开始!执政们请求,要向大行皇帝的遗体告别,从政得旨引他们入寝殿,并掀开御帐,叫人解开覆面帛。众人见大行皇帝已经过整容,面似冠玉,有天人之表。想起过去皇上的知遇之恩,他们都匐匍于地,心摧欲裂,但又不敢痛哭出声。左右亲近也呜咽流泪,不相信这竟是永别。榻上坐着两个老妪.那是皇上的奶妈,神情更是悲伤!执政们回到慈德宫南廊小阁,这时蔡京已到,根据廷议书写《元符遗制》。曾布最为积极,恭恭敬敬地捧龙尾砚给蔡京,动作机灵敏捷,表现出精猴儿的本色。蔡卞平时总摆出执政官威严的架势,且长期患腹疾而弱不禁风,这时也手脚利索,亲自动手磨墨。章惇深悔这次太失策,廷议时不该揭新君的短处,将来肯定会吃尽苦头。为了表示自己的新姿态,也亲手奉笔给蔡京。由于不是执政官,蔡京历来被排斥在决策圈子之外,一直耿耿于怀。现在看到执政官们对他毕恭毕敬,心理上得到某种满足,感到翰林学士掌握笔杆也很清贵。他略作沉思,就奋笔疾书。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见他脸色红润,鬓发漆黑,目光如电,炯炯有神。虽然今年已五十四岁了,看上去却像是处于盛年,风度翩翩。怪不得人们称他为“黑头公”,好像比他的弟弟蔡卞还年轻十多岁,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保养的。转眼之间,遗制已一挥而就。虽然大行皇帝早巳咽气,而遗制还得用他生前的口气写,先说自己称帝已十六年,勤政爱民,国内安定。如今病重难治,决定立爱弟端王佶为帝。接着写端王仁孝恭俭,闻名于天下。最后说葬礼务必节约,外地群臣,只在本地举哀,不准来京。国丧为期三天,民间禁乐,以表哀悼。执政官们对草稿逐字逐句地进行推敲,认为蔡翰林文笔流畅,条理明晰,符合典制,不愧为大手笔。蔡京表面上谦逊一番,心中却想:这样高水准的制书,当代只有苏轼和自己才能写得出,但苏轼远贬海南已经多年,很难活着回来了,现在自己可以说是独步文坛。这篇草稿的妙处,是在不到三百字的篇幅中,着力赞颂新君,为他登上宝座制造合法依据,也为自己今后高升创造条件。一朝天子一朝臣,执政大臣轮着做,我“黑头公”岂是久居屋檐下的平庸之辈!黄经臣叫醒了端王.向他禀报了朝廷惊天动地的大变化。端王吓出一身冷汗,立即起床,策马直奔慈德宫。众人见端王驾到。看外表并无病态,只是酒困尚存,眼圈有黑影,可以推知昨夜狂欢的程度。他步入福宁殿,执政官们后面随行。见了左相,他身子侧立揖礼恭敬,又向入内省都知等人致礼。到了大行皇帝寝阁帘前,见向太后坐帘下,神情严肃地宣谕端王于灵前即帝位。端王踌躇不安,一再推辞。诸执政开言相劝,说这是天命所归,为了宗庙社稷不应再辞,随即传令取皇冠龙袍。眼见左相、执政官、亲卫和都知等跪满一地,山呼万岁声此起彼伏,端王才意识到,自己突然间已成了皇帝,成了亿万臣民的主宰,但又不敢相信这竟是事实。新君从黄经臣那里得知,左相章惇说他为人轻佻,不可君临天下。这位身经两朝的执政大臣在人们的心目中颇有威望,做事也心狠手辣,目前仍大权在握,自己今后很难驾驭。那么该怎么办呢?他聪明机灵,马上想出个好办法,那就是请求皇太后共同处理重大国事,借重太后的权威来发号施令,同时也可以避免重大的政策失误。他征求太后和五位执政大臣对这一办法的意见,执政们都说:陛下天生谦虚品德,令人敬仰,但从未听说过成年的皇帝还需要太后垂帘听政,况且又不知太后圣意如何。新君说:“经再三恳求,娘娘已勉强依允。好在遗制尚未公布,可以添写此事。”太后在帘内也传出话来;“官家已年长,已能自己处理国事。但他一再拜求,姑且从其所请。等到国事稍定,立即还政。”天子与太后既然意见一致,那就是法典,臣下岂敢议论?于是召来蔡翰林,在遗制中补写了此项内容。宣读《元符遗制》的仪式在庄严而悲哀的气氛中进行,左相章惇跪受《元符遗制》,然后升殿,脸面向西,恭读全文。未等读完,福宁殿上下内外,响起了一片恸哭声,众人已经压抑多时的悲悼之情喷薄而出,一发而不可收,连新君也不例外。稍后,执政大臣奏清皇上与向太后要以社稷为重,务必节哀。此时内侍禀报:原端王府女眷已来,顺国夫人在内东门候旨。皇上传令入内。进会通门时内侍一一点数。姬妾共计四十八人。她们虽知国丧期间言行需检点,但身入后宫,庆幸自己即将正式受封,个个喜形于色。特别是宠姬崔月娥,进宫时居然行步带有舞姿,与福宁宫中的悲悼气氛截然不同。向太后听说后也深皱眉头,心想端王建府才二年多,可他居然有妻妾近五十人。顺国夫人对下管教不严,不知宫规,姬妾品类复杂,要加以清理。看来须趁早将身边的郑、王两个押班赏赐给嗣君,让她俩协助新皇后执掌后宫,新君即位,连续下了三道诏令:一是向全国颁布《元符遗制》,二是颁布《即位大赦令》,三是国丧期间在汴京实施《戒严令》。诏令入内省使臣四十人,披甲守宫城内东门;殿前副指挥使姚麟领六十甲士,守在内东门之外。增加新旧各个城门的守卒,差官十二人,各领甲士二百人,巡逻皇城及新、旧城。皇帝驾崩的消息像晴天霹雳,震撼京都百万臣民的心,顿时间愁风四起,黑云压城城欲摧。商铺与民宅前的节日彩灯和花饰很快就不见了,大商店的匾额上先后披上了白纱。大街小巷的山棚、乐棚和戏棚。来不及拆掉,但色彩斑烂的灯具和彩饰很快被摘除,增添了无数的白花和白纱。巧妙地改装成大小不同的祭棚了。各地云集而来的戏曲、杂技演员和小商小贩,也都准备回家乡,国丧期间巡警甲士注视着京城每个角落,禁止歌舞游乐,流动人口已无法再呆在京城。御道上的行人突然减少了,街道显得很宽阔。百姓们看到官员们神情悲哀,在各宫门口进进出出。大臣和亲王们上下穿白色布装,手持竹杖;受过封号的贵妇人,也都布衫布裙,头发上系麻绳;普通官员就随便一些,只穿普通孝服。宫内门窗上下,都披着白纱,哀乐阵阵。令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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