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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少年亲王爱风流 第六章授权术丞相教子(二)

第一章少年亲王爱风流 第六章授权术丞相教子(二)

                        作者:茶禅一味
    蔡攸面见父亲,责问道:“神宗皇帝升天已二十年了,正史已修了几次,第一次借修史歌颂高太后,第二次改为歌颂哲宗皇帝,第三次借修史把向太后说成救世主,而这一次当然要为皇上的新政造舆论了。我想神宗史应真实地记录神宗皇帝本人的历史,为什么因最高权力的变动,而历史也随着变动呢?大人三次参加编写,最近二次还当了主编,笔调不断改变,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这正史还有谁敢相信?”蔡京听后哈哈大笑,说:“你已近而立之年,已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懂得历史就是掌权者的历史,胜利者的历史,过去的十七史,就是一些帝王将相的家谱,是根据掌权者的需要而编造出来的。如果神宗皇帝六个皇子依次一一即位,即位后一一让我编神宗史,那我就会写出六种不同的内容。须知编史仅仅是为了新君执政的需要,只有书呆子和笨伯才会相信那些全是前朝的史实!”蔡攸虽然不学无术,但天赋却聪明过人,他见父亲一语道破了史书的真谛,有顿开茅塞之感。但内心深处仍不愿从事绞尽脑汁的苦差事,要求父亲给他安排个有权有势、能招财进宝的职位。蔡京的二子蔡翛任亲卫郎,官阶是从七品,此时也来找父亲,也很不乐意地说:“亲卫官虽与皇上亲近,但上朝时站在殿上两旁,像个木头人;外出时,随驾侍卫,前后奔走,像个小保镖。”蔡京知道两个儿子的心思,很耐心地进行开导说:“我执政后虽初战告捷,但左相这把交椅还未坐稳。凡是皇上宠信的人,讲议司中有功绩的人,我都用丞相名义奏请加官进爵,皇上自然会批准,这样做显得秉公无私。如果我凭着权力安排自己的儿子,言官就会弹劾,公众就会议论,皇上也会起疑心,那才是愚不可及!前几年曾布主政,首先擢用自己的弟弟和儿子,受到大臣们的抨击,结果被罢去相职,因小而失大!”蔡攸反问道:“父亲,你为了自己的好名声,却把我和弟弟害苦了!”蔡京见两个儿子想不通,就耐心劝说道:“要想保住权力,最根本的是要取得皇上的信赖,而皇上对我并不完全放心,先是让翰林学土张商英在暗中监视,并答应让他当右相,后来被我略施小计,把他撇在一边。目前监视我的还有工部尚书何执中,中书舍人郑居中,可能还有其他人,他们都是皇上的亲信。何执中用工部的木料、石料和工匠,为自己营造官邸和客店,有人密告,我把密告文字给他看后,他就突然变得友好了。我让他和张康国推荐你们两人的岳父出山任职,这比自己出面好多了。当然,官场交易讲究互惠,我也给了他们很大的好处。”两个年轻人听了父亲的教导,觉得很受启发,也钦佩老人经验丰富,手段高明。但他俩仍然说自己是小角色,只想谋求个好差使。再说皇上对他们也相当信任。蔡京见他俩固执己见,并没有生气,继续推心置腹地进行开导:“我们是父子,无法截然分开,如果我被罢相,你们也就不被信任。而你俩的现职对我稳居相位倒是至关重要!”蔡攸不相信父亲的话,说;“我们都长大了,不要再编话来哄小孩子了!”蔡京神情严肃地回答道:“伴君如伴虎,大臣们历来好景不长。年轻的皇上自以为聪明盖世,脑子里充满空想和幻想,一心想成为旷世英主,实际上只是有些小聪明而已。在进行重大的决策时,他常凭心血来潮,不能分辨正确与谬误,不考虑前因和后果,甚至是严重的后果。更要命的是心志不专,反覆无常。皇上能登基,全靠向太后一手扶持,太后提出的‘折中至正、消释党争’的经国之制,他热忱称颂,并努力推行。时隔不久就翻脸不认,说太后动摇变革,误用群奸。我们若想长保富贵,就得及时了解皇上多疑多变的心理,并相应地采取对策。”蔡攸终于开窍了,高兴地说:“我和弟弟在秘书省和殿前任职,可以了解宫中动态,洞悉皇上的旨意,与掌权的内侍联系也方便。”蔡京以大笑表示赞赏,并进一步开导:“为了对付皇上的翻脸不认帐,唯一的办法是赶紧修好《神宗正史》,系统地阐述神宗所制定的新法和典章,要把现在朝廷施行的一切都说成是神宗圣意所在,只是当时尚未全部施行而已。皇上以绍述父兄之业为使命,自然不愿违反神宗遗志。别人更不敢说三道四,如有异论,那就犯了弥天大罪!”兄弟俩听父亲讲完擒龙之术,佩服得五体投地,表示愿承父教,听从安排。父子三人最关心的是如何保住蔡家已经获得的权力。在官场上,人人都向往权力,权力是一种使人产生神秘感的东西,人们看不到它的形体,却感到它处处存在。蔡京回忆往事说:“前年冬我丢了官,在杭州凤凰山养老,连小胥吏也敢上门来找麻烦。现在大权在握,名声、地位、金钱、土地、府第、美女等等,一切都源源而来。权力又是一种能力,如果运用得当,就可以使它发挥威力去镇慑他人,而替自己捞到各种好处。若是运用失误,其效果就完全相反。”蔡攸开始担心,说:“朝廷只能设一个左相,而大臣们几乎人人都想当左相,都在千方百计地、不择手段地想把父亲赶下台,我们该怎么办?”老父亲回答:“要想保持权力,就必须毫不留情地把公开的和潜在的对手全部打下去,最有效的办法是再次立《元祐党籍碑》,把对手们全部列进名单。”听了老父的高招,蔡攸拍手称快,而蔡翛毕竟还有善良之心,总觉得这样做太心狠手辣,未免太残忍!老父亲看着蔡翛结实的身躯,眉宇间的英武之气,联想起他平时所写的诗文,在内心中是比较偏爱这个儿子的。但最使他担心的是这位爱子常常流露出仁厚之心,他感到当父亲的有必要加以教诲,于是说道:“古往今来,能成为英雄豪杰的秘诀,就在于心狠手辣。楚霸王以拔山盖世之雄,叱咤风云,所向披靡,为何身死东城?他的失败就因为有‘妇人之仁’,有勇无谋。而刘邦的成功就由于他的心肠特别黑!”蔡翛不以为然,反问道:“过去王荆公与司马光两人是好朋友,因政见不同而斗得你死我活,但始终保持着政治家的风度,保持着友好的情谊!”老父亲的回答是:“那他俩为何终于失败?你称赞的正是他们失败的原因。”蔡攸感到弟弟太书生气,就劝弟弟听从父亲的教导,并认真领会,说这种教导在别处是无法听到的。为了说服爱子,蔡京想起了过去,不无愤慨地说:“我列异党名单是从元祐党人那里学来的。当年吕公著等人执政,编制了王安石亲党、蔡确亲党二份名单,写成大榜公布于文德殿,列名者共六十多人,全都被贬出京城,包括我和你叔叔在内,蔡确还死在岭南。后来新党上台,自然要以牙还牙。所不同的是每立一次党籍碑,人数就增加一次。”他吩咐长子,在协助修改《神宗正史》时,要注意搜集曾布、张商英、郑居中、赵挺之、徐勣等人的材料。并说他的得意门生强浚明、叶梦得现正在清理元祐、元符年间的档案。双方要密切配合,把上面几个人的所有反对新法的言论逐字摘出,进行类编,断章取义也行,他迫切需要这些材料。谈话结束了,父子之间骨肉至亲,相互信赖,可以畅所欲言。老人说他这样做固然是为了实现平生心愿,报答皇上的知遇之恩,但更重要的是为了子孙后代。他已年近花甲,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这种望子成龙的拳拳之心,使蔡攸深受感动。蔡翛此时的心情却很复杂。他当然知道父亲对子女的爱护,过去也曾受过委曲。但他并不以为然,忧心忡忡地说:“按照父亲罗织罪状的办法,朝中恐怕剩不下几个好人了。为了蔡家和党派的利益,就将政敌及其亲属都致于死命,难道是应该的吗?过去父亲教育我们口口声声都是仁义道德,为什么今天却主张心狠手辣,罗织罪名?”老父笑道:“你不要太天真,自从神宗升天之后,掌权的太后和皇帝,都无法控制对立的两派,都成了某一派的后台。就像斗鸡场上的公鸡,两派都斗红了眼,斗得遍体鳞伤,都失去了理智。整个上层似乎都发了疯,疯得最厉害的是皇上和丞相。”蔡京看到他的爱子仍然接受不了,心想这孩子心肠太软,是块嫩姜,必须磨炼一些年月,才能老辣成材。经过蔡京父子及其心腹查阅旧档案,进行精心罗织,元祐党籍的第三次名单已送呈皇上审批,人数比上次增加一倍半,主要是新增章惇、曾布等人以及元符末年上书批评新法的一批“奸邪”。在皇上看来,这些人犯了死罪,现在只贬逐是便宜了他们。但出乎皇上意料之外,他的三名宠臣也被列入了。一是张商英,过去写过《元祐嘉禾颂》、《祭司马光文》,白纸黑字,罪责难逃。二是自己的老师徐勣,在修改《神宗正史》第三稿时,在起草章惇贬官诏书时,有诽谤哲宗皇帝的语句。三是中书舍人郑居中,本人虽无反对新法的言论。但其岳父王珪为臣不忠,其叔父郑绅的门客曾上书谤讪,谤书中有些语句曾涉及到至尊。皇上觉得这个蔡京居心叵测,显然有清君侧之意,但前二人有重大错误,无法宽容。而郑居中只是受到牵连,不应列入元祐党,于是挥笔删去他的名字。正式列入的共三百零九人,凑不成整数。为了厉行新政,以儆效尤,皇上还亲书《元祐党籍碑》,刻石公布于文德殿门东壁。立碑工程很快竣工,皇上在一次朝会后,宣谕朝臣依次读碑。当他们分别看到碑中有自己的亲友和故旧的姓名时,一个个吓得心惊胆战,个别人几乎支持不住,深感只要稍加株连,他们全家就难逃厄运。他们想不通,朝廷制订国策,大的反复已有五次,每次都说天命攸归,臣子能不歌功颂德?至于对宰臣贺喜吊丧,本是日常应酬,何罪之有?天子下诏,让群臣议论朝政得失,臣子应诏上表,又岂能作为罪状?人人敢怒而不敢言,觉得蔡丞相上任不久就给每人加了俸禄,这是让大家先尝点甜头,而今后就得吃苦头了。过了几天,蔡京又奉诏命书写《元祐党籍碑》,令天下各州县刻石,作为子孙万代的戒律。诏命重申种种惩处的规定:入奸党碑的人永不任用,不准移居内地;列名者的兄弟和子孙不得任官职,不准进京城及京郊地区居住,子女不准与宗室通婚姻。司马光的《涑水纪闻》,三苏及其门下士的文集,范祖禹的《唐鉴》,范镇的《东斋记事》,文莹的《湘山野录》,等等,“流毒”天下,印版悉行烧毁,不得出版发行。总之,皇上与蔡丞相要彻底清除“背公死党”的政治势力和政治影响,绝不让他们及其子孙卷土重来!皇上立志成为禹、汤、文王,蔡京也以伊尹、周公自居,都想制礼作乐,恢复三代文物之盛。有一天,皇上对蔡京说:“圣者之治必须用雅乐,雅乐可以和民心,化育天下。本朝的雅乐以前改动过五次,到现在乐制缪误残缺,太常寺所藏的乐器损坏不全。乐工又没有经过教习,不足为训,应该访求知音之士,进行改作。”蔡京奉旨,让门下士刘昺筹备改乐事务。昺通乐律,说蜀中道士魏汉津擅长此术,在仁宗时就负盛名,现仍健在。皇上听说后很是兴奋,就亲笔写了诏书,派专人去征召。蔡京与杨戬商谈后。差遣太常寺协律郎马贲同一名懂乐律的张内侍专程去蜀中寻访。蜀中多仙山,活神仙为数不少,而魏汉律负盛名,访求并不困难。他自称曾拜唐代神仙李良为师,通晓阴阳五行,精于制乐和铸鼎的技术。李良号称“李八百”,蜀郡人,据说历代乡亲们都见到他,活跃了八百多年,皇帝赐号为紫阳真人。这位神仙还把“尸解”法传给汉律,“尸”指人的形体,“解”是解脱的意思。道家常说,人在修炼成功之后,阳神已成,形体已没有什么作用,可以像金蝉脱壳那样,羽化而登仙。汉律说自己尸解后阳神投他人而再生,前后已经六世,所以能从中唐一直活到现在。成都府知府隆重地接待了远道而来的两位钦差,并差府吏和军卒,护送他们到汉律所住的李仙观去。李仙观在青城山区。青城山是道教著名胜地,称为第五洞天,相传汉代张道陵、唐代杜光庭都在这里修道。山区周围近千里,有三十六峰,一百零八处胜景。幸亏有府吏导引,又配备了骏马,可直接驰往李仙观。时节已是深秋,路边的楠树耸入云天,绝少斜枝,卵形的绿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透露出阵阵寒意。柳树早已枯黄,而一树树鲜红又发紫的乌桕树,像团团烈火点缀着有些凄清的原野。远望山区,只见千峰竞秀,连岫蔽空,弥漫着云雾。进山之后道路盘曲而上,穿幽透深。有时双岩壁立,仰望只见一线蓝天。有时道旁巧石天生,或似禽似兽,或似鬼似怪,千姿百态,鬼斧神工。山中看山,只见峰峰挺秀,洞洞玲珑。郁郁苍松,腾空而起,屹立于山崖峡谷之中,矫枝如龙,盘曲如虬,昂首如鹤,浩然凌风。秋山红叶,美不胜收,最美的要数五彩枫,枫叶经霜后不断变化,青的、黄的、红的、紫的以至橙黄、橙红、浅绛的都有,远远看去霞光烂熳,绚丽多彩。高树顶上时有白鹤、鹔鷞聚落,鸣声唳九天。林中鸟鸣啾啾,虫声唧唧,到处洋溢着自然风韵。山行千百曲,曲曲有溪涧。潺潺细流,似为白云留影。急流迸石,发出动听的声音,在为百鸟伴奏。马贲一行渐近李仙观,只见观旁有悬崖凌空而立,瀑布飞流直下,划破青山如白练,水落潭中,潭水碧如翡翠,四周雨雾作花飞,在阳光下幻化为彩雾。此时从远处传来七弦琴声,这琴声流畅悠扬,响彻山谷,真能使云鹤起舞,沉鱼出听。两位饮差长期生活在汴京,所见到的是处处繁华喧闹,人人争名逐利。而这次入山,突然回归于大自然,真有豁然心开、万虑顿释之感;现在又听到这神妙的琴声,更像是进入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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