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少年亲王爱风流 第七章郑贵妃宠冠后宫(一)
作者:茶禅一味
皇上与王皇后感情深笃,关系融洽。他俩是结发夫妻,在端王府度过了你尊我爱的新婚岁月。皇后入主中宫后,宫闱严肃,温顺恭敬,待下宽厚,深得人心。不久又生下长子桓,国有嫡嗣,当时曾大赦天下,万邦共庆。到了崇宁元年,王子已三岁了,长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孝友温文,聪明好学,深得皇上的喜爱。儿子的成长,日益巩固母后在宫中的地位。自从蔡京拜相后,常在延和殿给皇上讲课,皇后发现皇上的思路变化很快。有一次皇上对她说,十月十日是自己的生日,想用玉杯玉盏宴大臣,又怕太豪华,与祖宗历来用瓷杯宴大臣的制度不合,因此向蔡丞相请教。蔡相说:“臣过去出使辽国,见他们所用的玉盘玉盏,全是石晋时奉献给契丹的贡品。辽方说我朝没有这些玉器。今年如用库藏百余年的玉器庆寿,正可显示我朝物资鼎盛!”皇后却不以为然,说本朝杜老太后以“无逸”二字教诫子孙,故列祖列宗都不敢奢华。皇上见她抬出杜太后,虽然不满意,但又不便发作,就悻悻地走了。又一次,皇上决心严惩元祐党人,并御书奸党名单,看到自己的瘦金体有了新的进步,劲挺、舒展、俊逸、遒丽,越看越满意,就拿去与皇后共同鉴赏。皇后为提高自己的文化素质,入主中宫以来,常常读书写字,也为皇上的书法新造诣而高兴。但她看到名单后却很有感慨,说司马光是个正直忠君的名臣,虽然反对新法,但神宗皇帝仍然尊重他。苏轼是文学名家,在当地方官时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他写诗讽刺新法,言官想置他于死地,而神宗皇帝只把他贬到黄州,进膳时还爱看他的诗文。他们在百姓中很有影响,而且都已死了,何必又算老帐。现在大家都说章惇等人是奸臣,而最先弹劾章惇的是言官刘安世。他铁面无私,具体地揭露章惇如何跋扈,如何谋私。章惇没有放过他,六年之中他先后被流放过七个地方,一家人几乎都死在岭南,只剩下他自己和一个儿子。现在刚复官不久,怎么又要贬逐呢?皇上听后勃然大怒,训斥皇后干预朝政,违反祖宗家法,犯了大罪,让她听候发落,说完就拂袖而去。这可把皇后吓呆了,她想过去夫妻谈话,能畅所欲言,刚才是他拿着名单来的,自己只谈了几点想法,为何生那么大的气?这在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由于志趣不投,王皇后虽然未被发落,但显然被疏远了。皇上是个重旧情的人,在火气过后想想皇后所言也有些道理。她纯厚善良,知礼守法,对他更是尊重和关心备至。她的父母早死了,又无兄弟,只有一个叔叔和一个堂兄,都是普通武官,与元祐党不沾边。她说了司马光、刘安世等人的好话,是受了社会舆论的影响,不能定为大罪。皇后年轻读书少,居于深宫见识不广,又不能像他那样有侍读、侍讲授课,可以博古通今,高屋建瓴地处理国事和家事。自己意气用事,过分地冷落了她,显得没有肚量,因此有时也去中宫走走,有说有笑,两人渐渐和好了。虽说是和好了,但仍有隔阂.这隔阂就产生在如何评价向太后。太后娘娘是皇后心目中崇拜的偶像,她母仪三朝,忧心社稷,前几年力排众议,册立皇上为君,确定了折中至正的国策,平反了一些冤案。这些措施深得人心,皇上也曾诚心诚意地尊敬她。自从蔡京当了丞相之后,皇上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全盘否定了娘娘的功绩,屡次在诏书中不指名地批评她废弃新法,重用群奸。皇后不愿毁弃心中的偶像,但再也不敢直抒己见了,过去两人见面,热门话题常常是娘娘,现在双方都有意避开这一话题,有时竟相对无言。皇上的思绪如天马行空、白云苍狗,反复性很大。有时觉得皇后幼稚固执,跟不上时势,不够风流;有时又觉得她有见解,有风范,意志坚决。虽然两人常闹矛盾,但有时也谈心。有一天,皇上提起他与蔡丞相议论熙宁初神宗与王安石的一段对话。当时神宗称赞汉文帝为天下守财,为了节省百金,就取消了建筑承露台的计划。王安石回答说,如果皇帝能以尧舜之道治理天下,即使用尽天下的财赋也不算过份。蔡丞相证明确实有这次对话,他认为王安石言之有理,并从《尚书·洪范》中找到根据。蔡丞相进言:“现在天下太平,钱库、仓库都满了,皇上应提倡‘丰亨豫大’,充分地享用天下财富。”皇后听后反问道:“蔡丞相是不是认为神宗皇帝错了?我以为神宗是盖世英主,励精图治,从不奢侈。荆公是贤相,主张君主用天下之财来行尧舜之道,造福万民。”皇上摇头说:“蔡丞相的话也有道理,现在如果像以前那样俭省,那就太寒碜了!”两人争论相持不下,皇后就规谏说;“自古以来,纵情享乐常常会引起灾祸,上面有所喜好,下面就变本加厉,奢侈风气一开就不可收拾。蔡丞相的‘丰亨豫大’的理论要慎重对待。听说讲议司一次蟹黄馒头宴会所用的钱,相当于丞相一年的俸禄,如果让他自己掏钱,他舍得吗?”皇上本是乘兴而来,想与皇后共商享乐之计,想不到仍是话不投机,反而引出一番陈旧过时的大道理,心中真不是味。但他是皇上,天生就是对的,当皇帝就是应当享乐。《洪范》是天地之大法,王荆公、蔡丞相都是名相,难道还能有错?难道还不如这个文化不高的二十刚出头的小女子?既然她不识抬举,那我就去找别的妃嫔。皇上想到这里就恼怒地起身走了。皇上与皇后的关系越来越疏远,而与郑红梅、王芙蓉的情爱则越来越深了。宋代后妃制大致上与隋唐相同,今皇上好色,名位略有增添。皇后之下有四妃位: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妃位之下有十六嫔位:贵仪、贵容,淑仪、淑容,顺仪、顺容,婉仪、婉容,昭仪、昭容,修仪、修容、修嫒,充仪、充容、充嫒。嫔位之下有五世妇位:婕妤、才人、贵人、美人、夫人。以下为宫女、御女、采女等。各个等位人数可多可少,总计此时后宫约有六千人。在前后三年中,郑红梅由才人越次加封为贤妃,王芙蓉由才人越次加封为修容了。人称她两人盛宠冠后宫,尤以郑红梅为最。皇上好书画,喜诗文,深谙音律歌舞,精于各种游艺。这位对精神生活有多方面追求的国君,需要在后宫中寻找知音。而郑红梅一则天姿国色,庄重典雅,有相当的礼教修养,二则博古通今,懂得琴棋书画,机智活泼。这样她就成了皇上的知音,政务之暇常同游共乐。阳春三月,御园中万花齐放,蝶乱蜂忙,他俩游遍芳丛,饮酒作乐,以诗相唱和。在清秋季节,常在亭阁置酒,遥赏上林红叶、槛前黄菊。也常灯下品茗长谈,仰望一轮明月,千里清光。从长谈中,皇上发现她温然如玉,别有慧心,不像王皇后那样,一开口就是陈旧的大道理。她有时也有规劝之意,常常通过谈论诗文、评价历史人物、鉴赏书画时委婉地提出,不露锋芒,使人欣然接受。相处的时间久了,皇上深深懂得;他的这位心上人之所以摄人魂魄,不仅是由于有天仙般的容貌,更重要的是她有清新脱俗的气质和相当的学识素养,还有一颗善解人意、谦逊自持的心,比起她来,皇后就差得太远了。后宫佳丽六千人,但真正理解他这个多才多艺的皇上的人,也许只有郑红梅了。与红颜知己共度青春的、豪华的岁月,那是动人的,令人羡慕的。皇上把这甜蜜的生活写成诗,这些诗先在宫中传唱,接着又传到宫外,商贾见有利可图,就镂刻印行,称为《御制词章》。引得人人争购,京城纸价也一涨再涨。以后越传越远,海内风行。其中有十首尤为脍炙人口:桃花香腮玉作肤,飘飘云缕曳衣裾。妇功奇丽皆能事,一种心勤是读书。销金花朵遍轻罗,翦作春衣赐下多。斗薄只贪腰细柳,夜闹无奈峭寒何?碧纱窗薄晃朝曦,睡起心情不自持。妆饰尚慵临曲槛,却教鹦鹉念新诗。小院风柔蛱蝶狂,透帘浑是牡丹香。主人不向闲庭看,孔雀双眠宝砌傍。红药栏边晚吹轻,玉肌人醉撷芳英。春衫旖旎香初放,却嫌东风太有情。洞房春晚惜花残,满地红英织锦端。想见惜芳情意切,更收香蕊掌中看。初夏圆荷点翠钱,螭头清溜玉溅溅。惜芳归处随雕辇,半醉嫔妃堕珥钿。象榻冰盘四面凉,风摇槐影蘸莲塘。玉颜一枕游仙梦,谁觉炎天畏日长?缓步宫花夜漏清,廓然天宇月华明。凝眸望极无纤翳,唯有银河一练清。月色凝辉照胆寒,水晶宫里望中宽。一声长笛来天际,谁学龙吟出指端。《御制词章》中收录诗有数十首之多,其实中间有几首是郑红梅之作,但她不便出面申明,后世也就无法考证。词章集中还刻有越次晋升郑红梅为妃位的诏书,是皇上亲自所作,赞美她“家世良显,适为君子之好逑”,“天赋美德,并无谋私之言行”。皇上准许此集的刊行,固然是对爱妃的恩典,也是想带头振兴文坛。自从绍圣元年新党重新掌权之后,就指斥诗赋是元祐学术,对经术极其有害。在朝的老文人不愿写或不敢写诗,新进入仕途的文人不会写诗。擅长诗赋的诗人都已流放到岭南和江南,他们以诗言志,抒发愤懑,但都是偷偷地写,外人见不到。皇上想起,元祐年间的诗文可与唐代的开元、元和年间相比美,而现在的文坛则是冷冷清清,鸦雀无声,这可不是盛世气象。他想用自己的情歌,带头冲破这沉闷的窒息的气氛。《御制词章》的风行,大大加强了郑红梅在宫中的地位,使她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她的父亲郑绅、堂兄郑居中也沾恩叨光。郑绅实际上成了国丈,郑居中也升为中书舍人,俨然以国舅自居。京都名流显贵,都争着攀附这二位皇亲国戚。当然,沾光是相互的,没有前丞相的乘龙快婿、京都豪富郑居中的支撑,出身贫寒的郑红梅怎能变为“家世良显”?自从即位之后,皇上感到事事称心。他一呼一吸,可以成为臣民们的祸福;一喜一怒,可以使天下变炎凉。但有一件事却很不如意,那就是在好几年中,他的嫔妃们生下了许多公主,而皇子却不多。赵氏虽是天潢龙种,但嫡系人丁并不兴旺。皇上从开国的太祖数起,他有四子,两个早亡,两个死于非命。接下来是太宗,生有九子,其中八个早死或得狂疾。真宗六子,四个夭折。仁宗三子,皆未成长,英宗是过继之子。父皇神宗,卒于壮年。哥哥哲宗死后无嗣。列祖列宗,常为早丧和皇嗣犯愁,都想多多得皇子。历代太医局的御医们,都集中力量来研讨如何医治这皇室遗传的老病,研讨了一百四十多年,仍无多大进展。救星终于来了,他就是茅山道士刘混康。经过实地考察,他奏言:“圣上皇嗣未广,不在人力,是在天命。宫城的东北角即旧城景龙门内,地处天地之交汇,山川灵秀之气凝结其中,只可惜地势偏低。如果加高成为数丈的山冈,必然神灵安,子孙盛。”朝中一些大臣听后,说这是江湖道流的无稽之谈,不足为信。但刘混康是上清派的宗师,以灵丹、神符闻名于世,在宫中历来受尊敬,所说的又是事关皇朝命运的大事,岂能等闲视之。皇上言听计从,下令把那块宝地加高,成为隆起数丈的山冈。这就是修筑著名的寿山艮岳的开始阶段。说来也怪,小山冈筑成之后,宫中嫔妃连年陆续增添皇子,上下也就相信刘神仙能沟通天人之间的关系,能用法术夺天地造化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