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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少年亲王爱风流 第八章复河湟童贯挂帅(二)

第一章少年亲王爱风流 第八章复河湟童贯挂帅(二)

                        作者:茶禅一味
    胜利的捷报传到汴京,百官入贺,万民欢腾。皇上龙心大悦,厚赏有功之臣。王厚升为熙河路经略,童贯升为熙河路、秦风路经略安抚使,其他有功将领也都晋升官职。皇上还特派内侍去湟州前线,送去种种犒赏、战袍和茶药等等,以表圣主隆恩。诏旨表彰王厚心怀忠义,功勋卓著,但也责备他未能乘胜前进,一鼓作气攻下鄯州和廓州。对招抚吐蕃各部族一事,行动也太迟缓,原吐蕃大王子河西节度使赵怀德曾归顺朝廷,为何至今仍不知其下落?圣旨措词严厉,责令王厚立即执行。王厚与童贯等人商议,以为占据鄯州的溪赊罗撒实力甚强,吐蕃各部族甚多,要想连克三州,招抚各个部族,在短期内无法做到。王厚回忆起四年前曾随大将王赡,连克湟、鄯二州,因是孤军深入,腹背受敌,最后只能仓促退出湟水地区。童贯知道皇上与蔡京都好大喜功,追求近利,想在极短期内作出惊天动地的事业,常常不考虑军民的死活。他自己也不愿重蹈大将王赡的覆辙,决心与王厚联名上书,请求稍宽期限,到来年春夏间,一定攻下鄯、廓二州。皇上相信童贯,立即照准,让他们巩固新区,做好招降和修筑城寨等急务。数月之后,天气转暖,王厚、童贯率领七万大军进攻鄯州。考虑到小王子溪赊罗撒善于用兵,王厚决定兵分三路,自己与童贯领中军直攻宗哥城,此城在宗水流入湟水处,大涧重重,地势险要。又派高永年领左军沿宗水之北,张诫领右军循宗水之南,进行夹击。童贯听一些部将说,敌军人数不多,负责指挥的小王子和多罗巴已如惊弓之鸟,我军所到可惊弦而下,他想抢头功,就领中军先行。到了宗哥城东,只见敌将陈兵葛山上,约有五六万人,犀皮铠甲,光耀夺目,刀枪照人如照水,宝剑精气冲斗牛。童贯见敌军士气旺盛,山前断涧深不可测,想起去年巴金城下遇险的经历,不禁心惊肉跳,不敢再前行。次日拂晓,王厚领后军到达,对童贯说;“敌军布防甚严,以逸待劳。等红日高升之后,我军兵马会更饥渴,必须领中军沿葛山整阵而行,选择精骑猛将,伺机出击!”溪赊罗撒见宋军汹涌而来,就登上军营北面的高山上,竖起大旗和黄罗伞指挥作战。王厚终于找到了主要的攻击目标,派出精骑千余袭击北山敌人的背后。从山下仰攻山上,山高路陡,敌方居高临下,就呐喊着宋军上来送死。然而宋骑手所用的神臂弓是当时最精良的武器,射程远及二百四十多步,能穿透铠甲,而敌方所用的土造弓箭,射程仅百余步。宋神臂弓手们众箭齐发,敌方射手应弦而倒,但余众仍坚守阵地。王厚见相持不下,就亲率强弩营迎射,敌军渐渐后退。左军高永年乘隙挥师冲敌阵,势如潮水。小王子只得派亲军前来抵挡。这是双方主力军的大决战,杀声震天,鼓声动地,矢如雨下,血流遍地。王厚、童贯前已立下军令状,势在必得;溪赊罗撒、多罗巴率领部众为保卫父老和田园,必然死战。正在难解难分之际,右军将领张诫奉命率轻骑涉宗水直捣敌中军,夺得帅旗和黄罗伞,乘高欢呼,说已生擒小王子,于是宋军士气大振。高原上的气候变化无常,刚才是晴空万里,风和日丽,突然间暴风从东南方向刮来,飞沙走石,尘雾蔽天。宋军居顺风,因风得利。而敌军连眼睛也睁不开,哪里还能抵抗?他们以为老天爷有意助宋,心中恐惧,斗志开始动摇,最后终于大败。溪赊罗撒在混战中单骑逃脱,多罗巴在突围时身负重伤,两人沿途收集残部,只好去投奔西夏。王厚、童贯乘胜挥师攻鄯州、廓州和山南等地,所向披靡。战役进行近一个月,新开疆土三千余里,北至西夏国界,西至青海以西,东南至河州、熙州。前后六战,杀敌万余人,招降到大小首领近三千人,人口约七十余万。九月初,童贯奉命护送归顺的几个大酋长回到汴京。京城百万军民欣喜若狂,到处洋溢着祝捷的气氛。百官入贺,歌颂皇上天生英明,旷古无前,运筹于深宫之中,决胜于万里之外。朝中本来想举行祝捷献俘大典,可惜的是吐蕃大王子下落不明,小王子出走西夏,如献几个酋长,反而弄巧成拙,只好改为大酋长入朝请罪。皇上仁厚好德,免去他们的罪名,还授以官职,分赏衣帽袍带,并赐宴于紫宸殿。大酋们因祸得福,叩首谢恩,山呼万岁。皇上又大赏功臣,左相蔡京力主恢复河湟,荐引将帅得当,晋升为守司空、嘉国公,蔡卞、赵挺之等人策划有功,各转三官。武臣中童贯居头功,晋升为熙河、秦凤路安抚制置使,王厚升为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改鄯州为西宁州,以高永年为知州兼领陇右都护。张诫任兰州知州,刘仲武任河州知州。刘韐能及时供应粮草军需,升为熙河路转运使。对于过去主张放弃湟州、鄯州的韩忠彦、曾布、范纯粹等罪臣,再次地加以贬责。皇上严行赏罚,绝不是小题大作,虚张声势,为的是向天下表明绍述父兄之业的决心。从前线凯旋而归的童贯,成了汴京红极一时的风云人物,在不同的场合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在上朝时他头戴五梁冠,身着绯罗袍,腰束金腰带,是武臣中的要员,地位在宰相执政之后。在退朝后他是童府的主人,妻妾成群,仆役数百,钟鸣鼎食,歌儿舞女,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进入内宫,他就身着内侍衣装,从不忘记自己是皇上的家奴,随时听从使唤。他就像最出色的演员,戏路很宽,演各种角色都本色当行,丝丝入扣。有一天,皇上要在宣和殿召见他,在传呼时发现他早在殿门外洒扫道路。皇上笑着说:“你现在已是大臣了,不必再做杂役了!”童贯叩头回答:“我过去在皇上身边做杂役,现在奉命领兵打仗,永远会记住自己是奴才,尽量办好每件事,使皇上能放心、称心!”皇上见他立了大功不自傲,仍然忠心耿耿,心中很高兴,说是想写字,叫他快磨墨,他动作熟练,很快磨好了。只见皇上诗兴大发,用草书赋诗四首:金字红牌逼夜传,指踪韬略静戎边。往回曾不逾旬浃,已见西隅献凯旋。玉关驰走捷章来,鄯、廓、洮、湟万里开。闾阖通衢人意乐,争看宣舞凯歌回。近密登庸大帅才,谋谟一举万金回。临洮、积石皆恢复,旁午羌酋纳土来。云霄高敞九城关,簪佩衣裾一望间。昨日阁门新入奏,降王初缀紫宸班。童贯初看时以为皇上在赋诗祝捷,当看到第三首时才知道诗是赏赐给他的,顿时感到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心也剧烈地跳动起来。但又觉得没有十二分的把握不能喜形于色,全神贯注地看着落款,只见诗后写道:“崇宁甲申岁宣和殿书,赐童贯。”此时此情,使童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他葡伏于地,磕头如捣蒜,发誓要以死报答皇恩。童贯略通文墨,并不是书法鉴赏家,但凭君臣之间相知莫逆,知道御书笔法飞动,有如疾风骤雨,惊心动魄,表现出二十三岁的皇上的一股锐气,一腔热情,借笔墨抒写河湟大捷后欣喜的心情。皇上感到意犹未尽,又从书架上取下前几天刚写的《千字文》,同样题写“赐童贯”。此书用瘦金体楷书,清劲严整,一笔不苟,既是筋骨劲挺、铁划银钩,又显示出俊逸的姿态和灵动的风韵。意外的收获,使童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是在做梦,但这毕竟是事实。他片刻间得到了两件人间至宝,有了这两件至宝,特别是“近密登庸大帅才”这七个字,他就能取得梦寐以求的军权,就能永保富贵!赐诗、赐书之后,皇上问起熙河路、秦风路的军事民政和文武官员的状况,童贯禀报了将领们的功勋,他们各自的特长与不足,禀报了地方官员急需重新调整,士卒生活困苦,等等。当然,在禀报中他不会忽略突出自己,抬高自己,不会忽略进一步取得上述两路的军权和政权。皇上是个重感情的人,对童贯充分信任,让他提出两路军政官员任免名单和军需供应清单,可以特别恩准。皇上处理国政往往不拘常规,就像他写字画画,常常提笔一挥,追求潇洒和独创的风格。河湟之役的胜利,皇上的嘉奖,使童贯突然之间身价百倍,成为叱咤风云的大帅。皇上赐予府第一所,府第在京城西水门外。府第前每天贺客盈门。有的人将他比作汉代的卫青、霍去病,凭着胸中韬略,使匈奴闻之丧胆;有的人将他比作唐代的李靖、郭子仪,挥师西进,一举荡平河湟。这些殊荣得来实在太容易了,连他自己也有些怀疑,但毕竟有御制诗为证。几十年来一直想建功立业,现在功成名就,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唯一感到不舒畅的是顶头上司——知枢密院蔡卞,却老是跟自己过不去。去年不同意让他充任监军,今年又百般阻挠他任熙河、秦凤路安抚制置使,借口祖宗有规章,宦官不得干预朝政,真使他愤愤不平!蔡攸和宋翔凤带着丞相和蔡家的盛意前来祝贺了,他们的到来非同寻常,童贯与徐惜惜连忙出门相迎。刚进客厅入座,蔡攸就兴冲冲地告诉好友:“昨天执政官议事时,我父亲说你立下盖世功勋,应晋升为武康军节度使,享有执政官的待遇。而我叔叔则竭力反对,说本朝并无这样的先例。两人在御前争执不下,叔叔以辞呈相要挟。最后皇上恩准我父亲的奏言,说没有先例也可以新创。于是我叔叔只好去河南府当知府了。”童贯听后深受感动,说:“童某能有今日,全仗皇上的恩德和蔡丞相的提携。只是因这件事而使他们老兄弟不和,内中愧憾不已!”蔡攸也说了一些为人须以国事为重、家事次之等客气话。老友加至亲,离别已将近二年,要说的话很多,主人吩咐摆上酒席,说是让两位贵客尝尝从西部带回的名酒和名菜。这些名品都是陕西、陇右地方官的贡品,童贯留下一半自己享用。现在上席的有发菜肉丝、雪鸡百合、鸳鸯百合、羊肉蘑菇、湟鱼干片等等。主人边请品尝边介绍各种名菜的来历。发菜长于西部沙旱地带,细长如黑发,味美可口,发菜谐音为“发财”,名字也吉利。雪鸡生活在高原雪山上,是鲜美的珍禽,又有壮阳补阴之效。兰州地区所产的百合,果实肥厚,层层鳞片如盛开的牡丹,怒放的白莲,与珍禽同锅烩炙,相得益彰。祁连山下的蘑菇色泽乳白,香软甜嫩。青海湖中盛产湟鱼,色黄无鳞,这次带回的只是干制品。而秦川大曲、眉县的太白,历来是陕西的名酒。主人生动的叙述,把客人们的思绪也带到了遥远的西部前线,异域的风土人情历历在目,既了解到战争生活的艰苦,也分享到胜利者的欢乐。当然,在叙述亲身经历和“光辉业绩”时,主人不免吹嘘和夸张,而对自己窃取他人的功劳、侵吞国家财物等事闭口不谈,那也是可以理解的。酒酣耳热之后,蔡攸感慨万端,说老友出征之前,官阶与自己相差不多,而现在老友一步登天,位同执政,富比王侯,而自己仍是个八品小官。目前登龙乏术,想请老友出个主意。童贯深表同情,说主意倒有,只是不知该讲不该讲。蔡攸夫妇与徐惜惜都说,席上无外人,说也不妨。童贯说;“论年龄你是我的老弟,论聪明我不及你,下朝之后你常与皇上一起娱乐,要想一步登天易如反掌。只是你一心想当老父亲的配角,而不敢自立门户,实在可惜!”翔凤听后触动了心思,也不平地说:“老人家只想保住自己的高位,让儿子们为他忙这忙那,而我这个大男人又太没出息!”徐惜惜插话说:“我们女人总想妻以夫贵,受封为贵夫人。表嫂聪明贤惠,出身名门,善诗能文,每次贵夫人们集会,数她出类拔萃,可就她一个人没有名分!表哥为什么不设身处地为她想一想?”这话触及翔凤的痛处,虽然生性逞强好胜,也止不住眼泪簌簌直流,很伤心地说:“老公公与杨都知一心想扳倒王皇后,让我们俩人上窜下跳,捕风捉影,结果呢?竹篮打水一场空,杨都知逼死了皇太后身边不少人,我和老父亲给人们留下了话柄。宋家欠了蔡家的人情债,理应感恩图报,但也犯不着把表妹也搭进去!”她越说越感到受委曲,以至于痛哭失声,引得惜惜也直掉泪。人们常说:逞能好强的女人,都有十分强烈的独占愿望。翔风经不起富贵的诱惑,渴求优越和出人头地,而现在却事事不如人,悲哀、愤怒、焦躁、憎恶、怨恨等各种情绪,繁杂地交织在一起,在自己的心头撞击起电流的火花,卷起了黑色的漩涡。逞强的女人,有时感情却更脆弱,翔凤是相门后裔,事事胜于人,现在却落到这般地步,竟被她所瞧不起的宦官和歌妓怜悯和同情,她能不痛哭失声吗?童贯倒是有男子汉气概,用一种关怀的语调说:“如果我在京城,就不会让她姑嫂俩卷进这场宫廷丑闻,要知道皇上对王皇后还有旧情。想扳倒她并不容易。刘太后、杨都知想故技重演,哪能成呢!但她俩一年多的辛苦也没有白费,结识不少妃嫔,长了不少见识,以后仍然有用,当然要用在帮助自己的男人,而不是被人当作枪棒使唤!”蔡攸闻言,隐约地觉得他想在蔡家内部拨弄是非,但也许是好意。他并没有追究自己与表妹鬼混,因为朋友之妻不可欺,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总归有些缺德。而他对自己的劝告倒是金玉良言,今天翔风当着别人的面,骂自己太没出息,真太丢人了。多年来自己满足于吃喝玩乐,涂脂抹粉当小丑,难道是个男子汉的正当行为?在宴会结束后,他在路上终于下定自立门户的决心。蔡攸夫妇走后,童贯的正室夫人胡氏,埋怨丈夫不但不教训那位花花公子和自己的二夫人,反而盛宴接待,与他称兄道弟。童贯却笑着说;“要想在官场中闯荡,先要找好政治搭档。现在蔡丞相权倾天下,为我的升官赶走了亲弟弟。那位花花公子每天围着皇帝转,说话很起作用。皇上脑子活,反复多变,我又远在西部前线,需要惜惜与翔凤出入宫禁,及时了解内情。我要利用蔡家父子保住乌纱帽,不想再回入内省当个小小的供奉官,更不想端茶扫地了!”胡氏想想丈夫的话也有道理,她在家连金元宝都数不清楚,哪能充当惜惜所演的角色?后宫事件使皇上觉察到蔡丞相野心勃勃,手伸得太长,他当机立断,迅速地改组了执政成员,赵挺之升为门下侍郎。不久拜右相。张康国升为知枢密院事,刘逵同知枢密院事?何执中升为尚书左丞,蔡丞相、吴居厚、邓洵武虽官任原职,但蔡党的势力大大削弱了。童贯奉命回前线督师,他带着御批的熙河、秦凤两路军政官员的任命诏书,带着军需和犒赏。但面对他的是内有部属对他的不满,外有十万敌军压境,他的命运究竟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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