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少年亲王爱风流 第十六章蔡元长三任首辅(二)
作者:茶禅一味
蔡太师并不满足于盐钞的收入,接着又下令恢复方田均税法,加倍地征收地里脚钱、折变钱,加倍地征收和买绢帛与和籴粮食。他的三十多名心腹干将复职后,指挥三省六曹和各州县的党羽,雷厉风行地执行上述政令。州县胥吏见恢复了种种苛捐杂税,有了敲诈勒索的良机,就个个大显身手。皇上担心的政令不行的难题也解决了,一切都恢复了两年前的老样子。苦的只是贫苦农民和殷实农户,往往粮食刚登场,差役就手拿鞭子登门。催征星火急,衙门里常常动刑,豪夺渔取,无所不用其极。但平民处于生活的最底层,皇上听不到也不想听到他们的呼声。皇上听到的是州县仓库暴满、左藏库空前充实的喜讯。左相何执中看到蔡京旗开得胜,威望日增,心中很是忌恨,就找王黼商量排挤蔡京的良策。王黼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才智出众。然而他失算了,王黼已经改换门庭,转而去吹捧蔡京了。“投我以桃,报之以李”,蔡京乐得加以利用,很快拔擢王黼为左谏议大夫以至御史中丞。有一天蔡京与何左相在朝堂议事,何左相又反复称赞王黼,并认为发现这个人才是他任左相后的一大成绩。蔡京心里暗暗好笑,就反问他为什么这样器重王黼?王黼的为人是不是靠得住?他作了肯定的回答,又继续说了许多好话。蔡京不声不响地从座位后拿出一卷文字来,请他仔细阅读。他一看正是王黼弹劾他的章疏,列举了他的二十五条罪状,其中包括平时如何窥视皇上的动静,如何密谋排挤蔡太师,如何以权谋私接受贿赂,如何操纵盐钞市场,等等。这些罪状有的确有其事,有的则是捕风捉影,有的简直是平空捏造,总之是一心想置他于死地。他先是大惊,不相信这个眉清目秀的年青人会恩将仇报,但白纸黑字,这章疏确实是其亲笔。他如五雷轰顶,觉得冷气攻心,并一直冷到脚后跟,心想这个青面獠牙的年青人实在太可怕了,气得无话可说,只能重复地咒骂:“畜生,畜生!”蔡京看到何左相狼狈的样子,觉得可笑、可怜而又可悲,就耐心地开导说:“历来置人于死命,只用八大罪状或十大罪状,前几年石公弼、陈朝老等人定我的罪状,也只有二十条。何左相今被得意门生列有二十五条罪状,创下了本朝的最高纪录。时代不同了,后生可畏,人言可畏,我们得留点神,别让年青人将我们这把老骨头给卖了!”何左相此时只有感谢老同僚的宽洪大量,不仅没有利用这次机会落井下石,而且还让他事先看到章疏,及早采取对策。他心想:人们都说蔡京老奸巨滑,而比起王黼这类吕布式的人物来,毕竟还存有三分厚道。他年近古稀,已感到力不从心了,从此就无限敬佩地、心悦诚服地居于蔡京之下。其实蔡京也并不是真的关心老同僚或存有什么厚道,他经过权衡比较,认为与其让郑居中或刘正夫充任左相,还不如保留何执中的位置。何执中志大才疏,老态龙钟,比较容易对付。他也不信任王黼,这种年青人可以出卖恩师,同样也可以出卖他。前些年他的得意门生张康国反戈一击,几乎要了他的老命,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还有些后怕呢!蔡太师抚定何左相以后,就集中精力来对付枢密院使郑居中,两人交攻十分激烈。王黼知道皇上最信任这位国舅爷,就在暗中交结郑枢密,在皇上面前几次称颂郑枢密有宰相之才,且刚过天命之年,精力充沛。而郑枢密也大肆吹捧王黼,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构成了对蔡京的威胁。蔡京心生一计,说了王黼一些好话,推荐为户部尚书。皇上很高兴,对王黼说:“朝中群臣大多是蔡太师的门下,唯有你独出朕的门下。现在太师肯用你,而且是重要的职位,你能胜任吗?”王黼回奏:“任户部尚书有什么困难?臣还想担任宰相呢。”当时左藏库的支出超过往日几倍,有时钱财暂缺。武臣与禁军的犒赏不能按时发放。蔡京等王黼上任后,派人鼓动禁军去左藏库喧闹,想以“财用供应不及时、涣散军心”的罪名罢黜他。王黼猝不及防,此时才悟出是蔡太师设下了圈套。但他思路敏捷,马上派人到各军营张贴布告,宣布发放犒赏的日期,喧闹的禁军看布告后也就走散了,蔡京的计谋未能得逞。王黼虽有急智,却没有理财的本事,平时只凭上瞒下骗,虚称仓库充实。对亲王贵戚和皇上身边的内侍和卫兵,则滥加赏赐,进行笼络。结果引起朝廷内外的不满,仓库空虚的秘密终于被人戳穿了,还是以失职罪被罢官。然而时隔不久,他又升为翰林学士承旨,专掌制诰诏令。到此时蔡京才了解王黼是天子门生,自己千方百计想把他赶走,却把他赶到皇上身边了。别看他初出茅庐,但善于利用执政大臣间的矛盾,纵横开阖,翻云覆雨,在短短的三年里,就从司理参军升到翰林学士承旨,由从九品的地方小官升为堂堂的正三品大员,连升了十三级,晋升的迅捷在宋王朝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凭着几十年角斗的经验,蔡京已看到这个年青人身手不凡,善于抓住机遇,不择手段地往上爬。时代不同了,新的官场角逐者不再披仁义道德的外衣,不再考虑前因后果。他们的脸皮更厚,心肠更黑,真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个王黼已成了他的新对手,一个变幻莫测的有强大靠山的新对手。王黼的发迹,开始于何左相推荐他进入宣和殿,协助皇上撰写《宣和殿博古图》。皇上是自古以来最爱好古董文物的君主,尤其爱重三代鼎彝等礼器。人们知道皇上的这个爱好,古董文物的价格自然猛涨,一件三代的礼器常值数十万贯。“若要富,挖坟墓,青铜器皿最宝贵,皇帝拿钱来支付”,这民谣反映了当时的实情。到了政和年间,天下著名的坟墓几乎都被盗伐,皇上已收集到宝器几千件。王黼帮助收集整理,描摹古器的形状、金文和图案,考证年代和文字音释,皇上称之为“博雅君子”。王黼的受宠还由于容貌俊美,风度翩翩,善于迎奉,文才口才都很出色。有一次,皇上想在宫廷秘戏中大摆风流阵。风流阵原是唐玄宗所创,自己率领年青内侍百余人,又让杨贵妃率领美貌宫女百余人,排成两阵,互相攻斗取乐。皇上在享乐方面效法唐玄宗,但郑皇后治理中宫相当严肃,贵妃们不敢出来演戏,皇上就让王黼男扮女装,扮成贵妃率领女阵。王黼本是纨绔浪子,少年时就出入于妓院仙窟,又有天赋演员之才,所扮演的角色相当成功,那真是“腕动飘香拂,衣轻任好风”,可称得上楚楚动人,让人见了爱而生怜。他的肌肤如雪,美如妇人,皇上曾怀疑他傅粉施朱,经多次察验,方知是造化独钟秀质。一百余名少年宫女经过他的调教和化装,个个秀发如云,睛如点漆,口动樱桃破,鬟低翡翠垂,真是美如仙女。小内侍们身有残缺,但仍解男女情意,这次奉旨表演,也就敢于表露心中潜藏的春情。像所有的布阵作战一样,风流阵也是双方摆开阵势,或中间展开,两翼迂回,或屈伸交错,首尾回互,相斗颇为“激烈”。但此阵强调的是以风流情韵胜敌,乐曲不用震荡山谷的军乐,而用情调优美的西凉乐,或动或静,或进或退,都需用美妙的舞姿自成行列,步步要合着节拍。少女们长期宫中寂寞,如今春怀被王黼的美言所煽动,也就不能自持。她们舞衫轻盈柔软,薄透凝脂,长长的舞袖,低回时如破浪而出的莲花,高举时像要乘风飞去,追逐那惊飞的鸿雁。人人秋波含情,荡人心魂。只消几个回合,年青的内侍们个个败下阵来。只有主帅久经情场,神采奕奕,从容应战,舞步紧密地配合着音乐的节拍,丝纹不乱。但他遇到的对方主帅却是“烟花状元,风流魔王”,最后终于寡不敌众,束手就擒。幸好女军宽待“俘虏”,立即释放了皇上。皇上的宫中秘戏需要花样翻新,过去使蔡攸穷于应付。蔡攸常演丑角,滑稽可笑,语言很有风趣。时间久了,皇上感到腻味,他也有江郎才尽的感慨。自从王黼加入之后,秘戏的内容就变得丰富多彩,他能想出常人所不敢想的寻欢作乐的方法。有一次,皇上苦恼地说:“过惯了至贵至富的生活,总觉得一切现成,平淡无奇,很想过一过贫贱的生活。”王黼说:“这很好办,人间贫贱的生活莫过于讨吃要饭,皇上不妨试试。”蔡攸持有异议,说:“这样做要用很多人众,万一传到宫外,会严重影响陛下的崇高威望。再说这是自找晦气,天下哪有皇帝不当却去当乞丐的人?”皇上对此却兴致甚高,称赞王黼的建议富有创造性,堪称千古奇事,批准照办。王黼奉旨坚决而迅速,在宫内很快地就出现了一条新的街道,酒家食铺,歌楼妓院,金银店铺,香山药海,水果杂物,一百二十行经纪买卖俱全。街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士农工商与三教九流应有尽有。这时从街头来了老少两个乞丐,衣衫褴褛,靠买艺行乞。年老的偻背弯腰,手弹弦琴,年少的跛足,执云板唱京城中流行的慢曲,内容无非是男欢女爱,灯红酒绿,荣华富贵,生离死别。唱者歌喉宛转,温润流美;弹琴者以声相和,得心应手。街上行人与店铺老板见他俩表演出众,也就慷慨施舍。到了妓院门口,老的要登堂入室,少的抓住不放,说乞丐无钱嫖妓。老者不禁动怒,扯去所贴胡须,甩掉破衣,卸下背上的包袱。此时人们才看清这位鼓琴行乞的竟是当今皇上,而唱慢曲的是堂堂的翰林学士王黼。而扮演街上各种各样人物的,全是宫中的内侍和宫女。众人纷纷跪下叩头,欢呼皇帝万岁,万万岁!皇上也为自己精彩演出而兴奋不已,宣布全街人众通宵狂欢痛饮,算是天子与民同乐。他还传谕改建这条街道,以便随时再来取乐。皇上这次没能进入假妓院,但有烟花状元王黼引路,以后他进了真的妓院。君臣两人平时关系过分亲密,时间久了,宫中悄悄传说王黼是皇上的男色,有不少风流韵事。这些宫中秘闻知道的人很少,暂且按下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