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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少年亲王爱风流 第十九章贡花石朱勔称王(一)

第一章少年亲王爱风流 第十九章贡花石朱勔称王(一)

                        作者:茶禅一味
    上一章提到的淮南路转运使张根,是当时著名的清官和直臣,他是江东路饶州(今江西波阳县)人,太学的高材生,后进士及第。他在奏章中写道:“陛下日理万机,所依仗的是用心如何:如果想着为民造福,那末就能充分地发挥聪明才智,建立尧舜之治;如果受大臣的迷惑,骄泰奢靡,那聪明才智就会在无形中消耗,就会分不清谁是贤良,谁是奸邪,朝纲也就一蹶不振。奢侈之心是祸乱的根源,治国之道在于陛下清心寡欲!臣近年来先后在江西、两浙、淮南任职,所到之处,见州县没有几个月的存粮,太仓中没有一年的储备。许多地方水旱连年,百姓流离失所,饿死沟壑,惨象不忍目睹。而京城中却大兴土木,争高斗丽,致使朝野议论纷纷。”奏章继续写道:“与此同时,陛下又对宠臣滥加赏赐。一是赏给府第,每造一府第耗资达百万贯以上。而臣所在的淮南路共二十个州府,一年上供的赋税才三十万贯,不足造一座府第三分之一的费用。这样豪奢的府第即使赏给元勋功臣都已经太过份,更何况赏给无功而求赏的人呢!二是赏赐金银、丝帛、田园乃至商店,一动就是数万数十万。天下的财富有常数,而宠臣的欲海难填,永远不会满足。三是赏赐宝带,一条宝带虽只值几百贯.但必须征收几百家的赋税才能凑足。而且所赏宝物常常遍及宠臣家的奴仆走卒。陛下为何厚爱宠臣的家奴,而对百姓疾苦却漠不关心呢?先贤说过,国以民为本,民穷岂能长治久安?”张根在上书之前就估计到:此举轻则丢官,重则流放岭南。皇上喜欢臣下歌功颂德,所以阿谀之徒个个加官进爵,而论议朝政弊端的忠臣,几乎人人获罪,大多死于贬所,还殃及全家老小。但食君之禄,理应忠心耿耿,敢于谏诤。自己多年来在东南地区看到百姓们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就应挺身而出,为民请命。不出他的所料,上章之后宠幸们个个恨得咬牙切齿。事关他们的切身利益,如果皇上采纳谏言,停止土木营造,那他们这些大大小小的工程提举就会失去发大财的机会。如果停止赏赐府第,正在建造的赏给童太尉、王黼的新府第就会停下来,而已列入赐第名单中的蔡攸、邓洵武、高俅等人就只能空欢喜一场。至于其它赏赐就更不用提了。经过密谋之后,他们内外结合,有的言章交上,罗致种种罪状;有的屡进谗言,散布流言。但皇上还是不想贬谪张根,此人是自己即位之后亲自拔擢起来的,一向秉公办事,不怕得罪权臣和宠幸。他长期执掌财物而能清廉自守,至今仍两袖清风。这种清官现在可谓凤毛麟角,大宋王朝应该给他留有一席之地。宠幸们未能马上攻下张根,总觉得这迟早是个祸害。他们改用釜底抽薪的办法,让御前人船所占用了张根所掌管的船队,同时又不断地给他增加运输额,既要运送粮食和御用物品,又要运送大量的花石。他一无船队,二无兵卒,等待他的则是因失职而受到法办。张根只好再次向皇帝上书,请求拨还被占用的船只,并陈言花石纲残害东南六路百姓,应该下诏禁止。他写道:“朱勔置应奉局于苏州,把州郡国库当作私家金库,每次取钱都是数十万或数百万贯,即使供陛下内库的禁钱也全取走。而所贡花石和御用之物,都是巧取豪夺所得,分文不给。百姓家一花一木,只要稍微中意的就用黄帕封盖,如保护不好,就扣上对陛下大不恭之罪,即使倾家荡产,出妻卖子,也难幸免一死。十多年来,江南人家凡有奇花异木和奇石,都认为是不祥之物,赶紧处理掉。现在各路花石直达纲所用船只,大部占用运粮船和商船,边樯接橹,日夜不绝,使江南各地鸡犬不宁。而花石运到京城后,绝大部分归于大臣宠幸之家,而皇家苑囿所得只有十之一二,陛下却背负苛剥百姓之名!”这次上书,得罪面更广,引起更多的人的仇视,皇上觉得张根由反对滥赏近臣,进而反对花石纲,开始产生了怒意。对张根应该如何处理,皇上还未下定决心。同时他又想起监察御史游酢、福建路转运使余应求关于吏治腐败的奏章。游酢字庭夫,建州人,以道学和德行闻名于世,只因过去曾受教于程颢、程颐,长期沉位下僚。蔡太师见他有好名声,又是福建同乡,就荐为监察御史,想作为自己的代言人。余应求也因是福建人由蔡攸举荐。按理说,他俩应该效力于蔡京父子,可奏章的内容却完全相反。游酢的奏书写道:“现在天下的大患就是士大夫的无耻。他们见利忘义,败坏了社会风尚。就像是有人到街市上强要金钱,堂而皇之,旁若无人。开始时人们笑话他,以后人们就产生迷惑,时间久了,也就群相仿效,成为社会风尚。官吏们为了点滴小利,也尽力争夺,即使谋财害命,卖国肥私,也在所不惜。陛下如果依靠这伙人来治国,那大宋皇朝还有什么指望?”余应求所陈与游酢的内容相同,言辞则更加激烈。奏书中说:“大公至正的道理,早就不行于世了,士大夫廉耻丧尽,各怀私心,阿谀奉承,诞妄成风。当前官场上流行的信条是:尽忠守节的人是些傻瓜,能保住官位的才是聪明人。能干的人就应该钻营往上爬,只有笨拙的人才退居回乡。谁能搜括钱财谁就是能人,忠厚不过是无用的别名。你想廉洁白守吗?别人就以为你在装模作样;你要秉公办事吗?大家就笑话你生性怪僻。如果你仗义执言,小人们就会一拥而上把你撕得粉碎。吏治腐败的根本原因,在于陛下用大臣不当:大臣欺君罔上,小臣就逢迎求合;大臣固位求宠,小臣就钻营求进;大臣贪脏枉法,小臣就狼狈为奸;大臣生活糜烂,小臣就花天酒地。士大夫如此行事,想要官场廉正,社会上风尚良好,岂非缘木求鱼?”皇上看完两人的奏章,不觉有些心惊。如果当前吏治确实如此,那么前景堪忧。自古以来,亡国的前兆是吏治腐败,丧失民心。如有内乱或外敌入侵,庞大的皇朝大厦就会土崩瓦解。况且游酢与余应求由蔡京父子所荐,过去并无私怨,所奏该是出于公心。张根、游酢等人上章谏诤的消息传开之后,在朝野普遍受到欢迎。人们说:朝中还有人敢替老百姓说话,说明了天理人心仍在,蔡太师不能一手遮天;皇上总有一天会醒悟,会罢去奸臣的官职,到那时就真的会政通人和,百姓们能过上安宁的日子。再说这几年土木营建工程浩大,要求也高,所需花石数量巨大,也许皇上会开恩,将工程完工日期适当推迟,让天下百姓能喘口气。皇上仍然犹豫不决,召集诸执政大臣商议。太宰郑居中说:“张根等人的议论有合理之处,近年来的土木营建规模之大,可以说是史无前例。而当前的国力民力有限,营建速度应适当放慢。吏治腐败虽由来已久,积重难返,但也应采取切实措施,使风气有所好转。”少宰余深觉得郑太宰言之有理,他的家乡福州也因进贡荔枝、龙眼、橄榄树而民怨沸腾。就他所知,各地的库存大半已空虚,张根所言是实情。但他不敢表示附和,否则蔡太师会怀疑他交结郑太宰,这位党魁要求党羽绝对听从命令,张康国之死就是前车之鉴。蔡太师知道皇上历来看重张根,且游酢等人又是自己推荐,被他们杀了回马枪,只能哑巴吃黄连,自作自受。现在看到郑太宰支持他们的言论,如果不及时加以制止,那自己就会处于不利的地位,甚至可能被迫下台,真的成了迷惑君主的罪魁祸首。于是他就慷慨激昂地反驳说:“陛下即位以来,继承神宗的盛德大业,使黎民安居乐业,人口大增。宗室人丁兴旺,朝中人才济济。天人感应,四方陆续报喜报祥。开疆纳土,国力强盛,最近童太尉在西部前线领兵作战,捷报频传。各地官吏尽职,贡赋及时,处处太平,不能说是吏治腐败。陛下制礼作乐,复古求仙,兴造土木,正是为了与丰大豫亨的极盛的时代相称。最近奸邪小人欺君罔上,妄图否定陛下即位以来的文治武功,诋毁必不可少的宫殿建筑,让陛下去过五代时期那种匮乏简陋的生活,那才是与当前富强的国力民力极不相称。陛下所爱的花木竹石,大多是山野间弃物,有的则是出资议购,哪有苛剥之罪?”蔡太师年逾古稀,常常称病,每隔五天才去朝堂议事,但今天疾言厉色,精神抖擞,就像是返老还童一般。皇上见他维护君主的尊严,赞颂自己即位之后的“伟业”,顿时心花怒放,喜不自禁。再说花木竹石是山野弃物,天子征用有何不可?于是多日来因张根等人的奏章而踌躇郁闷的情绪也就一扫而光,遂即垂问当务之急。蔡太师说:“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陛下亲自下诏,痛斥张根等人欺君罔上的种种谬论,统一朝臣的步调,齐心合力,按时完成土木营造规划!”新被任命的尚书左丞王黼、尚书右丞白时中,见皇上赏识蔡太师的高论,也乘机斥责“欺君罔上”的言论,并建议下诏申讨,诏书还应镌刻在新建成的明堂廊壁上,时时警诫“为臣不忠”的人。还应责令御史台纠察奸邪,严肃纲纪。郑居中任太宰时间不长,本来想有所作为,重整朝纲,宽宥民力,想不到上任伊始就碰钉子。他本来还指望王黼、白时中能支持他,没想到这两位新进更没有志节操守,也不把他放在眼里。白时中,字蒙亨,淮西路寿春人,曾受诏类编各地上奏的祥瑞。道家以为,凡是天下大治,天帝就会降下灵物和吉祥之气,这是国家兴旺的吉兆。白时中所编的《政和瑞应记》,图文并茂,诗句优美,受到皇上赞赏,被破格提拔为执政成员。皇上采纳众大臣的进言,传谕由蔡太师起草诏书,颁告天下,并刻石明堂。结果张根被流放到郴州,游酢被贬出京.余应求被免职还乡。幸亏皇上“天性仁厚”,这些仗义执言者总算没有被撕得粉碎。郑居中正遇丧亲,借口守孝辞去了太宰之职。余深、王黼分别升任太宰和少宰。皇上申斥奸邪“欺君罔上”的诏书颁告天下之后,政和土木营造工程的进展极为迅速。所需的花石的数量,同样迅猛地增长,单靠朱勔主持的两浙造作局来供应,已经远远不够了。于是两浙路的转运使和州府官员就各献其能。直接跟负责工程的大内侍如杨戬、贾祥、蓝从熙等人相勾结,纷纷进献花石,借以表功和谋取财利,他们在太湖地区展开了空前激烈的花石大战。太湖汪洋浩瀚,周围有五百余里,湖中有大小七十二座岛山,湖水将苏州、湖州、常州联成一片。晴天湖水清泓深碧,波涵山影,阳光照耀水面,处处浮光跃金,紫蛇狂舞。风雨天则浪涛汹涌,拍击群山和沙滩,犹如万鼓齐鸣,吞吐乾坤。这里的土地肥沃,雨量充沛,气候宜人。百姓们世世代代在这里生息繁衍,辛勤劳作。他们把最好的稻米和水产送到京城和官府,把无与伦比的丝绸和种种工艺品敬献给皇上。渔夫舟子出没烟波,久经风浪。豪商游宦经由此湖引帆随风,由松江直达大海,由南运河直通南北各地。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文人墨客,在这里写下了不朽的篇章:叙写春秋时吴越雄师在此地龙争虎斗,范蠡偕同西施泛游;叙写丰富的物产,优美的水城和园林,淳朴的风土人情;甚至连莼菜鲈鱼、蒹葭白蘋也使人无限神往。人们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人间天堂应该包括整个太湖地区。然而,在朱勔建造皇家园林、进献太湖石之后,这人间天堂遭受到无穷劫难,慢慢地变成人间地狱。官府胥吏年年为征赋税、征夫役和采花石而奔忙,府库已被洗劫一空,商船、民船已被无偿征用,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被花石纲折腾得死去活来。在花石纲中,以太湖石最为名贵。此石是石灰岩,长期经风浪冲激,形成涡、洞和皱纹,构成石形的千变万化和独特的风格。涡有大有小,一般都较浅。涡内有洞,洞的形状极富变化,大洞与小洞错列,小洞之间又有穴道相通。石上有皱纹,深浅不一,有横有斜,或粗或细,互相综错。由于受水的冲激,洞的边缘几乎都是圆角,皱纹的表面也以光滑居多。自古以来,大湖石是叠假山最好的材料,代代有人开采。经过朱勔十多年的反复搜寻,在山间湖边,在居民的园林院落,奇丽的太湖石都已被征发,先后运送到汴京城了。要想有新的收获,就必须化大力气到深水中和深土中去寻找。于是田间农夫被迫去开山找石,舟子渔夫则被赶到太湖中去开凿湖石了。来自京城的大员和内侍日益增多,有的穿官员位品服,有的穿内侍皂衫。他们手持皇上的诏书,与当地官员沆瀣一气,敲诈勒索,虎噬狼吞,搅得太湖地区如鼎水煮沸,无一片安宁之地。他们各显神通,与朱勔展开湖石争夺战,势如水火不相容。这争夺战不仅在五百余里的太湖之内,还遍及邻近各州县,如湖州的吴家埠、弁山,昆山县的马鞍山,常州的黄山,宜兴县的张公洞、寿九洞,等等。由于发现了不少绝品,使得京城来的大员们极为振奋!除太湖石外,苏州的尧峰山、穹窿山、灵岩山,无锡县的扬山,还挖出多种花石,颜色有黄、黑、白、红、紫等,色彩明丽,形态奇特,可给汴京的延福宫和贵族的园林锦上添花。官员吏胥强迫夫役剔山骨,拔云根,不分寒暑,夜以继日,造成死伤累累。各路英雄都各有背景,常为开采的地段与湖域纷争和械斗,谁也管不了谁,有时为争奇石互不相让,致使玉石俱毁,大家都得不到好处。朱勔赴京告了御状,诉说因争夺而使奇异花石被毁的情景,当场声泪俱下,伏地不起。皇上为天赐宝石受损而赫然震怒,训斥蔡太师、余太宰调度无方,大内侍们无法无天。蔡太师在请罪后奏言,让朱勔独家开采两浙路花石,皇上立即批准,并为此下了诏书。鉴于花石大战由转运官和地方官交结大内侍而引起,朱勔就乘机清洗不听从他号令的官员。他有蔡太师、童太尉作后盾,手中有来自内库的金银珠宝,有各种花石和苏杭等地的工艺品,可以广泛地贿赂权臣、内侍和吏部官员,把自己的亲信安插到东南六路特别是两浙路。从此之后,他牢牢地控制这些地区,官拜防御使、东南部刺史。他的父亲朱冲,儿子汝功、汝贤,侄儿汝舟、汝楫、汝翼,也都沾了花石纲的光,先后封了官职。在取得独家开采两浙路花石特权之后,朱勔全力向太湖中进军。太湖中有大小七十二座岛山,其中最大是包山。包山即洞庭西山,在苏州府城西南,主峰叫缥缈峰,耸立在岛中央。登上峰顶,俯瞰湖中群山在碧波中时隐时现,或像凫鸟自由飞翔,或像鸿雁列队而飞,或像龟缩蛇伸。此时人在峰顶,仿佛身在蓬瀛三山之上,飘飘欲仙。其中以包山所产奇石最负盛名。山中的林屋洞,是道教第九洞天,又称龙神幽虚洞天,有金庭、玉柱、石室等名胜,其奇花异石之多可想而知。包山的石公峰,山根石壁俯压水面,壁下波涛汹涌,声音噌吰镗鞳,势如拥雪千顷。此地的石公禅院依绝壁而建,石壁丹黄青碧,绚如错彩。山中岩壑尽收眼底,松霭如云,青翠欲滴,奇石遍布,泉声如琴铮。十多年来,朱勔所贡花石有一半取材于此,他常在石公禅院决事。现在他大权在握,责令苏州府长洲县知县陆实、县主薄周杞主持石公峰的湖石开采,并下令征调邻近州府最著名的水手,长住林屋洞,潜入湖底探察和开采。在著名的水手中,有苏州的石生,湖州的陆行儿等。经过深入探索,发现湖底是璀璨夺目、美妙奇异的神话世界。湖石大的重有数万钧,小的不盈掌,颜色以青灰、青黑居多,但也有洁白如玉石、鲜红如朝霞、嫩黄如菊花的绝品。湖石的表面有多种色彩纹理,纵横交错,构成天然的图画。尤为珍贵的是石形奇异,蔚为壮观:或如三山五岳,盘拗宛转;或如嵌空玲珑,巧夺天工;或如倩女照镜,巧梳青鬟;或如怒虎伏群,将攫将扑。借用大自然的力量,造出如此丰富多彩的至宝.送给自古以来最爱奇石的当今皇上,相信他一定能待之如佳宾,亲之如圣贤,爱之如儿孙,甚至为此丢失江山也在所不惜。朱勔获悉在包山下发现奇异湖石的喜讯,马上亲临采石现场,苏州知府胡直孺、两浙提刑王仲闳、发运使陆寘等人也陪同前往。陆寘和周杞为了表功,把近来在湖底所得的奇石陈列于石公禅院。当朱勔等人看到这些宝物时,不禁神采飞扬,喜从天降,心想如果皇上见到这些新的品类时,一定心醉神迷。只是这些陈列品太小巧,是水手们在水中捞取的,而现在装饰延福宫需要的是大型奇石。他传命召见水手领班,想了解湖底奇石详情以及如何凿取,想不到来的领班石生竟是他的冤家对头。原来朱勔与石生是邻居,都住在盘门内孙老桥附近。石生的父亲石老汉是船户,在太湖、松江上靠运输为生。江湖上的风波浪涛,炼就了他的铮铮铁骨和豪爽的胸怀,也炼就了远近闻名的好水性。朱勔的父亲朱冲年青时桀骜狡黠,祸害坊里,石老汉晓之以理,赈济衣食,劝他改恶从善。朱冲在发家致富后也还记得石老汉的这份情。石生从小在风浪中长大,继承了父亲的豪爽的性格和水上功夫,还从名师学武艺,身手不凡,见义勇为,宁折勿屈。乡亲们很敬重他,称他为石生,其真名已无人提起。而朱家的大少爷朱勔,因娇生惯养而文不成武不就,所喜好的是白天提着黄莺、画眉鸟笼,追友逐朋;夜间醉酒听歌,访花问柳。仗着家中有钱,官府中有人,发现中意的东西就想占有,见到美食就想吃,看上了美女总要千方百计地弄到手。但这位花花公子也有吃苦头的时候,有一次,他在孙老桥边想调戏一个姑娘,这姑娘是石生的表妹,石生感到欺人太甚,当众把他痛骂了一顿。朱勔以为就在家门口,仆从又多,就想教训这位好汉。但石生武艺高强,不消几个回合,仆从们有的被打倒在地,有的退回朱府。众人齐声喝采,都说打得痛快。最后石生逼着朱勔求饶,他怕丢脸而迟疑再三,被石生一拳打倒在桥头,眉尖撞到石阶上,顿时血流满脸,他乘机装死,逃过了求饶这一关。朱冲和石老汉闻讯赶来,朱冲见儿子吃了亏,正待发作,但众怒难犯,只好指挥仆人把儿子抬回府内。石老汉见儿子有骨气,心中暗喜,为了让朱冲能下台阶,也把儿子骂回家中,一场恶斗,就暂时停止。朱冲本是无赖出身,现在又是有名的富商,儿子当众受辱,总感到咽不下这口气。他权衡利弊,石家父子长期闯荡江湖,交结各地好汉,又有武艺,相逼太急会拚个鱼死网破。石家只有破屋三间,旧船一条,毁了并不可惜。而朱家商店连街,园林似画,石生只消暗中放一把火,就会使他大受损失。苏州府和长洲县的不少吏胥提出包打官事,但朱冲知道吏胥是看中了朱家的钱财,并没有安什么好心。况且儿子无理在先,名声太臭,只受了一点轻伤,无法治石生的大罪。于是朱石两家的争斗就暂时告一段落,从此就断绝来往了。朱家有的是名医和好药,大少爷的伤很快就治好,只是眉角留下了一块不大不小的伤疤,算是一场武斗的纪念。有个相士说,朱勔两眉上扬,耸耳入鬓,额阔鼻高有气势,是大贵之相。现在已破相,不知是否受影响。吃一堑长一智,朱勔认识到光是家里有钱,不能称霸一方,重要的还得有权势,而要获得权势,需要有靠山,自己要有本事。如今已三十多岁了,不学无术,不务正业,能说得出口的是对园林建筑颇感兴趣。老父亲让他拜几个老画家、老山匠为师,总算有些长进。人生功名富贵总由命运安排,命若穷,挖到黄金化作铜;命若富,拣到白纸变成布。十多年前,朱勔时来运转,蔡京、童贯畅游苏州,他终于找到了靠山,从此平步青云,开始了他的“鸿烈”事业。他把老画家、老山匠和苏州地区著名的建筑能手,都陆续带进汴京城,为皇上设计并建造了一座座新宫殿,新园林,从此苏州式的园林风靡京都,并波及全国。太湖石的身价也陡然提高,千金易得,奇石难求,奇石的发现与开采,也成为万岁爷和达官贵人的热门话题了。而朱家大少爷早巳不是花花太岁,而是炙手可热独霸一方的“东南王”了。现在,显赫的东南王与小小的水手见面了,这两个旧邻居,死对头在石公禅院见面了,其结果将会如何?这很难预料,胡直孺、陆寘计议,东南王会惩办石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即使现在动手也很晚了。而石生性格像坚石,宁折勿弯,必然以死相拚,作为知府和知县,他们事先作了充分准备。两位死对头见面后都咬紧牙关,怒火中烧,在冷场中等待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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