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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少年亲王爱风流 第二十四章反暴政方腊起义(一)

第一章少年亲王爱风流 第二十四章反暴政方腊起义(一)

                        作者:茶禅一味
    宣和元年七月,童贯班师回朝。他夸大胜利,隐瞒败绩,甚至连刘法全军覆没也说成是空前的大捷。朝臣们齐上贺表,庆祝“胜利”:而心中都了解,这五年来的战争损失巨大,最近败得更惨。皇上喜欢臣下唱颂歌,谁唱得好听谁就能加官进爵;讨厌臣下揭露朝政弊端,谁说真话谁就遭横祸。宰臣们人人歌功颂德,事后都官加一等。童贯因功晋阶为太傅,与老臣邓洵武共掌枢密院。童太傅任职枢密院,尽全力筹划联金灭辽的大事业。他筹划此事将近十年了,记得政和初年,他充任祝贺辽国天祚皇帝诞辰的使节,就奉有窥测该国虚实的密旨。在回国时他将归顺的燕人马植带回汴京。马植奏禀皇上,说天祚皇帝荒淫无道,内有民众纷纷起义,外有女真族军队不断进攻,辽国行将灭亡。他建议大宋联合女真族夹攻辽国,收复—百多年前被辽国占领的燕云十六州。皇上龙颜大悦,当面就赐姓赵氏,从此马植就改姓名为赵良嗣。皇上又全面采纳了他的建议,并责成蔡京和童贯,具体负责这项军国大事。后来因忙于大兴土木、大兴道教和讨伐西夏,这项大事只好暂时搁置。政和七年,辽人高药师漂海来到登州,朝廷才知道辽国已屡次被女真族击败,女真族部落联盟长完颜阿骨打早已即皇帝位,国号大金,年号收国。阿骨打出生于完颜氏显贵家族,从小就武艺高强,足智多谋。他起兵抗辽时只有兵力几百人,攻破辽重镇宁江州时兵力也不过二千五百人。黄龙府战役时,天祚帝率兵号称七十余万亲征,而阿骨打只有二万兵,他集中兵力猛攻辽中军,杀得辽兵大败,横尸百余里。皇上和蔡京等人得知金兵屡战屡胜的消息,就派遣使节泛海去金国相约攻辽。太宰郑居中在廷议时面责蔡京说:“宋与辽结为兄弟之国,至今已一百多年了,兵不识刃,民不加役。太师是朝中首辅,国家元老,不带头遵守盟誓,却想制造事端,现已在朝野中引起混乱和恐慌。不管伐辽能否取胜,势必使天下骚动,百姓乃至山川草木都不得安宁。他日百万生灵肝脑涂地,太师实难逃罪责!”郑居中长期任执政官,追名逐利,庸庸碌碌,任太宰后因能批评大兴土木和力阻伐辽,才受到朝野人士的称赞。但也因说了真话,得罪了皇上和蔡京,很快就被罢官。此后宋金之间,使节往来如穿梭,双方协议取得突破性进展。宣和二年春,皇上派遣赵良嗣由登州泛海北上与金国商讨订立盟约之事,双方初步达成协议:长城以外辽的中京大定府(今内蒙古宁城县),由金军负责攻取;长城以南的燕京(今北京市),由宋军负责攻取。在夹攻胜利之后,燕云之地归于北宋,北宋则把以前每年送与辽国的岁币,如数送与金国。当时金主阿骨打亲自领兵攻辽上京临潢府(今内蒙古巴林左旗),请赵良嗣随军观阵。辽上京是耶律阿保机的创业之地,城池坚固,由重兵把守。金兵人马都全副甲腰,纪律严明,上下用命,布阵熟练,攻城有术,只用了半天,就攻克上京。战后阿骨打在辽宫宴请赵良嗣,命俘获的天祚帝妃舞蹈助兴,频频劝酒,表示对宋使臣很友好。赵良嗣回到汴京,向皇上禀明出使经过,并绘声绘色地叙述了金国最近攻占辽上京的情形。皇上听后深表满意,称赞他是昊天上帝降下的兴宋的谋臣,可以成为赵家良好的后嗣。金兵既然所向无敌,金主又面允归还燕云十六州,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应赶快与金结成盟国。随即传谕执政大臣议论结盟的条款。太师蔡京、太傅童贯、太宰余深、少宰王黼、尚书左丞张邦昌、尚书右丞李邦彦,几乎都异口同声地赞成结盟,人人心情激动。唯独知枢密院邓洵武却深表怀疑,怀疑这种军事冒险会给王朝带来巨大灾难,奉劝同僚们应慎重其事。洵武是元老重臣,崇宁初年官为起居郎,曾竭力推荐蔡京担任丞相,以后一直是蔡京的得力干将,长期任执政成员。蔡太师感到有些意外,就反问道:“天祚无道,内外都已反叛,我朝乘机攻取汉唐的旧疆土,占据燕云的关山之险,有何不可?”洵武回答说:“立国须凭信义,背弃旧盟,去结新盟,出尔反尔,今后还有谁再敢相信?”童贯不以为然,冷冷地说:“结盟只是权宜之计,旧盟已经过一百多年,天下大势已发生了很大变化,弃旧图新,是理所当然的事!现在金主用兵如神,我方也兵强马壮,合力攻辽,定可马到成功!”洵武也冷言相对,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如事成之后,强邻压境,我们应如何对付?如金主也弃旧图新,盟约岂不是又成一纸空文?”双方各持见解,朝议也就不欢而散。邓洵武知道皇上好大喜功,蔡京、童贯又是伐燕之策的首谋,就上疏论伐辽的利与害。疏中写道:“自古以来,明主都是先安定国内,然后才去讨伐四夷。现在东南各路的百姓,困于花石纲的苛剥,京畿周围的百姓,遭受西城括田所的荼毒,怨声载道,局势动荡。巨盗宋江横行齐鲁,官军不敢与之对抗。由于长期对西夏用兵,陕西、河东两路府库扫地无余,州县赋税徭役繁重,百姓贫困流离,夫役死于道途。如果兴兵伐辽。必然横征暴敛,百姓走投无路就会揭竿而起。天下精兵大多在陕西.约有四十万人,伐夏之后损失半数。宿将如种师道、刘仲武、姚古等都已高年,新将如刘延庆、姚平仲等人勇武有余而不知兵。因长期服役,兵众厌战,且赏罚不公,饥寒交迫,士卒无怒敌之意,而有怨恨朝廷之心,故每逢小败就闻风溃散,军心涣散,军纪松懈。今陛下用兵之意已不可回,老臣仍敢献言,是由于陛下圣德宽大。如有朝一日亲见伐辽之害,而追究执政大臣竟无人敢言,则老臣虽在九泉之下亦有藉口矣!”皇上将此疏交给蔡京、童贯传阅,他俩都说邓枢密危言耸听,把盛世说成衰世,把强兵说成弱兵.把圣主说成昏君,罪不可赦,应当治罪。皇上“仁厚”,念他过去有功,予以从轻发落,让他离京去任地方官。蔡太师与童贯同心合力,赶走了反对伐辽的邓洵武。随后两人又各不相让,激烈地争夺主持伐辽的大权。按照皇上的本意是由童贯负责此事,他是自己最得力、最可靠的鹰犬,执掌兵权已经二十年.而且最早提出伐辽的建议。而蔡太师则当仁不让,认为只有自己才能担负起这一重任。皇上在延和殿召见蔡太师,劝说道:“西夏之役,童贯功大于过;而当年河湟之役,童贯立有大功,可以独当一面。”太师则不以为然.说道:“河湟之役,童贯只是个监军而已。整个作战计划全由老臣制订,作战指挥全靠王厚,他何功之有?而过去名将高永年之死,去年刘法全军覆没,倒确实是由于他不懂军事瞎指挥所造成!”老太师越说越激动,把童贯在二十年中败坏军政的事实一一加以揭露,如滥用军赏、虚报冒功、败坏军纪、损伤军威、结党营私、等等。最后申说道;“老臣当年推荐他当监军,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他的罪过自然不能隐瞒。他如今官阶为太傅,位居三公,与老臣同列,老臣实在感到羞耻!”皇上耐心地听完老太师的诉说,了解到他对童贯的怨恨和妒忌已很深,要想让他俩同心协力,去实施联金灭辽的宏图已根本不可能。而金国使臣即将来汴京,最后签订盟约,时间已刻不容缓,必须赶快作出决定。童贯很快就获悉皇上与蔡太师谈话的内容,觉得蔡太师是他取得伐辽大权的最大的障碍,必须立即加以清除。他把蔡攸请来密谋,仔细商量对策。他俩是至亲好友,原来私下订有协议,由蔡攸出面说服自己的父亲,支持童贯任伐辽主帅,事成之后由童贯推荐蔡攸任次帅。谁知蔡攸劝说了几次,均遭老父亲严辞拒绝。蔡攸记得老父心思重重地、很恳切地说:“我们是父子,在家里可以无话不谈。今皇上好动干戈,无忧患思远之心。正如邓洵武所言,以目前这种军心涣散、军威不振之师去伐辽,即使侥幸能胜,今后也难抵挡金兵。”蔡攸反问道:“那大人为何赞同伐辽?”蔡京答道:“皇上刚愎自用,从不纳谏。我采用的手法是口头上赞成,行动上走一步看一步,并不断做好准备。前几年藉口大兴土木、进攻西夏、军费困难等等,不断地推迟伐辽行动。我在皇上面前诉说童贯不知用兵,只会破坏军队,那是事实,其目的仍是推迟伐辽之举。”蔡攸笑道:“朝中许多人都说大人是为了继续独揽朝政!”蔡京点头:“也有这个因素,近年来皇上亲揽权纲,由童贯、梁师成代行政事,朝廷大臣大多出于他俩门下,上自三省,下至州县,也由内侍控制。如果童贯、梁师成立有新的大功.那我在朝中更无法立足,二十多年来的辛苦经营就会毁于一旦。”蔡攸:“童贯答应,让我当伐辽次帅,我想建功立业!”蔡京大笑道:“你从来不读兵书,也未到过前线,现在却想当伐辽次帅,那简直是异想天开!这是童贯拉拢你的手段。试想数十万军队交给你俩指挥,必然凶多吉少。如果丧师辱国,受到惩办的不仅是你本人,而且会株连全家乃至九族。世界上父子兄弟骨肉最亲,你是蔡家长子,所以为父的敢于讲肺腑之言,说明不能接受你的请求的苦衷。希望你能守口如瓶,切记,切记!”蔡攸立即去枢密院找童贯,把老父亲的“肺腑之言”和盘托出。童贯笑笑说:“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不管老太师如何阻挠,皇上已传谕决意伐辽,仍以我为统帅,如果蔡太师行动不力就让他退休,由少宰王黼取而代之。王黼、梁师成有与我俩合作的诚意,共同采取行动,找一个理由,逼老太师告老退休。而老太师似乎不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还在一个劲儿地申请,想让那个宝贝儿子蔡絛官复原职呢!”蔡攸听后,感到老父亲只是想稳住自己,他还是偏爱小儿子,仍在千方百计地想将其培养成相位的继承人。一时之间妒恨之火腾升,决心与童贯、王黼联手,用老父亲的“肺腑之言”作为他的“确实的罪名”,逼他告老退休。蔡攸还有意透露,蔡絛私下写了《西清诗话》,该书称颂元祐学术,引用苏轼、黄庭坚等人的诗词。他想借此机会把弟弟打下去。为了争夺和巩固权力,必须不择手段,必须心狠手辣。他现在这样做,正是根据老父亲的教诲。皇上很快获悉蔡京对大公子所说的“肺腑之言”,知道蔡京对伐辽之举不太热衷,于是决定让他退休,由王黼任太宰总揽朝政。原太宰余深谄附蔡京,出任福州知州。王太宰上任尹始,大力革除蔡京所行暴政,停止方田均税法,取消钞盐法中的每季评比和年终考核,免除对富户的苛税,等等。这些措施顺从民意,于是朝野称颂皇上任命了贤相,百姓总算暂时能喘一口气。令人惊奇的是蔡京,他倚老卖老,仍然坐在太师椅上。人们都知道蔡京在故技重演,他脸皮独厚,从不上表请退,即使被罢官也不愿离开京城,以便伺机东山再起。王太宰岂肯轻易放过,就派童贯、蔡攸捧着圣旨去太师府,责令蔡京上表请求致仕。蔡京见来相催逼的竟是自己过去的政治老搭挡和自己精心培养的儿子,—时之间心中像打翻了种种调味罐子,酸甜苦辣一齐涌来,不禁老泪纵横。他痛哭失声,嚅嚅说道:“老臣承皇上知遇之恩,未能报答万分之一二,未写退休进表的原因不是贪恋禄位,而是想继续效犬马之劳,请两位大人禀明圣上,容再稍缓数年!”童贯笑道:“皇上恩被四海,群臣都想效犬马之劳,太师任首辅已有二十年,古今罕见,也应该知足了!”蔡攸也以良言相劝:“父亲大人高年七十有四,体衰眼花。应及时引退,以便颐养天年!孩儿见大人脸上气色不太好,请允准号脉,以尽孩儿孝心!”蔡京立即拒绝,说刚才请名医切脉观气色,说是一切正常,无须偏劳了,说完之后还起身走了几步,震得厅堂咚咚直响。以后两人又催了几次,老太师就是不写辞呈。两人无法可想,只好由蔡攸越俎代庖,代写了三次告老退休进表。皇上进退大臣注重国体,一般要三进表才恩准。为了尊重师相及其“治政理财”的经验,特许太师仍然寓居京城赐第,每月朔望仍可上朝。皇上让蔡太师下台之后,就传谕调兵遣将,运输军备和粮草,准备伐辽。在所调遣的汉蕃精兵中有:辛兴宗、杨惟忠统率的熙河兵,杨可世、姚平仲统率的环庆兵,马公直统率的秦凤兵,刘镇统率的泾原兵,黄迪、刘光世统率的鄜延兵,这是与西夏苦战五年之后保存下来的陕西五路精兵,约有十五万人。就在即将誓师北伐时,从两浙路传来了震撼全国的消息,睦州(今浙江省建德县)青溪县(今浙江省淳安县)的百姓,在方腊的号召下,以诛朱勔为名发动起义,不到两个月,队伍已有十余万人。皇上怎么也想不通,在自己精心设计的、强而有力的统治下,居然会出现这样大规模的叛乱。他深居九重,不知道在两浙路中睦州最为贫困,所受苛剥极为惨重,其中尤以青溪县为最。正如诗人方逢辰的《田父吟》所云:青溪渺如斗大邑,万山壁立土硗瘠。百分地无一分田,九十九分如剑脊。一亩之地高复低,节节级级如梯地。畈心一畦可一亩。旁边一亩分数畦。小民有田不满十,镰方放下有菜色。曹胥乡首冬夏临,催科差役星火急。年年上熟犹皱眉.一年不熟家家饥。有司犹曰汝富民,手执鞭敲目怒视。今年淫雨天作难,汹涌澎湃四五番。浮尸蔽屋环江下,迸山裂地如鲸奔。半山都成水泽国,平地皆作龙蛇窟。水头晚退朝复来,屋角朝出夕已没。收来一亩无百千,买秧已费半百钱。眼前插种已剜肉,后头丰歉犹在天。皂吏旦暮来槌门,作急籴米输苗仓。更有一言牢记取,断不许人言灾荒!地少土薄,粮食不足,天灾人祸频繁,百姓的生活相当艰难。他们在崇山峻岭中辛勤劳作,栽种桑树、漆树、桐油树,栽种茶叶树、竹林和松杉。靠着这些经济作物,缴纳赋税和维持生活。自从东南王朱勔执掌苏、杭造作局和江浙应奉局之后,这里的百姓所受到的剥削特别严重。单是向这里索取的油漆就上千万斤,所要的花木竹石的数量也极巨大。皇上和朱勔既然断了百姓的生路,百姓们只能揭竿而起,时在宣和二年十月十日。农民起义军领袖方腊,又名方十三,家住青溪县万年镇碣村。从县城乘船沿着新安江向西北溯流而上,两岸群峰束峡,林木茂密,船行六十里就到了万年镇。镇在江的东岸,岸边有较为广阔的平川。镇的西南边叫梓桐.东北边叫帮源,处处岸壁峭拔,山谷幽深。碣村就在帮源的群山之中,离开歙州地区只有二三十里,源于歙州的新安江流经村边。方腊少有大志,痛恨国家受到外族的侵扰,痛恨朝廷腐败不堪,很想为国为民出力,于是就发奋读书,刻苦练武。他中等身材,额阔面广,眉浓眼明,鼻高而竣。颔圆而厚,气宇轩昂。曾有术士给他相面,说将来贵不可言,他也以此自负。他的武术师父姓汪,来白陇西地区,身材魁梧,眼窝较深,自称是回回人,摩尼教的传教士,云游四方布道,寻访天下豪杰,人们称他为汪七佛。方腊虽没有皈依摩尼教,但从师父那里学得了武艺和韬略。赞赏摩尼教崇拜光明、崇拜日月、以及法律平等、人无高下之分等教义。宣和初年,青溪县连遭水旱灾害,百姓缺衣少食,而知县陈光却不顾百姓死活,仍然苛征暴敛,督促百姓采挖花石,如有违抗就严刑拷打,投入牢狱。方腊同情乡亲,对贫苦无依者常常接济。他家有漆树园,所产全部被官府掠夺,更是义愤填膺。他决心鼓动穷苦乡亲起义,杀牛备酒,宴请附近青年豪杰一百多人。他的师父汪七佛也参加了盛会,只是遵守教规不食酒肉而已。饮酒数杯后,方腊起身说道:“现在赋役繁重,官吏敲榨勒索,百姓种地养蚕所得已满足不了他们的贪欲,连大家靠着活命的漆树竹木产品也全部夺走,残暴到这种地步,你们能甘心吗?”众人齐声回答:“不能!”方腊又说:“当今皇帝大造宫殿和园林,大量采运花石,喜爱声色犬马,每年又向辽国和西夏奉送银绢一百多万两匹,这些都是天下百姓的血汗!而百姓一年辛勤劳动,妻儿挨饿受冻,连求吃一天饱饭也不可得,这样的苦日子,大家想想应该怎么办?”他说得悲愤交加。声泪俱下。众人也同仇敌忾,异口同声说:“愿意唯命是从!”接着方腊说:“三十年来朝中的忠臣元老几乎都贬死了,现在朝中掌权的都是一些邪恶的小人。他们只知道用享乐、美女和大兴土木来迎合皇帝,从不关心民生疾苦。东南各路的百姓长久困于赋税和花石纲,如果大家能仗义而起,四方必然闻风响应。十天之内可以集合几万人马!起事之后,州县官员要研究商量,会拖延一两个月。朝廷得到申报,又要反复拖延,等到发兵南下,至少在半年之后。而我们占领江南各路,最多只需一两个月。朝廷赋税、丝帛和粮食,大多出于东南,失去江南之后必然酷取于中原,中原百姓忍受不了也会发生内变,西夏、辽国也将会乘虚而入,到那时朝廷腹背受敌,必然覆灭。我们只需守住江南,轻徭薄赋,让百姓安居乐业,四方必然来朝,十年之内,一定能统一全国。相反的,如果我们听人宰割,胸无大志,只能死于贪官污吏之手。请大家考虑我提出的这个起义总计划!”众人受到这个雄心勃勃的计划的鼓舞,都欢声雷动,都说与其当饿死鬼、屈死鬼,还不如拼死一搏!说不定能打下天下,人人都当个好官、清官,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于是大家推举方腊为新的君主,号为圣公,建元永乐。他的妻子邵氏为后,儿子亳二为太子。又以方肥为国相,汪七佛、陈箍桶为军师,童大古、童小古、方百花等人为将军。官吏将帅,用头巾的颜色作为标志,自红而上共分六等。方肥又名方五,是方腊的堂兄,粗识文字,老成持重。陈箍桶,处州人,方腊的道友,擅长道法道术。童氏兄弟是邻村童家店人,都长得铁面神眉,虎头燕颔,双眉四角有寒光,威风凛凛,令人望而生敬。他们家本来富有,与方腊一起跟汪七佛学武艺,性情豪爽,扶弱济贫,家产花光之后,就参加了起义。方百花是方腊的妹妹,随哥哥一起学武艺,是女中豪杰。在讨论起义总计划时,陈箍桶曾提出:“先占领睦州、歙州,杀当地贪官以立威,开仓济贫。然后长驱直入,渡过长江,与宋江统率的起义军相呼应,广结人心,直捣汴京,把昏君打个措手不及!”方腊、汪七佛未加采纳,说义军的根基在两浙,各地已有准备。而汴京设防甚严,难攻难守。当时曾有人问陈军师为何以箍桶为名?他说道:“天下之势,就像一片片桶板,能箍就成桶,不能箍就散离。”直到以后起义失败,他在就义前仍然说:“杀身成仁是为人的本份。只可惜圣公起事时未能听取我的建议,只想划江而守,只敢要一半桶板,所以就箍不成桶!”几百年后,历史学家在讨论方腊起义失败时,也颇有人赞赏陈军师的见解!帮源的地主方有常探知方腊密谋起义的消息,认为这是立功晋升的好机会,就派儿子进城向知县陈光密告。义军闻讯后就杀了方有常全家,只有一子逃脱。既然开了杀戒,方腊知道官军定会来围剿,必须赶快把青壮年编成队伍,准备好武器。山里人并没有真刀真枪,只有打猎用的土弓箭,砍柴刀斧,种地锄头。铁器历来归政府专卖,价格昂贵,为数极少。好在山中有的是竹林,义军们就伐竹削成刀枪,用桐油浸渍后锋利无比。过了几天,县尉带领本县厢兵、弓箭手共三百人来碣村,想捉拿方腊及其同伙归案。他们走进碣村外的箭门山,此山挺拔陡峭,山脚下是滚滚溪流,只有山腰间有条小路可通内外。这些平时鱼肉乡民的官兵,正在想着进村后如何乱捕乱杀,奸淫掳掠,却未料到山民们已经严阵以待。牛角号声响起,众人手拿土制武器像猛虎一样从树丛中直扑下来,把官兵们团团围住,不到一个时辰就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官兵们的血染污了箭门山,于是此山就有了血污岭的别称。青溪知县陈光、睦州知州张徽言闻讯后惊恐万状,连忙向两浙路作了呈报,请求急速救援。两浙已二百多年未经战火,百姓安享太平,不识兵戈。全路共有军州十五个,总共驻有步军一万九千人,除了驻防、差使之外,能机动作战的兵力还不到半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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