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少年亲王爱风流 第二十六章铁骑踏破汴京梦(二)
作者:茶禅一味
皇上迷恋李师师,歌舞宴饮连昼夜,无暇顾及朝政,就命太傅、太宰王黼全权处理。在皇上看来,太宰才学兼备,在朝臣中已有很高的威望。任首辅以后,平方腊,复燕山,抚定河北、京东各路的叛乱,能办大事,决大疑,是天赐良相。为了奖励这位有功的大臣,皇上又在阊阉门外为他建造了新的府第。新府周围有数里,正厅用铜青瓦覆盖,属破格优待。正厅后建飞楼高阁,雄伟瑰丽,远胜邻近的蔡太师府。太宰自兼应奉局提举,穷尽天下财力和四方珍异以供御用。他恃宠予取予求,与皇上共同享用。他本是烟花状元,任首辅后仍喜爱妓院式的建筑,建造了夫人楼、宜人楼、美妾楼,让受皇上封诰的八个夫人、十个宜人以及众多美妾分别聚集而居,房门各自相对,自己平时像嫖客那样游宴其中。这些建筑的梁柱门窗以及室内家具都很讲究,装璜富丽堂皇。有的用金银、玉石镶嵌,永不变色;有的用螺贝、云母镶嵌,图案绚丽多彩,远看像浮雕,近看平滑如镜;有的用象牙、骨石镶嵌,加以彩绘描金,色调淳朴雅致。皇上常来游幸,叹息贵为天子,其居室与游乐反不及王黼,常常乐而忘返。有一次因太宰让其众美妾劝酒,皇上喝得酩酊大醉,传旨让侍卫亲军先回宫。殿前班直认为事出意外,要求立即见到皇上。皇上由梁师成与谭稹扶出后,已醉得不能说话,被抬进御辇,从复道的小门回宫。过了几天,皇上酒醒神清,宫城内外才安定下来。皇上与太宰的关系非同寻常,谁也说不清楚,更不敢轻易议论。王太宰因皇上赏赐的诗词和书翰很多,为珍藏御书就建造了巍峨壮丽的阁楼。皇上临幸此阁甚为欣慰,亲题匾额,赐名为“得贤治定”,又另赐自己的以及九华玉真安妃的画像,便于太宰及其命妇奉安。以后此阁的木柱上长出二棵菌类植物,一棵像翔龙,一棵像庆云,叩之有声,表里透明。王太宰上表谢恩,说蒙赐圣容和安妃御容之后,昊天上帝也称许臣下忠心,故以灵芝仙草为瑞应。这不光是个人之幸,而且是邦国之荣。皇上见奏表后乘辇前往观看,感到皇天也赞赏他任相得人,于是亲下手诏,命人将灵芝仙草荐于宗庙,著于史册,作为传世的珍宝。王黼深得皇上的欢心,却惹怒了天下士民。自从兴起燕山之役,国库开支浩大,举国山川草木不得安宁。他聚敛免夫钱以应急,全国计口纳钱,即使宗室、贵戚、大臣家亦须缴纳,激起天怒人怨。蔡攸、朱勔因应奉局专利被太宰剥夺而心怀愤恨,被勒令退休的蔡京、童贯也想东山再起。王黼是政界的暴发户,根基不深,党羽不多,很快就被赶下台。皇上任命白时中为太宰,李邦彦为少宰,请蔡太师复出,第四次任首辅。这时蔡京年已八十,两眼昏眊,已不能走出家门,朝中大小事务均由他的爱子蔡絛代办。蔡絛还代替老父入奏,上朝时家吏抱着案卷相随。他不择手段地篡夺权力,结党营私,横征暴敛,招致权臣的不满。蔡攸伺机告发老父和老弟,蔡京第四次出山不到半年就被罢官,蔡絛也因罪被黜废。金国还没有兴兵入侵,宋王朝的大厦已经危如累卵,上上下下早已乱成一团了!宣和末年正月,金国元帅宗翰终于在应州(今山西省属县)擒获辽国的天祚皇帝,迅速将他秘密送到金上京。天祚帝在降书中说:“祖宗创业已有二百年,内外欢庆。想不到微臣骨贱命薄,缺德少才,奸邪与忠正不分,故使天神与百姓共怒。宗庙早已倾覆,独作逃亡之虏。今自知罪孽深重,日夜诚惶诚恐,祈求明主开恩,使能苟延性命!”金太宗许降,封他为海滨王。至此,这个暴君才结束荒淫奢侈的生活。辽国已灭,而大宋君臣还懵懂无知。皇上“聪明无比”,仍在静观金与辽相争斗,以便坐收渔翁之利,收复云中故土。金太宗也将计就计,屡派使者来宋,商议归还土地之事,实际上是为了探听虚实,麻痹宋国君臣,而在国内则秣马厉兵,准备南伐。皇上深信金国归还云中故地的“诚意”,当年六月重新任命童贯为陕西、河北、河东路宣抚使,率师十万到太原与金方商议。童太师遣部将辛兴宗去见金元帅宗翰,宗翰待以厚礼,更使童贯充满信心。当年十一月,金国的南伐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就由元帅府向宋陕西、河北、河东宣抚司下了最后通牒。牒文写道:“吾大金太祖皇帝恪守盟誓,将攻下的燕地赐于宋。而宋王赵佶背信弃义,骄横荒诞,勾结金边臣张觉,叛逆作乱,杀害大臣,邀还燕地住民,岁交银绢也不按期。今奉圣谕,兴王师吊民伐罪,东西两路并进,收复原来赐于宋国之地。若赵佶知罪深悔,两国可以黄河为界,这是对其挑起事端、招降纳叛的一种惩罚!”接着金元帅府又向宋属黄河以北各州县发布檄文,檄文除申讨赵佶背信弃义之外,又揭露他溺信虚无,伪造天命;重用宦官,挑起边事;残害百姓,恣行无道。令各州县官员和军民择善而就,如果迎军纳款,可以立功受奖,官任原职。大军所至,免去赵宋一切苛捐杂税,百姓可安居乐业,休养生息。金国的牒文和檄文用动听的言词,掩盖其入侵邻国的祸心。但所揭露的赵宋皇帝的罪状却有根有据,对黄河以北的宋地的文武官员,起到分化瓦解作用。金兵所至,降官如潮,降将如毛,他们投靠新主子,为虎作伥,将北方的黎民百姓淹没在空前的血泊之中。童太师雄镇太原,正在做着以金帛换取云中故地的好梦,当见到金元帅府的牒文和檄文时,只觉得如五雷轰顶,天崩地裂,全身的骨胳像是散了架。最触目惊心的是檄文中要缉拿归案的首犯竟是他本人,更促使他下定赶快逃走的决心。宣抚司群僚与太原留守张孝纯、王禀向童太师建议,说金兵如孤军深入有四忌:一忌郭药师英勇善战,二忌河东、河北两路有坚城可守,三忌民兵以逸待劳,四忌截断后路。当前的要务是由童太师统兵主持防务,严令各地官员据城、据险死守,发动民众保卫家园。童太师听后大怒道:“本司并不守土,有许多大事要办,当前的要务是迅速回汴京,请皇上发兵来策应各地守臣!”张孝纯愤然退出会场,对着苍天扼腕悲呼:“过去谒见童太师,是何等威风凛凛,不可一世!今临事却胆小如鼠,不顾身为重臣,不愿捍卫国家,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京城百姓!”当夜,童太师丢弃十万大军,只领自己亲随的胜捷军五千人南逃。每日奔驰数百里,很快就安全地到达汴京,时在宣和末年十二月十六日晨。童太师抱头鼠窜,宋河东、河北路的军心民心顿时瓦解,薄弱的军事防线也全面崩溃。当时金太宗任命同母弟斜也为都元帅,宗翰为左副元帅,宗望为右副元帅,率领金国精锐侵宋。宗翰从云中发兵,以勇将银术可为都统,银术可的儿子挞懒为先锋,由河东路南下攻宋,直取洛阳,防止宋陕西兵救援汴京,阻止宋帝西逃襄阳和蜀中。河东路驻有忠胜军十万人,原是童贯、蔡攸伐辽时招募的燕云勇悍健儿,后来因遭受官府歧视,食不果腹,早有图谋叛乱之心。今见金兵大举入侵,争先充当内应而降金。宗翰的西路军未经重大战斗就长驱直入,只有张孝纯、王禀率领军民坚守太原,宗翰久攻不下。二太子宗望所率领的东路军从平州出发,以刘彦宗为都统,很快破檀、蓟两州,兵临燕山府城下。皇上所倚重的燕山长城郭药师,早已与宗望通款,此时拘捕了宣抚使蔡靖,胁迫全燕文武百官降金。皇上用御库中的精良武器与天厩院良马装备起来的五万常胜军,经宗望改编后就成了大金攻宋的铁军。郭药师深知大宋内部虚实,率精骑二千直捣汴京。沿路势如破竹,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金兵大举入侵,河东、河北各路震动,而枢密院使蔡攸却隐瞒军情,也不敢与其他执政大臣商议对策。皇上正忙于祭告太庙,祭祀昊天上帝,祭礼后又忙于给百官加官进爵,封子荫妻,宫廷内外喜气洋洋。景龙门城楼又开始一年一度的元宵节灯会预展,万灯璀璨,光耀星月。万家急管繁弦,罗列酒筵,喜庆太平。从冬至日到来年元宵灯节,是一年中最欢乐的节日,高楼金碧射晴空,罗绮满街尘土香。这一百六十多年不见刀兵的汴京城,处处像天堂,人人似神仙。勤劳、善良、愚昧的汴京百万居民,并不知道大祸即将临头,不知道这繁盛、欢乐的京城,即将遭到空前的浩劫。了解灾难即将来临的也大有人在,那就是执掌朝廷最高机密的童太师和蔡枢密,还有他俩的亲属和知交。这些豪门贵族,用宣抚司和枢密院的船队,运载家属包括奶妈、保母、丫环,运载多年搜刮来的金银财宝,沿着汴河浩浩荡荡驶向江南。船头高悬军务部门的旗帜,还有谁敢登船查问?东南王朱勔也及时赶上,用载花石的巨船运送家小和财宝回苏州,他的亲友自然也受到照顾。尽管童贯、蔡攸严密封锁消息,但河东、河北两路军事告急的奏告如雪片一样飞来,溃军变作流寇,涌向黄河以南。蔡攸知道已无法继续隐瞒,只好如实禀奏。皇上闻讯心胆俱裂,急忙命内侍梁方平率领京畿地区的五万兵马.去守护黄河浮桥。他召心腹大臣童贯和蔡攸密议,决定及早逃往汇南,并禅位于皇太子,让新君率侍卫亲军和残留兵马坚守汴京。为了争取早已丧失的民心,鼓起军民勤王保驾的热情,皇上决定下《罪己求直言诏》,让保和殿大学士字文虚中起草诏书。宇文虚中,字叔道,成都华阳人,大观年间进士,是当时有名的才子。他的哥哥宇文粹中是蔡京的外甥女婿,官至尚书右丞。他虽受蔡党的庇护,却认为蔡京苛剥百姓,燕山之役愚不可及,王黼祸国殃民,这些言论使他享有很好的名声。虚中奉旨奋笔疾书,很快就完成了罪己诏书的草稿。皇上见诏书中写道:“朕幸承祖宗积德,继位已有二十余年。虽然心想兢兢业业,而罪过却形于天下:言路闭塞,阿谀日闻;幸臣掌权,贪饕得志;忠臣贤能,陷于党籍;赋敛竭民生之用,征伐困军伍之力;多作无益,奢靡成风;利源已竭,而谋利者还在苛求;军士衣粮不济,而无功者坐享富贵;灾象屡见而执迷不悟,百姓怨恨却不思改过。朕屡命辅臣废除害民之政,而奸吏玩法,号令不行。当今要务,在通下情,不忌讳正直之言,兼收智勇之士。望四方勤王之师,来解国家倒悬之急。奖赏不拘于常规,草泽异才亦破格任用。朕向天地誓言,引咎改过,言而有信,此诏立即施行!”皇上看完草诏,顿时泪如雨下。即位之初,自以为是明主,想成就不朽之业;以后锐气渐消,仍以守成之主自诩。今日国家危在旦夕,自己即将成为亡国昏君,下场如此悲惨,不禁伏案号啕大哭。梁师成等人宽慰再三,才止住哭声,然而已无力审阅另一草诏——《罢花石纲等苛政诏》,只好命宇文虚中大声诵读。宇文虚中悲痛地读草诏,也是声泪俱下。皇上听得:“盖闻立国之本,惟于亿万之民。朕任用非人,听信邪言,大兴土木,耗竭邦财。有司借享上之名,满足营私之欲,巧取豪夺,无所不至。朕念百姓,日夜痛哭……”皇上听到这里,也深受感动,再次掩面痛哭。文坛才子宇文虚中并不暂停,继续读草诏中所写的应撤销的机构,其中有:两浙、江南路的花石纲,王黼执掌的应奉司,苏、杭造作局,各路的花木局,陕西、河东路的伐木司,各路岁贡御用物品所,西城括田所,京城内外修造局,京城营缮局,京城养种园,御前船舶所,行幸局,大晟乐府,教乐所,教坊,等等。皇上听后,感到为他个人的享乐,居然设置了这么多的机构,天下百姓焉能不穷?现在国库空虚,士卒缺衣少食也就可想而知。为了避免国破家亡,他想传谕以御笔名义颁告天下。而在场的大臣几乎无人赞同,他们议论纷纷,认为宇文虚中以敌军入侵为要挟,全盘否定了皇上二十多年来的丰功伟绩,居心不良。而宇文虚中则慷慨陈词,说这些苛政使民不聊生,社稷倾危,执政大臣们应闭门思过,不应文过饰非,继续欺蒙皇上!双方争论激烈,两道御笔诏书经过几次修改还是未能颁告天下,而金兵则将临黄河北岸。十二月二十三日,皇上御保和殿。蔡枢密呈上金元帅府的《申讨赵佶檄文》,皇上看到檄文内列举自己即位后的种种罪状,看到要以黄河为两国国界,以爱子郓王为人质,等等。一时之间泪如雨下,说不出话来,环顾殿内众大臣,个个愁眉苦脸,无人能提出救国良策,更无人挺身而出,愿受命于危难之时。只好宣谕,让执政大臣晚上在玉华阁议事。玉华阁是皇上的寝宫,皇上与九华玉真安妃在此宫度过了将近十年的仙侣式的生活。大臣们进阁之后,见到皇上遭受致命打击后,神情沮丧,两手不断颤抖,两鬓已出现白发,背部也似乎有些佝偻了。皇上垂问太宰白时中、少宰李邦彦,如何解救危难?两人表示性资驽钝,解救乏术,罪该万死!其他执政成员也面面相觑,魂不守舍。皇上平时聪明绝顶,可惜的是只有小智小慧,临大事同样束手无策。加上性情急躁,急火攻心,突然间感到胸闷气塞,口眼歪斜,从御榻上跌落于地。大臣们七手八脚地将皇上扶回榻上,请御医前来救治。少顷,皇上苏醒,口角流涎,已不能言语,举臂索取纸笔,用左手困难地写道:“予已无右半边,怎能处理国家大事?皇太子桓可即皇帝位,予以教主道君退居龙德宫。”写完后交给太宰和少宰,两人不敢接受。蔡攸则引给事中吴敏入玉华阁,让他写禅位草诏,所写称旨。吴敏,字元中,真州(今江苏省仪征市)人,蔡京的党羽。皇上决意禅位南逃,蔡攸让他有写草诏和策立之功,以便留在少帝身边,及时探听朝政,庇护蔡氏父子。禅位大事已决,皇上召皇太子到五华阁御榻前,宣旨后命内侍用黄袍披身。太子顿首,涕泣推辞,说如若受命就不忠不孝。他也想到:自己立为皇太子已十余年了,朝中群奸多次图谋废立,不断制造事端。幸亏郑皇后竭力保护,皇上举棋不定,自己才能长住东宫。现在敌军长驱直入,朝中缺少良将精兵,自己又无治国经验,权臣跋扈难制。父皇不应该让他来收拾残局,以便脱身逃之夭夭。想到这些,他放声大哭,一时气急,昏死倒地,救活之后仍不愿即位。皇上传命召来郑皇后,皇后劝说道:“官家已老,吾夫妇都想把老身托付给你啊!”皇太子想起皇后的教诲和保护之恩,万感俱集,但仍竭力推辞。皇上决意避敌,强令太子即位。传谕向全国颁布《罪己求直言诏》、《罢花石纲等苛政诏》、《禅位诏书》,正式宣布自己负罪退位。其实皇上在昨天深夜,已在昊天上帝像前百拜请示,敬读亲笔所写的《青词》,在词文中自谴德薄无能,使天下干戈并起,今决心传位于太子,以求宇内安宁。祈祷后求得一签,签文是“革则无悔”。唯一允许在场的金门羽客、冲虚通妙先生王文卿解释说,根据《易经·革卦》:变革依循天时,顺应民心能消弭后祸,可知昊天上帝已准许陛下禅位于皇太子的意愿。皇上本来要在今晚向执政官们口头宣布这一决定,现在口不能言,只好以笔墨来表达了。皇太子不愿即位,而郓王楷却跃跃欲试。郓王是皇上的宠儿,会诗文,能作花鸟画。童贯、蔡攸见他受宠,准备拥立他为太子,他也当仁不让。当天晚上,听说父皇要禅位于太子,就带领亲信内侍数十人,想大闹玉华阁。走到殿门口,见殿帅何灌仗剑而立,不许任何人入内。郓王上前说道:“何帅难道不认识郓王吗?”何灌指着手中长剑答道:“灌虽然认识大王,但此物不识人!”郓王与众内侍惶恐而退,一场王位之争总算避免了。道君皇帝虽已禅位,而少主卧病福宁殿,仍在推辞,宰相百官等候不敢回家。有人建议道,能说动少主的只有耿南仲,不妨试试。耿南仲,开封人,在东宫任太子师前后七年,深受信用。他是当代研究《周易》的名儒,著有《周易新讲义》一书。讲课时常根据经文阐明为人君要顺应天运天道,善于改过,很有说服力。他奉命出面劝驾,少主果然动心,次日就在垂拱殿正式受百官朝贺。少主御政后引道君皇帝出居龙德宫,尊称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引郑皇后出居撷景园,尊称为道君太上皇后。立王妃朱氏为皇后。次年正月改年号为靖康,以李邦彦为太宰,张邦昌为少宰,吴敏为枢密院使,耿南仲为尚书左丞,李纲为尚书右丞。任命王宗濋为殿前都指挥使,接管了太尉高俅所掌管的宫城卫戍大权。宗濋是少主生母已故王皇后的侄儿。由于宇文虚中有声望,与陕西老将种师道、姚古很有交情,少主任命他为河北、河东路宣谕使,前去召陕西兵来救援汴京。少主不喜女色,当时后宫有嫔嫱宫女万人,他下诏放回六千人,使与亲人团聚。罢去内外官府司局百余处,精简宫苑和道宫官吏,等等。这些新政颇受朝野称颂。正月初,金国东路军已攻破浚州(今河南省鹤壁市)、滑州(今河南省属县)。宋黄河守军溃散,虽拆毁浮桥而船只却飘到北岸,金兵遂驾船渡过黄河,直逼汴京城下。初三日夜,大相国寺前的汴河大街上出现两顶棕顶轻轿,有亲随十余人,他们持有枢密院和京城守御使的文书,令守军打开旧城和新城的水门,将轿抬下官舟,官舟飞速驶向南京(今河南省商丘市)。两个乘轿者是道君太上皇帝和龙德宫使太保蔡攸。太上皇听说金二太子已率军渡过黄河,慌忙中来不及通知太上皇后和爱子郓王等,只带了十几个内侍,急忙逃出汴京城。寒冬朔风卷地,吹得枯枝声声凄厉。月弯如眉,惨淡的冷光照出河水茫茫,照出两岸的荒村、霜树和远山。桨声橹声急促,常常惊起沙滩寒鹭。行者怕被敌国快骑俘获,神情紧张,草木皆兵。太上皇尤为惊惧,命蔡攸舍官船登岸,让随从用棕顶轻轿抬他前行。奔走了一阵子,又嫌速度太慢,颠簸得不舒服。蔡攸发现汴河边有一条运砖瓦的小船,由一个老船工看守。他们用重金买下小船和船工仅有的一床破被、一块粗面饼。急行半夜,人人饥肠辘辘,太上皇命令与众人平分粗面饼,得到一份后反复细嚼,觉得比过去御膳鲜美十倍。子夜到达雍丘县,太上皇命内侍召知县来津口小亭议事。知县见是太上皇驾到,山呼万岁,自劾不敬之罪,并奏告当地里正已发现,刚才有金国骑兵百余急迫,发现一只大官船内无人就返回了。太上皇听后吓出一身冷汁,庆幸自己舍官船登岸,否则已成了敌军俘虏。冬季汴河水浅,小舟也难畅行,太上皇命知县配置骡马,君臣一行连夜向南京奔驰。太上皇一行到达南京后,得到衣食装备,很快改乘官船驶向泗州。泗州城在汴水入淮河的口岸上,是南北交通的枢纽。几天后,太上皇后、郓王等也陆续到达。童贯拒绝少主东京留守的任命,领胜捷军三千人前来护驾。太上皇见到童贯就像见到救星,称赞他忠心耿耿,不愧为是自己的头号御鹰。至于其他王子和帝姬的境遇,那就比较悲惨。为了逃得性命,他们或乘运牲畜运鱼类的船,或乘运粮运盐的船,尘土满面,浑身臭气薰天,但总算平安到达泗州,金人的骑兵暂时还不能迫到。在这座水城,太上皇喜庆死里逃生,一家人遭劫难后又幸运地团圆。童太师和蔡太保都深知金兵行动迅速,在泗州停留的时间不能太长,劝太上皇带着一家继续南逃。他们留下太尉高俅,以三千禁军据守泗州城。太上皇等人将逃往何处?少主能不能守住汴京城?这关系到大宋王朝亿万臣民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