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路,是你死。”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讲的是多么残忍的事,归晚的声音没有起伏,倒像是说一件平常不过的事,“我现在大声把人叫来,就能把你置之死地。可是……你愿意就这样死去吗?”停顿下来,归晚看着少年,想要看穿他玻璃般透明的眼神下到底是怎样的心。看到少年带着苦笑,归晚又抛下第二个方案,“你还有第二个选择,”又仔细地看了少年一遍,她才开口,“你愿意离开戏班跟我走吗?”少年闻言,一震。面对知道秘密的人,通常只有两个办法,其一是杀人灭口,其二是收为己用。面对这样的少年,归晚更倾向于第二种。不管这皇宫是如何的残酷不仁,她也不想随波逐流,轻贱人命。何况从这少年给她的感觉是可造之材。看着少年沉默,她等着,没有丝毫的不耐烦,静默地等他给她一个答复。少年的眼睛在黑暗中越来越坚定,抬起头,对上归晚的眼睛,“我愿意跟你走。”一瞬间,归晚又有种错落梦中的感觉,那个少年坚定地对她说:我愿意跟你走。******这就是一场戏。坐在席上,归晚看着台上敲锣打鼓,人影舞动,有点头晕,转头巡视一圈,官员有的听得痴迷,如痴如醉;有的心不在焉,和身边女眷眉目传情。楼澈没有回来,萤妃借口身体不适也没出现,连皇上都没来,只留众官员女眷看戏。看到如此情形,心中不免感到好笑。忍不住,归晚莞尔一笑,真正唱戏的走了,倒留下看戏的,这些官员是观众,专注地看着戏,却没有发现,主角都退场了。而自己,发现主角都退场了,却也不得不继续看着这场没有主角的戏。真是可笑的皇宫。情不自禁地,思绪回到刚才那个清新的少年。自己跟着他到戏班主面前,戏班主一看是丞相夫人,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所有要求。原来那个少年也是破落书香之家出生,生活清苦,跟着戏班来京城,想参加明天开春的科举考试。这样一个纯真的少年也想要步入官场吗?真是残酷啊。可是,刚才少年听到别人称呼她丞相夫人时,似乎很震惊,怎么也想不到,她就是那个亲眼目睹丈夫和当今贵妃幽会,还为他们处理麻烦的人。想起少年刚才目瞪口呆的样子,归晚就忍俊不禁。……戏已经演到高潮,就在这时,一道人影走到右席,坐了下来,同席的人惊讶地抬头,惊讶地开口道:“将军?你怎么现在才到。戏都演一半啦。”高瘦汉子一向口没遮拦。林瑞恩点点头,“不要紧。”安静地坐下,神情微微有点恍惚。军师凑近脸,有点忧虑,关心地问道:“将军,你刚才去哪儿了,我差人都没找到你。”林瑞恩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地回答:“我刚才在景仪殿的后园逛了一下。”“啊?”军师露出惊讶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萤妃娘娘不许一般人去逛那个园子。将军你不知道吗?”苦笑了一声,林瑞恩的眉间隐隐带着深思,转过头,情不自禁向着左边第一席看去,虽然距离有点远,也把那张容颜映进眼中,口里回答道:“我不知道有那样的规定。”“只要不说出去就没事了。”军师安慰地一笑。凭将军的地位,误闯园子又如何,只不过,那是皇上的宠妃,没必要为这种小事伤神。“是吗?只要不说就没事了?”无意识的,林瑞恩重复念了一遍。注意到他的古怪,军师转向左,顺着林瑞恩的眼光看过去,不禁叹了口气,心里也烦闷起来。台上,戏依然如火如荼地唱着。******戏终于唱完了,归晚感到如释重负。虽然没听几句,她也能感觉到戏很精彩,忽悲忽喜的,只可惜,自己没有那种心情去细听,本来生活就像戏,又何必去听戏呢。起身向着殿外走去,殿外马车正等着,她也累了,今天要回家好好休息。来的时候没有发现,原来大殿的走道如此之长,还是说,自己的心情变了呢。“楼夫人……”一声呼唤把归晚叫住,转过头,端王带着笑站在三步外。微微一曲身,归晚浅笑作答:“端王有何指教?”这种冷酷的眼神,让人倍感可怕,却又不得不微笑应付。端王两步并一步,跨到归晚身边,和归晚并肩,向着殿外走去,“我是看楼相不在,为夫人做开路先锋。”归晚亦步亦趋,淡淡回道:“真是有劳端王挂心。”端王笑出声,连笑声都比别人嚣张,“楼相真是醉心国事啊,这么晚了也要留宿宫中吗?”“夫君为国出力自是应该。”话说得如此虚伪,归晚发现自己越来越适应这里。“真的是如此简单吗?”话音一顿,注意到归晚没有任何情绪表现,话锋一转,“如此娇妻在家中,要是我的话,就绝不会留在宫中。”语带轻薄,故意试探一下,他倒要看看,这个女子的耐性有多大。听完这话,归晚仅仅轻蹙一下眉,转而又淡然一笑,“那端王妃真是幸福。”抬眼看到马车就在前方,她暗松口气,侧头一点,“王爷,劳您费心,我已经到了。今天真是谢谢王爷了。”说完,也不等端王反应,头也不回地走了。端王愣在当场,没法反应。身边一个绛服官员靠近,站在端王的身边,谄媚地说道:“王爷喜欢这个女人吗?”见到端王没有一点反应,自以为猜对了,又贼兮兮地说:“这个楼夫人动不得,我倒是可以弄一个和她六七分像的女人,给王爷欣赏。”忽然间,端王冷笑一声:“谁说本王喜欢这个女人,”说得如此咬牙切齿,他侧过身子冷眼看着眼前人,恨声道,“就算本王要,也不会要个假的,周太首,如果有时间来揣摩本王的心思,不如花点时间去想想怎样长久地保住你头上乌纱。”说完,大步流星地离开,余下那绛服官员一脸怔然,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