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黯然,她转而宛然一笑,“已经没有什么要我担心的了,事情都成定局了不是吗?”笑容虽然灿烂,但隐隐透出失落。林瑞恩轻点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忽然闻到一股马肉的气味,转开话题:“看来马肉快熟了。”不一会儿,马肉烤熟了。马肉粗糙,难以入口,这也许是归晚此生吃过最难吃的一顿,但是饥肠辘辘,也顾不得滋味,硬是吃了一些下去。林瑞恩看她吃得难受,心有不忍,开口说道:“再等两天,我们就能回去了。”“一天。”不在意林瑞恩有些质疑的眼光,归晚自信地说道,“不到一天,上面就会有人来这里找我们。”顾盼之间,因自信的笑容而光彩照人。林瑞恩不语,眼不经意扫过四周,这个让人忘俗的谷底,竟然让他生出一种留恋的感觉。归晚吃着马肉,食不知味,脸上神采奕奕,笑意盈盈,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深深的失落和忧郁,余光瞥过山谷,有些失意,这么脱俗自然的风景,连她都对这里生出依恋的情怀。可惜上面的世界太多的事等着她了。******凤栖坡上,禁军不断忙碌着,一个士兵边跑边指挥,旁边突然插出一个士兵,开口说道:“副队,能不能让士兵休息一下,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兄弟们都累了。”被称做副队的士兵脸有难色,情不自禁向着左边的高坡望去,一抹雅颜俊朗的身影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似的,回头答道:“不能休息,看到楼相的脸色没有,都不想活了吗?”想起昨天跟楼相汇报后就变成了这样子,暗暗一叹气,自从知道掉下谷的是楼夫人,楼相就处于寒怒状态,随着时间的推移,脸色越来越差。报告的士兵也感慨无限,小声埋怨道:“这凤栖坡的大火花了一天多的时间才扑灭,现在天色已经晚了,根本就没办法下谷去找人。”闻言,副队也叹了口气,说道:“没有办法,如果真的找不到人,我们只怕……”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想想就觉得胆寒不已。士兵无奈,望了一眼楼相站的地方,莫名的寒意蹿上脊梁,突然回头说道:“对了,那个少年怎么办?”话音低沉,显出疲惫的姿态。副队皱起眉,想起昨天下午疾马赶来的少年,头疼起来。自从楼相通知家里,楼夫人坠谷的事情,下午时分,一个少年疾马赶来,刚一下马,马就因为过度劳累倒地身亡,想起那场景,他到现在还历历在目。那种少年,任谁见了都不能忘怀吧,听说他是楼相的得意门生,一表人才,更难得那种如水清澈的气质,真是个俊秀的少年啊!当兵这么多年,就这两天内见过的人物最出彩了,昨天还在纳闷,难道出色的人物都聚集到楼府去了吗?像那个亲切俊秀的少年,没有人不喜欢吧。他一到,万分着急,似乎有种痛苦纠缠着他一般,一定要到谷底去,明明是个文弱书生,谁敢让他冒这个险,何况凤栖坡昨日还是熊熊烈火。最诡异的事发生了,那个少年像化石一般在山坡上站了一夜,不吃不喝不说话,今天早上再看见他,简直跟昨天判若两人了。昨日看见他时,是个清澈无比的少年,那种俊美甚至有点跨越性别的界限,但是今天的他,头发早被大风吹散,面容有点憔悴,昨日还清澈透明的眼眸今天充满了深沉,和一种寒冰似的凉意。是少年一夜之间变成了男人吗?一夜能改变一个人这么多吗?“副队啊,那个少年真有些可怕啊,昨天还不是这样的。”士兵无奈地说道,“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要不要给他送去啊?”副队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说道:“还是我去吧。”拿过士兵手里的竹篮,向着右边的坡边走去。还没有走到那个少年的跟前,少年就倏地回过头来,问道:“能下谷了吗?”前一日还显得清脆的声音,今日已经变成冰霜似的寒冷。摇着头,副队正想把吃的东西递过去,却看到少年看也不看地转过了头,继续盯着谷底看。心里暗叹一声,副队注视少年,本想要劝,突然想到劝也没有用,也就不开口了。少年的头发被风刮起,半边的侧脸一夜之间生硬起来,眼神因为下定了某种决心显得坚韧不拔,深沉难测,俊雅的脸庞失去了如水透明,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冷酷和偏执,一夜的改变在他身上透出一种异邪的俊美,让人移不开目光。******这里是凤栖坡,站在这里,可以把整个山谷映在眼里,天色早已暗了,眼下黑茫茫一片,似乎是个无底的黑洞一般,什么也看不清,他定定地站着,许久许久,到底有多久了?风很大,咆哮般的刮过耳边,其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她在哪里,在谷底出事了吗?一想到这些,他的心就很痛,像是缺了一块,痛得他刻骨铭心,痛得他无法思考,只能无助地失神地深深凝望着谷底……那一天,遇见她时,也是这样很暗的黑夜…………戏班要进皇宫唱戏,班主兴奋无比,说什么昆圆戏班从此就是天下第一的戏班了,戏班中的任何人,都显得异常快乐,只有他,无法融入快乐中。他出生在一个没落书香门第,从小生活甚是清苦,也许是受到父亲影响,他本性无欲无求,人人夸奖他亲切清澈的气质,又有谁知他内心也如水一般,透明,无我,任何人都是水面的倒影,人走开了,也就消失无痕了。一直以来,他在追寻,自己想要什么呢?到底什么人能在他的心中长留印痕呢?皇宫宴会开始了,他远远地躲开,找了个清静的地方看书,没有想到,竟然看到了宫闱中最禁忌的一幕,等着他们离开,他刚认为麻烦远离了,就遇到了她。黑暗中,看不见她的脸,只是她的声音清脆、淡然、自如,让他有点喜欢。你愿意离开戏班跟我走吗?她说出了他当时最想做的事,戏班的环境他已有所厌倦,早已决定报考科举。也许做官会非常有趣吧,当时的他是这么想的。前途变得一片光明起来,心里却波澜不惊,并不高兴,只是单纯地接受,改变环境也许能找到自己想珍惜的东西吧,他一直这么坚信着。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女子叫归晚,人人都说她是个大美人,最初的他是没有注意到的,他只是很喜欢听她的声音,清清的,淡淡的,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优美动感,听得习惯了,竟然让他有了想念,每天都能听到这样的声音,也是件赏心悦事,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的声音让他有了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