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账台边打着账,一边招呼着离开的客人,辣西施心思飞转,脑中不断回忆着今天早晨在花厅的谈话,总觉得那“公子”深沉难测。结束谈话时,她问“公子”,觉得那些歌谣是对是错;“公子”淡笑一声,反问,世上之事哪有尽对尽错,各人尽显本事而已。各显本事吗?笑着摇摇头,暗想自己也被“公子”迷惑了,因她的一句话,自己今天一天心神不宁。抬头一看,客人走得差不多了,伸个懒腰,走出账台,辣西施正想喊打着瞌睡的小崖子关门,望门外一看,几匹马和一辆马车停在驿站外,看来又有客人上门,重拾笑容,她站在门口,等着招呼客人。下马下车,走过来竟有六个人,笑容更浓,心里盘算着,这两天,驿站等于发了一笔横财。看着人走近,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来的六人打扮古怪,与天朝大不相同,分明是弩族人,天朝素来和弩族敌对,她的驿站还从没招呼过弩族人,走上前一步,挡住他们的路,她笑着道:“各位,我们驿站已经没有房间了。”忽然发现六人中有个明艳的女子,对着自己灿烂一笑,还来不及品味这个笑容,肩膀一酸,眼前一片黑暗,不由自主沉沦……“塔娜,动作不要太大,小心让人发现了。”一声轻喝出自一年轻男子之口,比天朝人高壮的身形更显得他英伟不凡,一双鹰般的眸子透出利芒,带着浑然天成的霸气和轩昂。“王子放心,现在大堂中几乎没人了,不会发现的。”被叫塔娜的女子妩媚一笑,更显得明艳无双,动人非凡。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他神色复杂地看向楼梯,在这楼上,就住着“他”吧,那个月夜下救了他又打算害他的人,那个让他无法放怀的人,那个让他迷惑不已又恨得咬牙切齿的人……驿站中正在打瞌睡的小崖子此刻还懵然不知,六个陌生人闯入驿站之内。 只有大堂口两个灯笼,被风吹得摇晃不已,灯影错落,明暗相叠,把漆黑月色衬得邪异非常……******第五天了……已经是第五天了吗?手指在酒壶上轻轻敲打,有节拍的,缓缓的,指间传来冰质的凉感,归晚感到舒心的适意,鼻间萦绕一股清淡的香味,渐渐模糊了她清醒的意志,神情略显恍惚地看着酒壶,她倩笑轻叹,难道自己醉了?那个离开时口口声声说会速去速回的人,此刻仍然没有出现……说不出心中是失望还是惆怅,她笑得依然畅怀,只是觉得心里隐隐窒闷,在不经意间纠缠……手指敲打着壶盖,突然间发出一声轻鸣,归晚刹那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用大了力度,笑笑,放下手中的壶盖,把酒壶盖上,也关住那清淡诱人的香味,收起愁然的遐思,望向帘子外,书生都走了,只有如晴如明还端站在花厅等候。归晚掀开帘子走出花厅,抬头一望,天色竟然已暗,累了一天,该是休息的时候了,她淡笑着挥手示意回房。如晴如明并排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八个侍卫,一众人向二楼房间走去。正上楼梯之际,二楼上一个姑娘迎面走来,面色蜡黄,动作缓慢,竟是一副有病在身的样子,手里端着两盆菜肴,往楼下走来。楼梯甚窄,如晴如明只能侧身让她,正偏身之际,那姑娘看到众人,似乎受到惊吓,脚下倾滑,失去平衡,往楼梯下栽来,如晴如明同时伸出手,一左一右从旁扶住她,两盆菜肴顷刻打翻在两人身上,两个丫鬟怕伤到身后的归晚,眉轻皱,不躲不让,让菜酱汤水飞溅一身。那姑娘发现闯下大祸,连忙倾身赔罪,不住地点头哈腰,如晴如明见她可怜,也不忍多加责备,好在只是弄脏了衣服,并没有受伤。一众人回到二楼,八侍卫各自散开回房,归晚忙吩咐如晴如明去换衣服,看着两个丫鬟拿出衣服飞快地往洗浴房而去,归晚不禁莞尔。走进房间,倒了一杯茶,一低头,发现自己的外衣上也飞溅到几滴菜酱汁,轻蹙眉,放下手中杯子,她走进内间,解开腰间玉扣,一根锦带从腰上滑下,她缓缓脱下外衣。突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袭上心头,归晚明显地感受到房中还有第二个人的气息,停下手,正疑惑着,突然听到身后喝茶的声音,心突然一惊,急跳几下,她一阵心慌,慢慢回头望去。是他!耶历坐在桌边,拿着她刚才倒的那杯茶正慢慢品尝。看到这一幕,归晚只觉得荒诞不已,脑中瞬间一片空白,随即感到了危险的气息,轻抿一下唇,她犹豫要不要叫喊出声,把侍卫招来,随即又放弃了这个想法。耶历的态度太悠闲了,让她有种摸不透的感觉。“你的侍卫现在都来不了了,不用费心思了,”耶历悠闲地喝了一口茶,视线紧紧盯锁住归晚,半含欣赏半含复杂,“许久不见了,余晚小兄弟。”这声称呼拖长了音调,从他略带生硬的口音中说出来,似乎有些咬牙切齿。归晚微怔之下,心下百转千回,平稳一下情绪,她平静地浅笑嫣然,状似久违好友,“原来是耶历大哥。”没有想到她会如此自如,耶历脸色骤然一沉,冷然道:“想不到我还有命再次看到你。”“耶历大哥不是寻常人,又怎么会有不测呢?”莺声婉娩,归晚笑意不改,不退反进,她向前两步,缓步到外间,视而不见耶历的冷峻表情,拿起桌上的茶壶和杯子,自顾自倒了一杯茶,递到耶历眼前,笑语:“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耶历大哥海涵。”凝视着眼前的茶,耶历说不出话来。本来脑海中的预想与现在情形相差太大,眼前的人儿开门见山地倒茶赔礼,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看着茶叶在水上漂动,心情更加复杂。情不自禁想起上次重伤,也是这个俊美“少年”端着一杯参汤站在床前的情形,心里某处被触动了一下,他伸手接过茶,一饮而尽。看他茶水下肚,归晚心稍稍一定,在桌子另一头坐下,和耶历同桌而坐,闲话家常似的:“耶历大哥半年不见,风采更胜,相必当初的伤全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