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耶历苦笑连连,他私心带她回来,本来还只是倾慕的感情似乎已经变得浓烈,炙烤得他难受无比,胃部一股热浪涌上来。他倏然起身,不顾众人讶异的眼神,一把抓住归晚的手腕,对着老弩王,斩钉截铁地宣布:“父王,我不同意。”一道道疑惑和古怪的视线投射在他身上,耶历不予理会,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坚定:“鱼与熊掌,我都要。”锐利之势如刀,王霸之气如虹。除少数人外,多数人都露出不解,老弩王不说话,盯着他,阴晴莫定的眼里不见喜怒。耶历侧过头,定定地看着归晚,哪怕只有一点,给点感情也好,鼓励也好,他愿意为她背负一切。一怔之间,犹豫刹那,她甩开他的手,不去看耶历的表情,对着老弩王道:“我在此游览风光,等待家人到来,这次弩王和诸位的厚情款待,我自铭记在心,下次定当回报。”“不行,”耶历骤然出声,锁住她的视线半分不动,“不行,我不会让你走的……”隐然的淡笑飘在嘴边,她带着冷意看着他,“我的天空不在这里。”抛下一句含义不明的话,她不再理会众人,转身离去,没有半刻犹豫和停顿。******京城,夏日的热情已经逐步展现,只有相府的院子里,似乎还留着春末的寒情。一道身影飞奔进内院,暗影一闪,一根长矛拦在月牙门前,侍卫不冷不热的声音显得异常机械:“内院止步,不得随意入内。”来人气喘不已,一张脸早已涨得通红,断断续续道:“有……有夫人的消息。”一向冷静的侍卫听到这句话也露出惊喜之色,暗想,夫人的消息来了,这相府的苦日子也应该到头了,犹豫一下,把长矛一收,情不自禁脱口问:“真的是夫人的消息吗?”急着喘气,来人只能拼命点头。“快进去吧。”侍卫露出罕见的笑容,立刻放行。来人顿时一鼓作气,又开步向内跑去,大喊着:“夫……夫人有消息了。”夏日灼热的气息一下子扑进了相府的院子,相府热闹起来,一个月来因为楼相的沉郁和怒气引起的死寂被突如其来的惊人消息给打破了……******清风悠然穿过相府内院的书房,带动檐上透质的琉璃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回荡着优柔的余韵,室内一片寂静,琉璃铃空留下满室清冷的吟叹。一位衣着华贵、清雅俊颜的男子坐在书桌前,稍嫌幽冷的眼眸凝神在桌上的纸条,紧抿的双唇让温泽的面容平添几分寒意,右手紧捏着一串黑色珍珠耳饰,虽然不发一语,但是身上隐透一层慑人的威严。前来报信的人站在书桌旁,额上虽流下汗珠,他却感到身上一阵发冷,不敢动手抹汗,只怕一个轻微的动作就会被桌前那位年轻丞相的凛冽气势所伤。楼澈紧捏手中耳饰,微冷的触感从手心中传来,直透进心底,连带着扯动他最深层的思绪……第一次看到她戴上这串珍珠耳饰是在年末之时,那种华光流彩的异魅,让人过目难忘,此刻耳饰已经回来了,她却仍远隔千里之外,想到这里,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强。再次瞥过桌上的纸条,轻轻一声冷哼出口,滔天怒火涌上心头。弩族想用归晚来换取战马的种马,看来此次的弩族灾害真的已经是非常严重了。伸手把纸撕得粉碎,楼澈站起身来,慢步走到窗台边,凝视着窗外一片翠绿,百感交集于胸,难以释怀。什么时候已经是夏日炎炎,难道是他遗忘了时间?脑海中似乎只停留在曲州城外那一天,想不到一别之后,竟然就这样失去了她的一切消息,乍闻她失踪时是什么心情,是怒?是惊?是痛?分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只知道,即使要把曲州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回来。而她竟然就这样消失了,即使半个天朝戒备森严,还是没有找到她的踪迹。这一个月,食不知味,夜不安寝,就连萤妃流产,学子抨击朝政,肆意批评皇上宠妃这些大事,他也无法净心处理,似乎苍茫间,他失去的是半个灵魂。花园里没有了她的身影,耳边不闻她轻声笑语;她的娇、她的俏、她的笑,就这样消失在空气中,在他已经习惯并且沉醉之后,突然消失于他的世界之中。这种苦涩得无以复加的感觉,让他刻骨铭心,更让他尝尽了患得患失的心情。这种心情,应该就能称之为爱吧?楼澈无言地苦笑了一下,他曾在新婚之时就和她明言,许诺不能爱上对方,两个人身上就像画下了圈,名之曰“不能爱”,可是不知不觉间,他走出圈子,泥足深陷,而她,却似乎仍在圈子里彷徨徘徊……一阵狂放的笑声突然响于室内,站在一旁已经快要双腿麻木的报信人蓦然一惊,睁大双目,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楼澈,心头一阵发慌。 楼澈狂笑出声,把一月来的沉郁一尽倾吐,既然发现了归晚所在之处,他不会有片刻犹豫。忆起弩族求和,寻找画中丽人,一幕幕拼凑起来,眼中寒芒一闪,胸中烈焰四起。居然拿他楼澈之妻做交换,他定要弩族付出惨痛教训。“爷……相爷……”哆哆嗦嗦地轻唤,报信人耐不住压抑的气氛迫然开口。“楼育,让相府的禁卫准备,一个时辰后,随我起程去弩都,现在立刻去兵部调几匹战马种马。”“相爷……难道要答应他们的要求吗?可是……这样的话……”“居然把归晚当成交换条件,难道我会轻易放过他们?”楼澈清淡的话音里带着丝丝笑意,渲染在空气中却扭曲成阵阵阴鸷的厉气。报信人心里咯噔一下,即使明知他要对付的对象并不是自己,也被他这阴冷的隐意给逼出冷汗。狠咽一口唾沫,他轻吐出声:“可是,不答应的话,夫人不是危险……”楼澈清冷的笑声不减,似乎在嘲笑对方的无知:“政治的可爱之处就在于,在这个世界,并不是等价的交换,有时可能是人财两失。”不敢再多问什么,为寒冷气势所震慑,他恭身一拜,缓缓退出书房,压迫感顿时消失,暗暗松了口气,悄悄往门缝中张望,明明是那张如坐春风般雅俊的容颜,为什么会有那种扩张似的冰冷空间感?刚才那种被刀抵触似的压力像是一场虚幻,唯一真实的凭证就是额际的冷汗,不敢再多想,他掩上门,快步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