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两的契约?”怎么现在又把这事扯了出来?嗅出他言语中不寻常的气息,我愣了一下,看着他年轻却线条冷毅的脸庞发呆。平心而论,他是气度翩然的美男子,带着王者霸气,并不是我口中所说的癞蛤蟆或者粉面妖精。与石之彦身上的那种飘然出世的淡然相比,他身上更多一份镇静睿智和尊荣贵气,这是权者才有的气质。如此外表俊朗非凡且集天下大权于一身的男子,怎不令三千粉黛芳心沉醉?“对,就是那张契约!”他仍是闭着眼不看我,平平静静地说着,声音如水清澈,带着一种能令人安定心神的力量,“那并不是什么关于你的卖身契!”“不是我的卖身契?那是什么东西?”这么说他并没有故意整我?那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那是一张关于木家与番邦斯兰布里国私下的黄金交易明细,那上面的字都是斯兰布里文,状如蝌蚪,一般的皇朝人根本就不识得的文字!”“啊?你是说二叔……不,是户部尚书木正南在朝为官贪污受贿,私下与番邦进行黄金交易?”原来蝌蚪文是古代的外语,怪不得我一个字也看不懂,而皇朝的字我就都能看懂,还一直以为是他有意整我而布下的圈套呢!那照他这么说,我在木家听到木正南和木长风的对话确实是事出有因。木家之所以成为京师首富,其中必然有玄奥所在,所以他们才安排将我匆匆嫁去偏远的济州,以免因我而东窗事发。“远远比这复杂!这些是国事,我也不多讲了。我想说的是,我并没有故意捉弄你。我的原意只是想借你的厨艺把醉枫楼重开起来,完成一桩心愿,便让老爹、子鱼和文喜配合了一下,并没有故意欺瞒和刁难你。可我没料到你就是木家小姐,这也是我在城郊把你救起之后才知道的。”他重重地叹息一声,俊脸上的诚挚悄然打动我。我一直都把他当做是精于算计的肤浅小人,不曾想这些事实背后还藏着不为人知的背景。听了他的话,恍然大悟的我突然很想知道当时他给我的那封信的内容:“你给我的那封信都写了什么?为什么木家人看了当即退了婚,一点也不为难我?”“你真的没打开看?”他瘫软的身体一下恢复了精神般笔直地坐了起来,迷人的唇角弧度弯得刚刚好。我摇头,因为我怕一旦拆了那封信,他的话便不管用了。“没想到你这么听话!那信里只书了五个字,盖了我的鉴印而已!”他肆意地笑起来,刚才抑郁的神情一扫而空。五个字?会是什么样的五个字才会让木家这么规矩?看他的表情,估计又是捉弄了我。他撇唇,哈哈狂笑,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一身黑红相间的袍子因为他剧烈的笑夸张地抖动着:“五个字‘你是我的人’!”什么?我是他的人?有没有搞错?竟然毁我清誉!怪不得木正南与木长风不敢动我,说不定正是他们出的计策让我入宫!也怪不得他不让我打开看,我若是打开看了,肯定当场气毙!早知道,我宁愿气死也不入宫!“皇甫文昕,你太过分了,说什么都可以,怎么能这么说话?现在好了,把我弄到宫里来,又不让我出去,存心想逼死我!我一看你那副好色样就受不了,既然当上了皇帝,就应该励精图治,为老百姓谋福谋利,创建太平盛世!你倒好,刚坐上皇位就开选你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什么三千佳丽的,完全就是浑球皇帝。照你这样,你们菲图皇朝的天下没几天就玩完了!”“有吗?我什么时候好色了?我不过就三个妃子,也就新进了二十名秀女而已,比起先皇还差得远呢!”霸道男!“我不过是想和你和平相处,有这么难吗?你这脾气就不能改改?或者哪天高兴了,我真让你出宫了也说不定!不过,你现在最好老老实实待在宫里,你若真出了皇宫,你的小命那才叫危险!总之,我会经常来你的常恩宫,你准备好每天接驾吧!”“你——浑——蛋!”我端起桌上那盘云片糕,直接朝他招呼过去。他闪身让开,没有生气,只是表情恶劣了一点,两道慑人心魂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眉头跳动了几下,嘴唇蠕动着却无声,而后甩着宽宽的袖摆悠然而去。开了殿门,他才冒出一句:“在这皇宫里,每个人都代表着一方势力,只有在没有心机的你面前我方能说几句真话,或许是我疯了吧!”我听得出他话里话外的懊恼与无奈,眼睁睁看着他傲然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泄气地坐在椅子上。难道我真的要被禁锢在这森冷的宫墙之中了吗?也不知过了多久,华湘进来将殿内收拾了一番:“娘娘,您没事吧?”“没事!”虽然我嘴上说着没事,头脑里却絮乱得很!经过鳝面这件事后,宫女太监都收了些性子,生怕哪天天子到来看到嬉闹的场面,倒是雪灵还是那副活灵活现的样子。她才十四,半大的小孩,能懂些什么?接下来的每一天,皇甫文昕果真在早朝后处理完公务就往我这里跑。大多时候,我只是静静看着他,不说话,也不闹,也不动手做吃的。他也知道我不愿意留在皇宫,所以来坐坐,说些无关痛痒的话也就回去,并不强求什么。可即便是他每天来常恩宫坐坐这样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传在后宫里,也引起了不小的风波。这不,由皇后发来的帖子,说是今天中午在水淑妃的正和宫摆宴,后宫来一个聚会。这还是小事吗?根本就是因为皇帝来常恩宫太勤了,要小题大做一番。真是可笑的事情!我跟谁凑一块儿都可能,唯独与天子不可能!我换了件水红色衣服,一路由华湘、桃儿跟着,坐轿去了正和宫,到了正和宫一下轿,我碰到了另一个人物——方昭仪。据说这位深居简出的娇贵也是个颇为俏丽的女子,性子很沉稳,极有别于与皇后、水心玫的风格。我向她行了礼,一并谢了她先前的赏赐。她大方地让我起身,和我一起步入正和宫。正和宫比正阳宫的格局稍次些,依然是金瓦红墙,宽敞明亮,处处雕花,一进一出花草宜人。才女就是才女,居住的地方竟也如她的人一样静中带柔,婉约妩媚。我到时,皇后已经带着两岁的小公主坐在正殿内正中的主位上,水淑妃在她一侧。几方人马相互行了一番礼,其他后宫女子也陆续进殿,按品阶依次坐下。时值午时,膳监将美味佳肴陆续摆上桌来。碍于皇后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大声议论,均将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唉,又是皇帝给我惹的祸!他每天去一次常恩宫,所有后宫女人都认为我受宠得紧,嫉妒起来了,但我偏偏又是个胖得出奇的女子,要才没才,要貌没貌。如此一来,眼前自认比我美、比我有才的众女更加百思不得其解,说不定私底下都以为我用了什么狐媚之术呢!皇后拥着咿呀学语的可爱的小公主,说了开场白,无非是些希望后宫齐聚一堂和睦相处的训示。我没将她话中深意听进去,只看着可爱的小公主发呆,那是癞蛤蟆到目前为止的唯一孩子——叫皇甫烟玉。整个皇宫里的一些事情,我并没有刻意去了解,而是华湘和刘云总在我面前提起,多几次下来,也知道一些。之后,东道主水淑妃柔柔地开口说了话。她那声音里充斥着许多愁,让人听了不由自主地为她心疼。昔日水一样羸弱的女子,而今地位仅次于皇后,欢笑的娇颜在我眼里却越发地成了流不走的哀愁。我知道的,她心中还有另一个人的身影。那日在银修殿,她一定也瞧见了石之彦。若水心玫与石之彦是一对的话,那才叫郎才女貌,般配成双。只可惜,世事未如人愿。满殿的美人尽欢笑!瞧,眼前的美人才女,时而有人献歌,时而有人弄舞,莺歌燕舞,风华自妖娆;看起来相互之间一派和和气气,实则争艳斗美,各出奇招。可惜皇帝不在这里,否则风格各异的美人还不把他乐花了眼?和我一起沉默的还有坐我对面的方昭仪,她说话不多,有些漠然,也是个特别的女子。见我望她,她安然回我一笑。除此之外,坐在方昭仪身旁的林芷风则是由始至终怨恨地瞪着我。她好不容易有了侍寝的机会,却被我给搅了好事,恨我是必然的。身旁的雪灵正在狂扫桌上的美食,忽略了殿内暗潮汹涌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