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步还是由木美人安排吧!”他嘴角带笑,一双眸子望过来,惹得其他妃嫔的目光也跟风而至,令我头皮发麻。我只好再次拍拍手:“备圣宴!”于是,数名宫女,将事先放在殿台两旁的特制花梨木长桌抬上殿台,替换下原本的桌案。另有数名宫女将菜品一一盛上。由我亲口唱名:“冷菜主盘:松鹤延年;围碟:盐味红袍、上素烧鸭、抱财荣归、牡丹酥蜇、紫香虎尾、红油鱼片、鸡汁干丝、桂花鸭脯;热菜:鸡汁鲨鱼唇、象牙凤卷、酒糟鲥鱼、明珠燕菜、天麻烩肉圆、游龙戏金钱、如意菜心;甜菜:蜜汁蛤士蟆;细点:新春玉饼、八珍糕、四喜饺子、蝴蝶卷子、五丁包子、细沙粘饼;什果:樱桃、枇杷。”我顿了顿,继续道:“回皇上、太后,圣宴菜品已齐备,请示下!”“木美人辛苦了!”皇甫文昕对我说完,又转对殿下众人说:“各位爱卿,今日的寿宴可与往常不同,各种菜品酒食均为自助,即可随意在殿中走动取食,不必拘怩作态,自然闲适即可。”我当下想,总算他把自助餐的意思理解透了。等下几百人在这铺着木地板的宽敞大殿中畅游于美食当中的情景一定热闹非凡。“好——好——好——”太后嘴角噙笑,对我连声赞好,“既然美食已然呈上,各位卿家,那就开席吧!”随着太后的话尾声,殿侧的乐队弹奏起动听的乐曲。起先,主动起身去大殿正中取菜品的人还很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起身的人慢慢多了起来,到最后所有人都围着美食转起了圈,因为经常出入皇宴的他们也甚少一次性品味到如此众多的美味奇珍。眼前诸多冷荤热肴均用料精细,山珍海味尽在其中。单烹调的方法就包罗了扒、炸、炒、熘、烧、蒸、炖、氽、酥、烩、爆、焖、拔丝等各种方法!只见菜肴中有的白似雪,有的红似火,有的黄如金、有的碧如潭……色彩缤纷,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味儿!再说盛菜的餐具,殿中均用上等青花细瓷小号盘盏,全新红木筷、朴实庄重!堂上的太后及帝后所用圣宴由全套粉彩万寿餐具装盛,配以银杯玉盏象牙箸,富贵华丽。用餐环境古雅庄隆,伴以丝竹礼乐,欢快歌声,殿堂外的大露台上还有专门的舞伶献舞;衣物首饰、装潢陈设、乐舞宴饮可谓一应俱全。此情此景之下,面对如此美观悦目、浓香四溢的美食,众人怎能不食指大动?不一会儿,群臣就聊的聊,吃的吃,喝的喝,欢笑荡漾在整座宫殿之中。宴席到最后,殿中桌案上已如风卷残云般被一扫而空,连殿台之上的太后与帝后都忍不住走到殿中与群臣狂欢!我吃得很少,十几天累下来,居然瘦了些,心里还是挺兴奋的。只是经过寿宴之后,我就会成为后宫之中的箭靶,每个后妃都想将我噬了去!而实际上,我对后宫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想出宫,平静地过日子。眼前君臣同欢同庆的场面,于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谁不知道如此热闹非凡的宴席中的人各揣心思暗潮汹涌呢。席间,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压得我透不过气来,只觉得头疼难当!木正南想利用我,所以他看我;后妃们想拉倒我,所以她们看我;皇帝与太后看我,也许是因为我的厨艺;石之彦看我,或者是因为他的情感;而其他的目光还来自姬家、来自朝堂之上的众臣。我这样的一介胖女子因这场寿宴将被命运正式地推到权与势的中心。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摆脱,抑或只能陷得更深!差不多宴尾时分,我命宫女们奉上了新茶——春绿雀舌茶!至此,我能为整个寿宴做的都做完了。在众人围转品茶时,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桃儿的搀扶下从殿堂的侧门悄然转至明阳宫后的花园。暮春时节,园子里的景色迷了我的眼。眨眼一晃的工夫,树就长得丰丰盛盛、层层叠叠,阳光从缝隙里委委屈屈地照过来,在地上投出梦幻般的光影。新生的叶片很嫩,全身都被阳光映得金黄。一种不知名的藤萝在这回暖的天气里逍遥放肆起来,长得张牙舞爪,幸而它开了花,浅浅粉粉的紫色点缀在叶丛中,才柔了些。我安静地坐在园子的池边,桃儿匆匆离开为我端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是桃儿呀,你也来坐吧!”我盯着满园春色发呆,身后却半天没有声响,“别闹了,桃儿!我口渴呢,把茶给我吧。”背后的人还是没有声响,桃儿?我站起,转身,却见身着一袭直挺玄色衣衫的石之彦就立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抽痛着的脸被烦躁所困扰,儒雅的仪态中隐隐透出掩饰不住的文人风度。“是你!”我扶着栏杆轻言。“是我!”他仅吐出两字,声音深沉黯然。两人就这样相望无语。直到我别过脸不看他,他才又开了口:“那词,你就当我从来没有送过吧!”我望着他,奇怪而复杂!他这样飘然出世的男子,怎么可能看上我这么一个平凡的、胖得怕人,甚至是让人看了便会厌恶的女子?我不知晓这背后是否还有什么曲折,可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木美美的身体,虽然我知道胖瘦与否、美丑与否与真正的感情无关!但这是古代,这是菲图皇朝,不是现代,眼前的男子喜欢我的几率会有多大?如此现实的问题摆在我面前,我怕,我胆怯,连自己都嘲笑自己是胆小鬼!好吧,沐云,你就是胆小鬼!我低下头,默默地转过身,脑袋里的信念只剩下逃。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我念不出那首词的下阕,我也不可能念出来,因为我怕,因为我在坚定相信自己也是喜欢他的事实面前犹豫了!沐云,你是傻瓜!天不怕地不怕的你为什么在关键时刻退缩了?你为什么选择当一个逃兵?然而,更糟糕的是,六神无主的我转身后撞上了另一堵墙。“爱妃打算去哪?殿里还热闹着呢!石卿家不是应该在殿内品茶的么?”皇甫文昕的声音满溢着力量,他伸出手臂揽住我的肩,迫使我半转过身与他并肩站着。同时,他漆黑的眸子闪着不容忽视的怒气,紧紧盯着面前仅三步之遥的石之彦。我不知皇甫文昕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眼下的气氛沉闷窒息,根本容不得我作任何思考。石之彦的眼光流转于我身上,而后敛容将一股割痛我的失落瞬间隐去,勉强笑道:“臣喝了些酒,原想到这园里静静待一会儿,恰巧碰到木娘娘,请皇上恕臣的莽撞,亦请木娘娘恕臣的无心打扰!”“罢了,太后寿宴,难免高兴些。石卿家何罪之有?”搭在我肩上的手又加了些力道,他口中措辞委婉,含些警告。我不知他为何要这样做?或者出于一个皇帝的不可为人折服的尊荣吧。“既是如此,臣先去了。”石之彦掩住眼中的流光,问了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