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月光明亮的照耀在一幢老旧日式平房，砖造的水泥围墙内，可以看到在屋子的四周植有绿茵草地及扶疏花卉，屋子内部的摆设虽然老旧，却维持得整洁，廊下的木板地有着刚拭擦过未干的水痕。

    没有电视机的吵杂声，没有任何交谈的声音，整个屋子里安安静静，这是间一人居住的屋子。

    「那位大师弄错了吧！我怎么可能会产下一对双胞胎？」

    将塑料桶里微有脏污的自来水倒进水槽里，水灵灵怔愣地看着那顺着出水孔形成的小漩涡，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没弄错。」细碎的铃铛声伴随着童稚的语音隐约传来。

    小孩子稚气的声音平空冒出，吓得水灵灵吃惊的放开手中的小水桶。

    「谁？是谁在说话？」她佯装胆大地喊着。

    「嗨！妳好，我是阿银。」

    声音从浴室的门口传来，转头一看，水灵灵发现一个模样煞是好看的小男孩，站在那儿朝她友善的微笑着，天使般和悦的笑容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微笑。

    「你……小朋友，你怎么进来我家的？﹗」她又忘了锁上大门了吗？

    正当水灵灵一步步向小男孩靠近时，客厅里那台甚少使用的迷你音响，突然爆出惊人音量，成功的将注意力正放在阿银身上的水灵灵给引了过去。

    「呿，什么『蓝色街灯』、『忧愁的白牡丹』、『再会吧！无缘的爱』……会拿扫墓当兴趣的人，听的果然都是些哭调，唉！」一张张原本叠放整齐的CD，被另一名和阿银面貌相似至极的男孩给扔得四处都是。

    「喂，小朋友，你……你怎么乱扔人家的CD﹗」水灵灵慌慌张张的捡拾着，无法对小男孩大声斥骂的她，只能怯弱的收拾着他所制造出的凌乱。

    「他是阿金。」阿银跟在她的身后补充介绍。

    「你们……」奇怪，她怎么会觉得这两个从未见过面的男孩很眼熟？像是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对不起，阿金弄得乱七八糟，我来帮妳收拾。」阿银很有礼貌的帮忙捡拾CD。

    「谢谢你，呃，阿银是吧！」面对一个聪明而乖巧的小男孩，任谁也没有办法板着张恶狠狠的脸色，水灵灵也不例外。

    「对，我叫阿银。」男孩笑起来更加好看，令人如沐春风。

    然而，卧室里传来如恶魔般的批评，霎时敲回水灵灵的理智。

    「老天，这种阿嬷时代才穿的老式内衣能看吗？简直古板得丢脸！」一件又一件水灵灵收置于衣柜里的贴身衣物，被一双小手给扔得满地都是。

    「啊，你怎么可以随便进人家的房间……还乱翻我的衣柜……又乱扔我的内衣裤……快住手啊！」水灵灵匆匆赶至，乏力的望着床上、地板上、化妆台上、穿衣镜上挂着的衣物，一件白色棉质的连身衬裙甚至正中她的头顶。

    抓下兜头盖住视线的衬裙，她发出无奈的制止，可惜衣柜里的衣服早已被丢得一乾二净。

    「阿金，快住手！」阿银生气的喊着，不过后者理也不理转头就走。

    「对不起，阿金他不是故意的。」为了表示歉意，阿银赶忙拾起地上的衣服。

    「不是故意的？」那这一地的凌乱又是谁的杰作？水灵灵眉头打结，认命地拾起一件件纯白色的棉质贴身衣物。

    「没有？居然没有半样化妆品，只有一条透明的水果护唇膏？﹗」无视身后忙着善后的两人，阿金继续拉开化妆台的抽屉逐一检查。

    「你怎么乱翻我的抽屉？」

    虽然同样拥有一张俊俏的脸孔，但两人个性南辕北辙，和乖巧的阿银完全相反，这个名叫阿金的小男孩简直像个小恶魔似的，水灵灵紧张兮兮的抢回她化妆台上唯一的「化妆品」。

    「呃，妳别紧张，阿金他没有恶意。」抱着好不容易捡拾好的衣服，阿银一再致歉。

    「拜托，阿金和阿银，请你们先到客厅去玩好吗？等阿姨收拾好衣服再倒果汁给你们喝，好不好？」水灵灵感到全身无力，不过看在对方只是稚龄孩童，她还是捺着性子哄诱道。

    「阿姨，妳不用这么客气……」

    阿银礼貌的客套话还没说完，客厅里又传来恶劣的批评，一张吊挂在墙角的老旧字画被阿金相中，宣告终结。

    「丑死了，这种丑不拉叽的字画挂在这儿，根本就不相衬！」撕成两半，干净俐落。

    「别……撕，呃……算了，撕就撕了……」水灵灵无奈的放弃抗争。

    「阿金，你太过分了！」阿银两手扠腰，真的生气了。

    「哼！」阿金丢开手中的旧字画，径自跃坐在藤制的沙发上。

    「呃，喝柳橙汁好吗？对不起……冰箱里也只有柳橙汁……」端着一壶回家后现榨的新鲜柳橙汁，水灵灵在两只浅绿色玻璃杯里各倒了八分满。

    「好香，这是阿姨自己打的吧？还加了柠檬汁。」阿银喝了一口，忍不住称赞。

    「嗯，我喝不惯添加人工香料的罐装果汁。」面对天使般的和善笑颜，水灵灵原本黯淡的小脸不由自主地跟着笑开。

    「再来一杯。」小恶魔阿金砰的一声，放下空空如也的杯子，口气狂妄的命令。

    「阿金，注意你说话的口气。」阿银投给阿金警告意味颇重的一瞪。

    「呃，阿银，没……没关系。」眼见小男孩们似乎要吵了起来，水灵灵急忙劝说。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两个小家伙有份莫名的亲切感，见不得他们因她而一语不和。

    「那……阿姨，也请再给我一些些。」新鲜的柳橙汁让阿银的嘴巴更甜。

    「喜欢的话待会儿带一瓶回去。」小男孩们的捧场，让水灵灵有股说不出的满足。

    「可是，我们要在这儿住下啊！」阿银理所当然地说。

    「你们……要在这儿住下？」住在她家？水灵灵思考的线路突然秀逗。

    「阿姨不明白是吧？我说一遍妳就会懂了。」天使般的笑脸再度迷乱了水灵灵原本就不怎么敏锐的思路。

    「呃……我试着听明白……」她呆呆地跟着点点头。

    ***

    「这样妳明白了吧！」阿银足足说明了十分钟。

    「呃……对不起，我还是不太明白……」水灵灵困惑的眉头打结，什么他们是她的小天使？这是新发明的游戏吗？

    「妳哪里不明白？」阿银很有耐性的问。

    「你说你们是我的『小天使』，得住在我这里才能帮我？」住下来是没什么关系，但是小男孩们的家人不会有意见吗？

    「没错。」天使点点头。

    「可是，你们的父母亲呢？」怎么会有人放心让一对这么漂亮的孩子随便外宿？

    「他们还没住在一起。」阿银耸肩据实以告，可惜水灵灵不可能明白他话里真实的含义。

    是分居？还是单亲家庭？她完全想到另一个方向去了。

    「那……你们又是从哪儿来的？」父母失和？﹗想到这很有可能是孩子们的伤心处，水灵灵自以为体贴的换个方式问道。

    「从月老那儿来的。」这个回答更加让人不解。

    「月老？我怎不知道这附近有哪位老伯伯被人唤作月老的？」他们是那个「月老」的孙子吗？

    「哎呀！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来帮阿姨妳的。」阿银甜甜地说。

    「帮我？我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啊！」这么小的小朋友说要帮她，让水灵灵感到啼笑皆非。

    「阿姨，妳今天去算命对不对？」突然，天使的脸孔变得正经八百。

    「你……你怎么知道我去算命？﹗」水灵灵吓了一跳。

    「金好运告诉我们的。」其实他们在她下班时，隐身跟着去命相馆听到的。

    「你们认识那位金大师？﹗」莫非他们是金好运的孙子？

    「认识。」有过一面之缘，应该算认识吧！

    「呃，金好运他……他就是你们所说的月老？」那她得赶紧送他们回家，免得被人误以为是诱拐小孩的绑匪。

    天使摇摇头，否定了水灵灵的猜测，「不是，他不是月老，不过那也不是重点，重点是，金好运说阿姨妳的子女缘比夫妻缘早对不对？」

    「金大师是这么说没错。」一想到金好运所说的话，水灵灵就半信半疑。

    「那阿姨妳首先要做的事，是不是得先要有孩子才能结成婚？」阿银犀利地分析。

    「呃，若是按照金大师的说法，我的确得先有孩子才能求得夫妻缘……」呃，这不就意味着她得先生个孩子才能有个丈夫？

    「那阿姨妳是不是要先有个男人……不，是男朋友，才有可能拥有孩子？」阿银继续洗脑的解说着，说得水灵灵不由自主地跟着猛点头。

    「理论上来说，似乎是这样没错……」难不成要她未婚生子？﹗这样的结论对头脑单纯的水灵灵，是个匪夷所思的答案，保守的她怎敢？﹗

    「阿银，你就直接告诉她，咱们是来教她如何钓男人的不就结了？说那么一大串，我看她根本有听没有懂！」被人冷落一旁的阿金忍不住插话。

    「阿金，你怎么这么说，太粗鲁了！」阿银训诫地说。

    「事实就是如此。」他不懂，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为什么要绕上好几个圈子？

    「可是你可以用婉转一点的方式来说啊！而且你说话的口气、态度都太不礼貌了，你别忘了，她可是咱们……」阿银以眼神示意着阿金别忘了水灵灵的身分。

    「我知道，用不着你一再重复！」阿金火爆的打断阿银的暗示。

    「那你还……」阿银的火气加压上升。

    眼看着小男孩们似乎又要吵了起来，水灵灵急忙劝导。

    「呃……阿金、阿银你们别吵架啊﹗」可惜她的话没人理会。

    「我们没有吵架，阿姨，我们只是在沟通。」阿银面带笑容的说。

    「可是阿金他……」正气呼呼的瞪着她呢！水灵灵噤若寒蝉，奇怪，她干嘛怕一个小孩子？

    「咱们别管他，阿姨，妳答不答应让我们来帮妳找个男朋友？」不理臭阿金了，还是赶紧说服妈咪才重要！

    「你们……要帮找男朋友？」这下水灵灵更加惊讶。

    「对啊！」

    「可是……你们看起来也不过才五、六岁……要怎么帮我……」她看了看两人童稚的身形，和缓的说着，帮她找男朋友？两个小鬼？

    「妳怀疑我们的能力……」阿金一眼就看穿水灵灵的心思。

    「阿金，注意你的态度！」阿银理智逐渐消失。

    「我的态度差是因为她的话让人火大！」阿金也跟着大声嚷道。

    「她只是……」

    「好了，好了，你们别又因为我而吵了起来，只要我答应，你们就不会吵了吧！」两个小男孩吵起架来，简直如同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水灵灵头昏脑胀只求停火。

    「阿姨，妳答应了？」阿银兴奋得握住水灵灵的手。

    「呃……虽然我还是没弄明白……不过只要你们不吵架，我什么都答应。」好累，应付两个小孩比上班还要累。

    「那咱们就从明天开始进行。」呵，打铁要趁热啊！

    「进行什么？」呃，她是不是掉进了什么陷阱？

    「教阿姨妳如何钓男人……不，是交男朋友。」天使又露出天真的笑颜，教水灵灵不甚灵光的脑袋再度成了浆糊。

    ***

    糟糕，午休的时间快结束了！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抱紧刚才在法国名牌专柜所大肆采购的纸袋，水灵灵顾不得路人讶异的目光快步跑着。

    「阿姨，别急，时间还来得及。」阿银气定神闲的安抚道。

    「没见过女人这么狼狈，简直像是在逃难似的。」阿金恶声恶气的嘲弄着。

    「阿金，你别在那儿说风凉话了。」这个阿金，到现在还不肯面对事实，承认水灵灵就是他「未来的娘」有那么困难吗？

    「我又没说错，你瞧她，一头乱发，眼镜也斜了一边，衣服歪七扭八的，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见了她，都只会退避三舍。」阿金理直气壮地指证。

    阿银无奈的承认，水灵灵此刻披头散发的模样的确很吓人。

    「谁教你在专柜一直捣蛋。」阿银很有义气的跳出来帮妈咪说话。

    阿金的品味很高，挑了许多高级精致的东西，但是……

    「我捣蛋？﹗我费尽心思东翻西找帮她挑了那么多精致高雅、浪漫性感的内衣、内裤和衬衣，件件都是极品中的极品，随便一穿，男人就会欲火焚身、跪地求爱，你说我捣蛋？有没有搞错？﹗」阿金咆哮着。

    「你还说，你忘了除了妈咪，别人是看不见也听不见我们，一会儿性感衬衣、一会儿高叉丁字裤飞来飞去，你拿了什么就直往妈咪身上丢，害得妈咪紧张兮兮又大呼小叫的，差一点儿就被店员误认为神经病而赶出去。」

    同样在现场的他，不禁为妈咪捏一把冷汗。

    「我这是在帮她节省时间。」阿金霸道的说。

    若是放任她自己去找，谁晓得她会挑些什么廉价货色。

    「你根本是越帮越忙，结果买了一大袋连妈咪自己也弄不清楚的衣物，还花掉了妈咪辛苦存在邮局里三分之一的存款。」阿银不能苟同阿金的花钱如流水。

    「我怎么知道她居然连一张信用卡都没有，出门只带三千元的零钞和邮局的提款卡。」现在是「卡片的时代」，有谁还用现金交易？

    「要不是妈咪为了支付你拿的那堆小山，邮局、百货公司两头跑，这会儿她也不会因为上班时间快来不及，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阿银不住地数落道。

    「你还敢帮她说话？﹗要不是她为了省那七块钱的手续费，舍弃百货公司一楼就有的自动提款机，跑到远在三条街外的邮局提款机领钱，午休时间怎么会不够用！」简直龟毛到家。

    「那是因为妈咪生性节俭。」阿银义愤填膺。

    「办张信用卡不就结了。」总而言之，在阿金的想法里，一个有气质的女人出门只要带张塑料卡片就可以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咦，阿金，那个人不是爹地吗？」正打算和阿金继续据理力争的阿银，像发现新大陆似地喊着。

    阿银眼尖的发现到正前方五十公尺处，停放着一辆黑色凯迪拉克加长型轿车，一道颀长的身影正走下车来。

    「没错，正是爹地，真是太巧了！」楚岩的出现让阿金雀跃不已。

    「妈咪，妳跑慢点儿……」正好让妈咪瞧瞧爹地的迷人风采，阿银打算让水灵灵先暗中察看一下。

    「快叫她跟爹地打招呼。」阿金兴奋的叫嚷，他心中的盘算和阿银完全不一。

    「现在？﹗」不好吧！妈咪现在的模样……

    「难不成还留待下次？天知道下次要到什么时候，他们才会凑巧又碰在一块儿。」阿金气急败坏地说，生怕楚岩会在下一秒消失。

    「不好吧！妈咪现在的情况还不适宜……」阿银仍然持反对意见。

    「我不管……喂，妳快去跟爹地打声招呼﹗」眼见楚岩要往大楼前进，阿金二话不说，闪身冲到水灵灵背后，奋力一推。

    「阿金，你怎么可以推妈咪！」阿银火冒三丈，阿金太不礼貌了！

    「妈咪！」来不及了……阿银摀往脸，不忍目睹的低下头去。

    「天啊！她怎么那么笨，居然把纸袋往爹地的头上扔！」扔得尊贵非凡的爹地一身的五颜六色，满脸错愕。

    「阿金，你还说！」他都快要听不下去了！阿银呜呼哀哉，心脏没力。

    「还好爹地够机警，用强壮的身躯抵住了咱们未来的妈，她才不至于很不雅的跌个五体投地。」阿金平心而论，爹地冷静机智的表现简直让人赞叹不已。

    「可是……爹地的脸色……好象怪怪的。」觑了楚岩越来越凝重的表情一眼，阿银不禁为无辜的妈咪捏把冷汗。

    「呃，这个……那个……」饶是聪明绝顶的阿金，在看到爹地火冒三丈的铁青脸色，也不由自主地「皮皮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