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字母检索
您当前位置: 小说首页 > 历史军事小说 > 月落沙丘—秦朝秘史小说 >

(一) 嘉平 第三章 血迎新年

(一) 嘉平 第三章 血迎新年

                        作者:水墨小宝
    (3)那天刮着很大的风,撕扯着将军们的衣角,师傅的素色衣摆也翻舞不停,他跃起转身,曲臂抖腕,剑光飞转,似乎划破了我头顶的风,剑声阵阵,越舞越快,就像我出生时漫天的落雪。突然,师傅剑锋陡转,直刺向我身边的父王,我也第一次看见师傅嘴角牵起笑容,转瞬即逝,诡异而坚定。父王一把推开我,同时抽出我手中的剑,刺向师傅,我看见父王脸上滑过的笑意,轻蔑又霸气。师傅的剑划过父王颈侧,手臂僵直,然后我看见父王手中的剑刺穿了师傅的咽喉,赤红的液体喷散而出,溅在父王墨色衣袍上,溅在我身上,就像炽艳开遍咸阳城的芍药花,殷红眩目。父王抽回短剑,师傅缓缓地倒了下来,倒在父王脚下,脸上是悲哀而愧疚的神情。我无名的短剑,第一次浸了血,我也第一次目睹了一个人死亡的全部过程,短暂、彻底。父王转身向我走来,俯下身把剑插回剑鞘,他说“嘉平,怎么哭了”,此时我才意识到我的眼泪正大滴大滴地坠下,我看到父王颈侧渗出殷血,我放声大哭,也许是因为对刚刚发生的一切的恐惧,也许是怕父王会像师傅那样死去,也许是为师傅而哭。空中玄鸟盘翔,惊鸣声声:“破——破——破”。父王放声大笑说:“嘉平你哭得比父王军队中的犀角号还要响亮,你出生时也是这样哭的,你看,玄鸟,它也是应你的召唤而来,这是我们嬴氏家族的神鸟,保佑我们吉祥昌瑞”,父王呵呵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帝国的上空。随着我的哭声,新年的第一场大雪旋舞而下,浩浩荡荡,心安理得。在这样的大雪中,咸阳城等来了岁末除夕。记得除夕那晚,大殿上举行了盛大的宫宴,嬴秦王朝的首次宫宴。殿上赤铜灯架分列四周,架上红烛焰火妖妖,映的殿上黎黑色的擎拄泛出金色的光泽,父王身后巨大的玄鸟图腾和悬于殿上的铸剑都笼罩在温暖赤黄的光晕中,还有殿侧墙上的兽皮地图。三百六十位褐色衣袍的乐卒盘坐于大殿两侧,抚琴击筑,擂鼓逐除,绵绵且幽凉的埙声缠绕在擎柱酒案之间,呜咽,亢奋,大臣们的脸在烛火映照之下红亮异常。我怀着猎奇者般的心情,在其中寻找着熟悉的面庞,这曾是年少的我在这种声色缭绕的场合上唯一的乐趣,而那晚我始终不曾看见季苍师傅。我乖巧而安静地坐在父王身边,像一只藏匿在角落里的小鼠那样窥视着坐在我们脚下的人们。我听见他们手中觥盏相碰的声音,浑浊、冰冷;我听见他们咬碎肉食筋骨的声音,干脆、残忍;我听见他们与侍婢调笑的声音,轻蔑、放荡。这些声音和着酒肉的味道,充斥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凌乱又涣散。乐卒们无休无歇地奏着风格迥异的曲调,似是在炫耀着父王的雄兵是怎样一次又一次踏破各国的城池。来自战败六国的伎乐倡优被充为宫娥舞姬,舞罢一曲又一曲,卑微又殷勤,父王还把她们赏赐给将军和文臣们,此后每当我想起这样的场面,就会想到她们扭曲摇摆的腰身和空乏恐怯的笑容。父王说这些女子是卑贱的,她们被男子当作物品般转赠买卖,这也许会给她们的生活带来转机,也许,毫无意义。我也曾坚信父王的话,直到某天胡亥告诉我,她们只有这样不停地摇曳旋转微笑才能活在这世上,这是她们作为女子仅有的存活下去的本钱。就如扶苏——我的另一位哥哥所说,世间能像男子一样有尊严地活着的女子,没有几个人,比如我,因为我是嬴政的女儿,否则,我也不能这样活着。是的,我是父王的女儿,一个左手残疾的孩子,一个因此受到怜惜与偏宠的公主,而这似乎都是早已注定的,让我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沿宿命的暗迹不停奔走,只是我很久以后才意识到这些,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是个后知后觉的人,如同宫宴上我没有见到季苍师傅时,我并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如同多年后我才完全明白扶苏的话所表达的真正含义。而胡亥则不同,他总是先于所有人洞悉一切,从而开始他天长日久、深深深深的缄默,尽管他知道这种逃离回避的生活态度会给他带来嘲弄、误解、甚至是憎恨。宴会席间,我的一位哥哥跪于父王面前说道:“父王,今天下伏定,百姓安宁,皆仰赖父王英明、先祖庇佑,儿臣新谱一曲,名曰《腾骞》,以歌我皇朝显赫,愿为父王奏”。这个貌似父王的少年就是公子扶苏,他有着与父王一样精明的双眼与咄咄欲出的霸气,只是他的脸上比父王多了一层冷漠的气息。父王看着扶苏,点头笑说:“奏来一听”,扶苏便示意乐卒们停下演奏,命人抬出长筝,他就自坐下,弹奏起来。清冽的琴声与微醺的酒气缠绕着辗转而行,每一步都显示出一个秦朝皇子与生俱来的贵气。曲罢众臣纷纷称好,父王眼中也溢着满意的神色。在众人附和起伏的赞叹声中,王兄的脸竟有些微红,连额头也随之镀上红光,这也许出于紧张,也许是由于得到父王的夸赞而兴奋,亦或,只是殿上烛火跳动的光影效果,我无从确知,如同我不确定王兄是否真的爱过父王,又或者,是敬畏多于亲爱。随即,王兄命人奉上彩漆托盘,盘中是件裘衣,王兄双手接过漆盘,再次跪于父王面前:“儿臣前日猎得黑狐一只,俗语曰‘狐类灵物,千年白,万年黑’,想必此狐已活过万年,儿臣遂取其毛皮,命人制此粹黑狐裘,配茱萸云纹黻锦里,特献父王,以表儿臣心意”。众臣再次纷纷称好,说灵物只出没于吉祥之地,今我大秦王朝新立,万年黑狐随即出现,此乃祥瑞之兆,昭示我朝必得万世兴盛。父王自是十分高兴地收下了狐裘。接着我的哥哥们都呈上各式礼物、节目给父王添兴,自然他们无一不得到父王的赏赐。我注意到其中有一人始终不曾抬头,也没有向父王献礼,并且他的衣着发式也与众人不同,他不像他们那样将头发束起,而是随意地披散着,额前垂下的长发遮住了眉目,我几乎看不清他的脸。“胡亥,你没有礼物献于朕么?”,父王的声音响起。我看见此人缓缓起身,走到父王面前,拱手说:“儿臣没有珍宝厚礼,但愿为父王、王兄与在座大臣献歌一曲,以娱酒兴,只是需借王兄的筝一用”。在他说话的同时,我注意到他的头依旧没有抬起,这使我更加好奇,他那被长发掩映住的究竟是怎样一张面庞。胡亥,我的哥哥,在他的指尖触着琴丝的瞬间,大殿上弦歌同起,铮铮的琴声在空气里流淌,穿过我的掌心,拂过我的肩头,如藤蔓般倚擎柱攀爬而上,悬在殿上的铸剑发出微微的共鸣,像是来自相去久远的年代里隐约的叹息。他的歌声干净如同琥珀,可我不明白为何这样童音未褪的嗓音中会透着冰凉和那种成年人才有的沉抑之感,使他看上去不像是嬴秦皇朝的王子,而更像是一个谦恭的臣民。我的王兄胡亥,如同一个奇迹,在这喷薄而出的新生王朝的宫殿里倔强地、沉默地、骄傲地生长着。“骍骍角弓,翩其反矣。兄弟婚姻,无胥远矣。尔之远矣,民胥然矣。尔之教矣,民胥效矣。此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愈。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至于已斯亡。老马反为驹,不顾其后。如食宜饇,如酌孔取。毋教猱升木,如涂涂附。君子有徽猷,小人与属。雨雪瀌瀌,见晛曰消。莫肯下遗,式居娄骄。雨雪浮浮,见晛曰流。如蛮如髦,我是用忧。”我只觉得哥哥唱得好听,可并不懂他唱的词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见父王听着这歌,眉心微蹙却带有讶异的神色,而后又频频点头,笑意不在脸上却闪烁在黯黑的瞳仁里。我还发觉与我一样观察着父王脸色的还有扶苏,在他看父王的同时我在看他,看见他脸上堆砌的笑容,看见他眼中闪逝的紧张与不安,看见他若无其事的表情下暗涌的鄙夷与不屑。我不知道这样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如何能在瞬间幻化出这许多的内容。弦歇曲终,父王看着哥哥说:“胡亥的歌也甚好”。我听得出父王言语中的满意,我看到依旧微低着头的哥哥,可我看不清他长发后的双眼在那一刻荡漾着怎样的光彩,当然,我还看见了扶苏混酿着多种神色的脸。
回目录
(按左右键翻页)
月落沙丘—秦朝秘史的最新评论
主题:
内容:
发表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