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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嘉平 第二十八章 一步之差 迷雾重重

(二) 嘉平 第二十八章 一步之差 迷雾重重

                        作者:水墨小宝
    (28)我们一路走来,所过郡县的百姓都纷纷谈论着父王的船队在海上追射恶鲛大鱼的事,有人说海上日日翻起数丈高的黑浪,推着父王的船逆流而上,日行千里追击恶鲛;有人则说恶鲛毕竟是海神,每到夜里就化为蛟龙,张口摆尾地袭向战船,连船身都被撞裂了,好些士兵被咬死,尸体在海上浮浮沉沉,飘了一层,海水都变成猩红的颜色;也有人说,咸阳宫里的十二尊金人化作十二巨人,正赶来海边,为父王助战,擒杀恶鲛;还有的说法更为离奇,听的我心惊肉跳。哥哥对这众多的说法都很反感,他说“这些人里有几个是亲眼到海边去看了的,都不过是口耳相传,添油加醋。他们关心的不是父王能否捕杀恶鲛,也不是士兵的死活,他们只是习惯把别人的死活当作故事来看,又不希望自己的死活成为别人眼中的热闹故事,仅此而已”。终于,当我们日夜兼程赶到胶东郡那天,传来了父王已将恶鲛射杀的消息。人们又开始关心这恶鲛究竟长什么模样,有几个头,是什么颜色,有几只爪子,长没长翅膀……更夸张的说法是:父王要在海边架起大锅,烹煮恶鲛做汤,还要分给士兵和周围的百姓喝,还说这汤喝了可以活至千年。于是竟有人计划着要赶去海边,分一碗这“千年汤”来喝。哥哥说这才是真正的民间。大概是吧。自从上郡逃狱到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印象中那个美好的民间一点点变味了,就像放久变馊的酒菜,再也不见了当初香喷喷的味道。接下来的几天,哥哥仍是带着我疯狂地赶路;我心中即使有疑团,却总也找不到机会去问,而哥哥也似乎并不想触及这些话题,变得比从前更加沉默,要不然就是盯着赵高留下的密信——那截布条发呆,他这样阴郁的神情让我有些害怕,我从没见过哥哥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如同雷雨来临前压顶的乌云。我很想走过去笑着对他说,“哥哥你不要皱眉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每次我都犹豫着无法挪动脚步,我知道即使我走过去,也挤不出什么笑容来,对哥哥,我是有些生气的,因为子破,这让我有些讨厌自己……胡亥,毕竟是我的王兄、我的亲人。后来有一次,哥哥也是这样发呆,一边不停的揉搓着手里的布条,又死死的攥在手心,最后用手指夹着这布条,就着烛火,把它烧掉了,随之哥哥长长的吁了口气。而这布条留给我的,只有一堆灰烬和一股奇怪的焦糊味道,我想那布条上一定还写着别的什么话,只是我没机会验证我这直觉了。借着烛火,我看见哥哥白皙手臂上蜿蜒游走的血脉裹上了幽暗的铜绿色,变的越发鼓胀起来,腕骨凹凸出的线条也变得尖峭,从洒在烛光下的暗影中也看得出明显的起伏,哥哥真的瘦了不少,这使他那苍白的脸色怎么看都透着惨淡的意味,我突然有些心疼他,我还是喜欢哥哥的,虽然因为夹进了子破,致使我还没能把这亲情处理的面面俱到。像前几次一样,等我们赶到芝罘时,父王又已经先一步离开,好像无论我们怎么追赶,到最后都会差那么一点点。父王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在急什么?我要这样没日没夜地追赶到什么时候……可我真的累了,身体很累,心也很累,我只想抛开疑惑和担心好好的睡一觉,哪怕睡着了就不再醒来;加上这六月的天气热得出奇,海风里也总是卷着一股腥咸的味道,将我性情中潜伏的暴躁也吹了出来,却迟迟找不到发脾气的理由,憋得快要炸裂开了,就像巫史占卜时,在火上灼烤的龟甲那样,裂的粉碎。“粉碎?”,我的思绪又忽然跳转到子破身上,我想起他说,他的师傅每次给他占卜时,那些兽骨龟甲都会裂成碎片,失了形貌,无法再占卜下去,因为他刚巧赶上了一段宿命,并且无论吉凶,都无法更改……而我的宿命,是否就是在咸阳宫层层殿宇的最深处,做一个安分的公主呢,对于自己的宿命,我是不是突破的太多了,所以才要这样辛苦的越狱、逃亡、奔波……可一开始,不是我自己一心想要走出皇都去看民间的么,我这算不算是在后悔?但如果时光逆流一切重来的话,我应该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至少,可以认识子破这样一个人,就算我没选错……我这么想着,不由的伸手去握住那块挂在脖子上的玉佩,一股渗凉的寒气直直地扎进了骨头里。“嘉平……”,哥哥叫了我一声,我连忙抬头,“怎么在发呆?”,哥哥问我。我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你……很在乎子破……”,哥哥看着我说,语调微微上扬,脸上却转过酸苦的神色。“哥哥在可怜我”,我心里忽地闪过这样的念头,“还是……他在可怜自己……他不是也很在乎子破么,尽管他一直回避提及这些事”我抿着嘴,仍没开口。“他其实……”,哥哥像是想要说点什么,又猛地刹住了,牙齿死死的扣住嘴唇,“父王也许会由着你的心意,可扶苏不会……”,哥哥前后不搭地冒出一句。“扶苏?”,我装做不解,心里却隐隐察觉了哥哥话中的深意,但又不很明确。“你先休息吧,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哥哥嘱咐我一句,转身出门去了。“很快就回来”,我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抽起嘴角笑了一下,多熟悉的一句话……父王说过、子破说过、哥哥又说,怎么他们都喜欢这样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呢,我似乎总是毫无准备地成为弱势的一方,被动地接受他们的背影,我不喜欢这样,我想以后或许有机会,让我们把角色对调一下,这句话,换我来说,然后让他们看我的背影……我想着想着,不觉睡着了。等我一觉醒来,哥哥已经回来了。“接着睡吧,这一路你都没好好休息过……”,哥哥对我说道。“你……你不去休息么?明天还要赶路……”,我揉揉眼睛说道,虽是睡了一下午,眼睛却越发酸胀了。“明天我们不赶路,在这休息一天,后天再走”,哥哥回答我。“后天?那不是又赶不上父王了?”,我问,其实就算我们明天上路,也不一定赶得上父王。“我们后天直接去沙丘……这样追赶车队也不是办法……”。“去沙丘?”,哥哥这个决定让我一下清醒了不少,“为什么?”,我打断他的话追问。哥哥沉默不语,先是低下头,又抬头看着我,眼中布着细碎的血丝,像我此时毫无头绪的慌乱心境。“又是赵高的密信!”,我摇晃着哥哥的肩膀,嘶声吼道,连日来堆砌的疑惑混着积压的躁怒,全在这瞬间喷发爆裂了,像是砸碎的玛瑙,迸出血红的渣子。哥哥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方素帛,递到我眼前;我抖开一看,上面居然什么也没写,不过从这素帛的纹饰和质地上可以看出,它的确是咸阳宫里的东西,难道,这就是密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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