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嘉平 第二十九章 密信真相 胡亥释疑
作者:水墨小宝
(29)哥哥从我手心抽回这素帛,将它叠了三折,又提着这折好的素帛,挡在桌上的蜡烛前,说:“你看,看看吧”。我这才发现,借着烛火光芒,这折过的素帛上透出几个字来——“并布绮,照以立,落纱求”。原来是这样……我扯过哥哥手中的素帛,摊在桌上仔细验看,发现上面果真有好些地方的经丝纬线都是抽掉了的,正是这抽了丝的空隙组成了这些字,之所以将素帛叠作三折,挡在烛火前,是因为没抽丝的地方不透光,而抽了丝的地方则会透出烛光,才显现了那些字。“这像是赵高的点子”,我把那素帛塞回哥哥手里,这么说到。哥哥则再一次就着烛火,点着了这“密信”,卷起的火焰忽的窜起来,啄咬着哥哥的手,可哥哥却像是毫无知觉一样,动也不动,直到这素帛在他手中渐渐化为灰烬。“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有些事,我瞒不了你很久,也不想再瞒下去了……”,哥哥盯着那堆灰烬缓缓地说道,语调显得筋疲力尽。面对这突至的坦白态度,我竟不知从何开口问起,好像心中所有疑团的答案就要同时扑面而来,我却不知道该先去应接哪一个,夹在这许多的答案中,倒让自己显得很突兀。“把我不知道的……都告诉我,就从这密信……说起”,我愣了很久,才费力地慢慢吐出这几个字。哥哥重重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我以前总瞒着你,是想……让你玩得高兴些,永远也不要接触这世间最晦暗的部分,可是没想到……嘉平,不要和哥哥赌气了,别生气,别恨……”。“我不恨你,从来……都没有……”,我打断哥哥的话,却越说越哽咽起来,酸涩的感觉顺着鼻子冲上眼睛,可泪水仍是沉沉的埋着,涌不出来。哥哥拍拍我的肩,尽力笑了笑,又转过身,伸出手指在酒尊中蘸了一下,在桌上写着什么字,这些湿漉漉的字痕泛着酒香,在恍惚的烛火下折出刺眼的光。哥哥边写边说:“密信上的字,你都看到了吧……‘并布绮’就是指父王病重不起;‘照以立’是说父王已经立好了遗诏;‘落纱求’,就是告诉我们,父王会在沙丘离宫养病”,话说完,哥哥的拳头便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我这才看到哥哥写下的,是这样九个字——病不起,诏已立,落沙丘。我猛地反应过来,除了字音相似,那素帛上的字似乎还隐着看密信的方法,只是哥哥是怎么知道的?不过好像也不难理解,赵高是哥哥的老师,他们之间定是熟悉彼此的。“诏已立”,我心里默默念着,“真的……是遗诏么?”,我不愿相信,这么问道。哥哥望着我,轻轻顿了顿下巴。“父王怎么会突然立了遗诏,病重也不见得就会……病了就医治啊,诏令全国的医士来为父王诊病,而且,我们还可以去请北……”。“嘉平!”,哥哥按着我的肩,提高了嗓音吼道,“你以为父王还能再……撑多久……这是遗诏!是遗诏!是父王去年十一月在南郡时就立好的遗诏!”。“去年十一月……”,我竭力回想着,那时,父王和李斯在巡狩途中都染了病,便在南郡停下来修养,接着,父王不是就派我和哥哥去上郡了么……立遗诏?从何说起?我调动自己全部的敏锐心思,却只是把记忆搅得一团模糊。“父王那时就觉得自己的病……大概医不好了,所以亲自写了遗诏,立王兄扶苏为大秦二世皇帝,这个,连赵高也不知道……”。“那你怎么会知……”我刚想发问,哥哥就接着说到:“你还记得那天晚膳后,父王叫我们去见他的事么,他让我们去上郡,宣王兄扶苏去会稽……其实前一天,父王就找过我,遗诏的事,就是父王亲口对我说的……”。“那为什么一直没有宣诏?”。“因为还有另一道诏书,是密诏,父王给我的口谕”,哥哥盯着我的眼睛,双眉死死地纠在一起,“父王命我前往上郡,传见王兄扶苏,他说如果王兄随我去会稽,我就什么也不要多说;如果王兄不随我去,或是刁难嘲讽,就让我不要停留,速速返回;若是……王兄借故扣留,父王则让我……杀了他……父王说,反正历来我们秦国继位的君王,也没有几个是先帝的嫡长子……”。“父王让你杀他!”,我里一颤,脱口惊呼道,不过,我相信哥哥说的是真话,这的确是父王的作风,“为什么偏偏派你去?派谁去不是都可以传诏吗,或者,直接下令让王兄来会稽见架,不是也可以么?还有,为什么父王后来让我也去了”,我终于说出自己当时就不解的问题。“父王会让你去上郡,也是我始料未及的事”,哥哥叹着气幽幽地说着,“大概是父王要考验扶苏,他要确定自己是否挑对了继任的人选……我只是父王的……棋子,可你……我没想到父王会让你也去”,哥哥的眼神忽然变的哀伤,当中竟还隐着怨恨和憎意。“你不要……怨恨父王……”,我说,“我们不是还好好的么”。哥哥摇摇头,“我没有怨恨父王,我只是……”,哥哥顿了顿,把头偏向了一边。“你说父王要考验扶苏,考验他什么?单论文治武功,王兄都算得上是最优秀的,父王为什么让我们去考验他,这种事,派李斯去不是更合适么?”,我越听越不明白,便不停的追问。“父王要挑选的不是里正、郡守,或什么官吏,他要选的是未来的帝王,是以后要控御大秦王朝、抚定帝国天下、经营嬴秦家族的人!不是只要文治武功就可以的……父王说,做一个皇帝,要敢杀掉很多人,也要敢放过很多人,这都是为了帝国天下清宁”,哥哥语调有些激动的解释着。然而,我仍是没有听懂,似是我从来就是一个愚钝的人,以往所有的聪明灵巧全都不曾存在过,我只能看着哥哥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自古至今,皇室宗亲为争夺帝位,父子兄弟相残殆尽的事多不胜举,当典故来讲,都听得腻了……”,哥哥说着,目光变的犀利起来,闪出铁剑般的寒光,“历来新君登临帝位之日,就是宗室子弟丧命之时……你觉得,我们嬴氏,会例外么……”。“我听不懂你的意思……你,到底知道什么,就清清楚楚的告诉我!告诉我!你说了你会都告诉我的!”,我听着哥哥越来越奇怪的话,又急又怕,忍不住这样叫道。哥哥愣了一下,深深的低下头,屋里只剩下我们步调不一的呼吸声,案几上的烛火被不知从哪里钻进来的风吹的摇摆不定。“这得从我们的母亲说起……”哥哥温凉的语调在沉默许久之后,突然响起。“我们的母亲?”,我心里更加茫然,“我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也没见过哥哥的母亲,我们两人的母亲不是早就过世了吗?怎么会牵扯到那与我素未谋面的母亲?”,我像是在雾里迷了方向,怎么摸索,也只看得到一片又一片的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