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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子破 第四十七章邯郸客舍换装相见

(三) 子破 第四十七章邯郸客舍换装相见

                        作者:水墨小宝
    (47)几天后,我们终于到了邯郸,十七年前我住过的地方。街边的吆喝、路人的说笑,还是我熟悉的口音;街旁的酒肆,巷角的店铺,仍稳稳亘在原来的地方,只是匾额招牌上的字都换成了秦国的篆体;至于儿时我和爹娘住过的院子、房子,或许早被夷平了……牵马穿行,脚步怯怯,我终于回来了,却是以一个过客的身份,不是回家,只是路过。市集上的喧嚣在耳畔炸响,使我格外清醒地意识到,这天底下竟没有一片瓦、一根椽是属于我朔子破的,阴山?也不能算是家吧,那里更像是一所客舍,收留我住了很久很久罢了。“子破,就这家吧……”,一个斯文声音响起,轻轻拦下了我恍惚流窜的脚步,转头,是他,那对兄妹中的哥哥,指着前边一家客舍对我说。“好……”,我回答着,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他们的姓名,尽管大家在一个多月以前就已经相识。起先我是懒得知道不相干的人姓什么叫什么;后来熟悉一些的时候,也好像没必要郑重地去询问,总觉得谁是谁,我自己知道就好;而且我本以为,他们之间总要有对话,谁叫什么听听便知,不想这三人一路上一个比一个沉默,那兄妹两人间更是不需语言,眼神对望就心领神会了,默契的让我有些嫉妒。“可能人在有了落脚的地方后,才会觉得奔波疲累”,当我坐在客舍房间的床边,才感到身上酸乏,低下头也觉得脑袋好重,转转脖子看着屋顶,心里沉沉地想着,“应该是这样吧,就像知道了目的地才会觉得路途遥远,若是真的浪迹度日,也就没有什么远近之分了”,想到这里,我却突然记起师父的话,“绝望之人,只因还有期望,一旦心中没了任何念想私欲,也就能望字归空,心归自在了”,我边想边解开包袱,捡了几件干净衣服出来,还是先洗个澡,褪了这邋遢样子吧。“子破,子破……”,伴着一阵缓而稳重的叩门声,有人在屋外叫着我的名字,听这恭敬的语调,便知是谁了,起身开门果然是他,清瘦挺拔,立在半步之外,淡淡一笑,略略躬身拜说:“蒙先生搭救,一路照顾,在下冒昧,就地备下些粗陋饭菜浅表谢意,日后到了家中,再另重谢救命之恩”,言罢直视我的眼睛,温文儒雅的目光中隐着自负,但不掩真诚。“我得先换洗一下,你们先去,我随后到”,我定平了脸回答,心里却实在想笑,看来,他们还当我是老先生,那就再装一会儿前辈好了,等我换回少年模样出现,看这三人表情如何。“是……”,面前这男子拱手又是一拜,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装,“是得先换洗……那我等敬候先生前来”,言罢退了几步,转身快步离开。等我到了客舍前厅,他们三人已经等在桌旁了。远看上去,他们相对而坐,静默不语,想来气氛尴尬,全然没有注意到我正晃晃悠悠地靠过去。我将长剑向桌上一拍,随着“啪”的一声,这三双眼睛齐齐刺了过来,一致的防备目光。我抿嘴忍住笑,稳稳坐了下来,任他们打量;见我这举动,三人的脸上又多出一份不知所措的神情。这三人显然也是刚刚换洗完,头发都还没干。我右边坐着的,是那个容貌娇美的女子,一身素色衣裙,淡妆微扫,如梨花初开,只是睫尖点着些许媚态,破坏了远远看去时的那份清雅,美的有些凝固僵硬;左边便是那一贯谦恭的男子,青灰衣衫衬出一张白皙素净的脸,薄唇紧抿,眉弯却不失锋利,若不是流畅的发线在眉心正上方聚成鹰喙般的一个尖儿,啄出几分凌厉,还真是难以相信他是习武之人。至于坐在我对面的人,从一开始就冷冷盯着我的眼睛,若是这样对视下去,先移开视线的一定是我,她眼里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阴煞之气,令人不得不避;这眼神中总也带着审视的味道,我想此时,对于我的善恶来意,她已在心里作了不知多少种假设,得出不知多少种结果了。我见她换上一袭蓝衣,蓝的近乎于黑,或是因为她的头发仍沾着些潮湿水气的缘故,这黑色似乎在他周围氤氲开来,阴暗中漫出一种贵气,不施半点脂粉,却分毫不逊色于那个容貌艳丽的女子。“子破!”,片刻僵冷静默过后,那男子猛地一拍桌子叫到,脸上似惊似喜,又有些不敢相信我就是他拜了又拜的老先生。其他两人下意识地对了下眼色,没有接着打量我,反而都盯着那男子,诧异的表情瘫在脸上。“我是子破”,我终于忍不住笑着承认。“难怪……难怪你不愿被称作先生,的确……没那么老”,那男子像是恍然大悟自言自语,摇摇头看着我,虽皱着眉,脸上却已经笑得不见一丝严肃之色,不停招呼酒菜,像是摆脱了长幼年纪带来的隔阂与距离,瞬间熟悉热情起来。自然,熟悉过后,席间的话语交谈是少不了的,我这才得知,这兄妹二人要赶去会稽与他们的父亲会和,而我也告诉他们,我要去的地方是芝罘,所以,只能送他们到东郡,不过邯郸离上郡也有段距离了,追兵应该不会追杀而来,就算来了,也不见得能立刻发现我们,于是,我们决定就在邯郸休息几天再上路。而那个漂亮女子,仍是没有只言片语,若不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我还就真的以为她是哑巴了。这事起于我的一句玩笑话——“你怎么总紧握拳头,阴着一张脸”,这话是冲我对面坐着的人说的,我没想到在他哥哥认出我后,此人的表情仍是没有丝毫解冻的意思。不想这话一出,她倒甜甜笑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完整的笑容。“我的手,生来就是这样,展不开的”,她歪着一边的眉毛,边说边点头。“那就是残废……”,那个漂亮的女子终于开口,突兀无礼,言罢撇撇嘴像是嘲讽,眼中却只有恨意,细小的几乎无法察觉。“是呀……大家都这样说的”,我对面的人倒是不以为然,仍旧笑盈盈的,说着还做出一个拿刀抹脖子的动作,一边看了看他的哥哥。只见他哥哥瞪她一眼,佯装严厉,实为疼惜,张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藏在微笑下的浅浅叹息;她则吐吐舌头,俨然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模样,旋即一张脸又恢复了那冰冷邪恶的样子,目光从眼角刺出,射在她身旁那美貌女子的脸上,手上筷子一摔,桌上酒尊里的醇香液体便被震得溅出几滴,都说孩子的脸变得快,看来不假;这美貌女子如同白日见鬼般浑身抽搐了一下,手中筷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下,想要弯腰去捡,却没敢动弹,只是深深埋头,几日前颈间留下的剑伤从衣领下现了出来。尽管我不清楚她们的身份关系,但很明显,她怕她。我对面坐着的那眼神凌厉的小人儿见此情景,嘴角闪过一丝顽劣的笑意,又迅速压了下去。我本以为她真的生气了,现在才明白过来,她这震怒的样子是演出来的,她知道这女子怕她。“我吃饱了,失陪……”,这假装发怒的人抓起一个馒头,像玩绣球一样在手里颠着,蹦蹦跳跳离开,上楼去了。我抬头,见这人在楼梯上冲我们这边瞅了一眼,看着那还低着头的漂亮女子,挑着嘴角一笑,咬了口馒头,一点不像吃饱了的样子,她也清楚,自己若不离开,那女子是不敢再碰碗筷一下的。我低头,看着酒尊里自己的影子不自觉的笑起来,这小人儿的坏笑邪却不恶,可爱俏皮倒是一点不少,眉宇间英气多于娇俏,狡黠胜于稚气,也不知是怎样的人家,教出这一对兄妹来。第二天用过早饭,我们几人便各自安排了事情,那兄妹两人说要去买马,而我是随便走走,找找原来住过的地方、逛过的街巷,或许还能闻到儿时的幸福味道。我晃晃悠悠地穿街过巷,溜达着来到一条极为热闹的正街,记得小时候爹常带我来这里,因为这街上开着好几家学馆,还有琴舍,和专卖笔墨、玉器的店铺,专做琴筝萧笙的作坊,还有打铁铸剑的铺子,是那时的文人雅士,游侠剑客常来游玩的地方。我摸索着记忆,走向那个熟悉的地方——下弦琴舍,还没到门口,就望见有两个人牵着马,像木桩似的钉在琴舍门前,一男一女。那男子像离了魂般呆望着琴舍正门,听着里边的琴声如痴如醉;那女子则显然心不在焉,等在一旁十分无聊,一头乌亮的头发随意地束起,不加玉簪发饰,恍惚间让我想到了娘;看这背影就知道,正是那兄妹二人。我悄声来到他们身后,猛地拍了那等得无聊的小人儿一下,我只是想吓吓她,看这张小小的脸上还能生出怎样丰富的表情,谁知道此人肩膀一抖,飞快转身,惊恐的神色凝在脸上,身上的杀气却迅速地膨胀,一剑刺了过来,直指我的眼睛,只是仓促间那利剑还没来得及出鞘。我侧身闪开,一把握住这迎面刺来的短剑,力道虽不够,出手却极快,看来也是自小习剑练出的,我暗想,若不是师父一直用那些古怪的方式训练我出剑接招的速度,她这一剑刺来,我的眼睛也不保了,也不知这狠辣的招数是谁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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