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子破 第五十章撞破杀机惊闻真相
作者:水墨小宝
(50)进山的头一夜,我们便十分幸运地找到一院茅屋,可是主人家却不在,大概是进山打猎或出远门了;我还猜测着,这也许是那个赶牛老人的家。这院落里共有三间屋子,足够我们四人舒坦地睡一晚了,可是那个叫阳濛的小人儿却死活都不愿意再与那漂亮女子同住,也不愿单独住一间,说害怕一人呆在陌生又残旧的老房子里,眼巴巴看着她哥哥。我突然记起上次借宿山中那晚,隔壁屋中传出的惊呼声和那女子颈侧的剑伤,更加肯定那天夜里这两人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这或许才是那小人儿不愿与她同住的原因。于是我说:“你们既是亲兄妹,同住一屋,对付一晚……也没什么……”,话虽平静出口,心里也还是觉得怪怪的,不怎么自在,“还好只是兄妹”,这念头又突兀地冒出来,我使劲皱了皱眉,终是没能将这念头从脑中挤出去。漂亮女子见这情形,径自转身,一言不发地选了最靠南边的的那间屋子,推门进去。那小人儿不动声色,眼角余光追了那女子背影几步,贼贼一笑,摇晃着她哥哥的手臂说:“你看,大伙都同意了,就这样吧,反正就一晚嘛……”,边说边推着她哥哥往院子另一边走;做哥哥的深知拗不过,只是还没来得及点头应允,自己就被推出几步远了。这小人儿一边推人一边回头抽抽鼻子冲我一乐,不出声地做出口型:“多谢先生”。我装出严肃的样子点头,笑意却裹不住地溜出来,心想她这道谢是在拿我当初那一身邋遢装扮打趣,还是在笑话她哥哥一路上煞有介事的谦恭礼敬,想着不由伸手蹭了蹭下巴上新长出的细小胡茬。忽听“砰”的一声愤怒地响起,望去才知是那漂亮女子摔门的声音,即像发泄又像隐忍。隔着扇残破的窗户,隐约能看见她来回走动的身影,衬着屋内的一片昏暗,怎么看都觉得有些阴森,即使微红的晚照渗透了那扇窗,也依然没能给她镀上一丝暖色。如此一来,他们三人占了两头的屋子,夹在当中这间,自然只能留给我了。入夜后的山里静的蹊跷,偶尔有野鸟扑棱翅膀的声音划过檐角,使这夜晚比起阴山的空旷,又多出几分诡秘。墙根下,老鼠窸窸窣窣啃着木头的声响,像是窃窃私语的旁观者议论着一场酝酿已久的阴谋。隔壁两间屋都相继熄灯,院中最后一星火光也泯灭在暗夜中,周围黑的足以让人产生错觉,以为这夜色浓稠得腌瞎了双眼,使本就没什么睡意的我更加清醒,便踱出屋外,纵身窜上屋顶,歪歪斜斜地躺下,看着头顶的星空,乍明乍暗,遥远的如同幻象。我摸出怀里揣着的两块玉佩挑在指尖晃悠,一青一蓝的幽荧光彩,在一片漆黑中格外耀眼,这是爹娘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名为礼物,实为遗物。记得娘说,这寒玉是师公辅以数十种金石炼制成的,辟火驱邪,色泽亦可变化,但只有在两块玉佩成双出现时,才会散出光彩,倘若分开,便要黯然失色了。“我要不要将其中一块送给那小人儿呢……”,我暗自思度着,又将玉佩塞回怀里,“无论何时,她看到这玉,也应该能记起我吧,即便我此去就没有性命再回来……若能全身而退……”,想到这里,我不由扬了扬嘴角,心跳快了几拍。我轻轻合眼,将那小人儿从上郡到此地一路来的表情细细梳理一遍,不想那赶牛老人的歌声却无征无兆地浮了上来,缠绕耳畔挥之不去,我猛地睁眼,这歌声也嘎然而止,如同鬼魅遇了火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概是梦吧”,我心中自语,懒懒坐起来,打算回屋睡觉。就在这时,听见“吱呀”一声颤颤抖抖地响起,像是有人推门;我立刻屏住气息四下搜视一遍,院中空无一人,并不见异样,可我仍直觉这吱呀声不寻常,便静静等在屋顶。片刻死寂过后,一个黑影顺着墙根,向那兄妹两人住的屋子溜去,摸索到窗下,稳了稳脚步。这黑影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漂亮女子,对此,我并不十分意外。只见她从袖中掏出什么东西放到嘴边,向窗口凑上去。“她要下迷药”,见她这动作一出,我脑中稳稳当当地架起这样的念头。这伎俩我再熟悉不过了,自小就听爹说,吹迷药是那些贼匪鼠辈惯用的手段,先把屋里的人迷昏,才大摇大摆进去,窃财偷色或是杀人灭口……不知这女子图的是什么……我顺手捡了块碎瓦片,朝那女子手肘弹了过去,这力道足以震得她整条手臂失去知觉。我本不该对一个纤弱女子出此重手,可谁让她要……果然,她浑身一颤,手里的东西应声而落,掉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促促转身,粗重的喘息声泄露出恐惧和慌乱。我从屋顶跳下,一个起落,无声出现在她面前。这女子喉中咽出一声抽响,本能地闪退半步,另一只手里的东西也掉落下来,一把青光凛冽的匕首;我拦空将这匕首捞起,随手抵在她颈侧,压声说:“别出声,吵醒他们,你想不死也难”。“哼,别假好心了”,她冷笑一声,恨恨地瞪着我。“走!”,我懒得争辩,只用眼神示意她从这窗边离开;她尽管嘴硬,但一定知道我所说不假,片刻迟疑,退回自己屋中,我也跟了进去。这漂亮女子强作镇定地点了灯,转身将门闭上,接着把门栓一插,门轴的吱呀声和栓木碰撞的动静相继响了一回合,这夜就又恢复了一片死寂。“子破?”,她眉一挑看我,“你刚才可以喊醒他们的,为什么没喊?”,这女子媚声问到,一边揉着手臂。“你想死吗”,我反问。“死?活的好好的,有谁想死……你,忍心见我死么?”,这女子眼角堆起妖狡的笑容,拉下领口往我身上靠,贴在我耳边柔声吐气,细细开口:“不如……你帮我,杀了他们……然后,你要怎样便怎样,如何?”。我虽一直住在漠北远离尘嚣之地,但世态风尘也是从小历经,见惯了的;本就厌恶那些自作轻贱的风骚女子,再看眼前这人,害命不成转而以色诱之,原本绝丽的姿色,此刻怎么看都只觉更加丑陋。我推开她,故意倚在桌边笑道:“你要脱就脱干净,我再叫来胡家兄弟,一起看你做戏”。“胡家兄弟?胡……哼、哼哼……”,她听了我这话,脸色一紧,抬抬眉心,整张脸扭曲地抽搐了两下,放荡地干笑起来,随后轻蔑地撇撇嘴,盯着桌上不安的烛火戚戚说到:“可怜……”,说着扫我一眼,“胡家兄弟……不知,你是指谁?”。我知道她明知故问,却听出这口气不是提问,淡淡等着下文。“你拿他们俩当朋友?”,她自顾自开口,言罢看我,收起了方才一脸的媚色。我略略点头:“是”。“你可知这兄妹二人的底细?”。“只知姓名,不知身份,不过,有必要问得那么清楚吗”,我听出这女子话里有话,便这么答到,暗想自己的身份不也未对人提起么。“只知姓名?哼……姓甚名谁?“,她讥诮地挑了挑嘴角。“哥哥胡木,妹妹阳濛,你应该比我更早认识他们吧,难道会不知姓名?”,我越发觉得这女子言语蹊跷,心中渐渐起疑。“阳濛……阳濛,你喜欢她对吧,哼……她这祸胎和她娘一样,最懂得察言观色讨人欢心,活该生来便废了一只手……可惜呀,我看这残废却根本没把你当回事”。“不喜欢她,难道应该喜欢你这样轻薄下贱的人?”,我没想到这女子面相俏美,说话却这般刻薄阴狠。“下贱?是,我轻贱,她尊贵,只怕是天下最尊贵的残废了”,这女子癫癫笑到,“你说得对,我早就认识他们,所以……我来告诉你他们是谁……”,她顿了顿,接着说到,“他们……是秦王嬴政的儿女,男的是十八皇子,嬴胡亥;女的是公主,嬴嘉平。秦王拿她当心尖儿肉一样捧着,所以我才要杀了她,让嬴政也尝尝……被人剜心的滋味!”。这女子切齿碾出话如同裂天而下的电光,瞬间将我所有心思烧作焦炭,只剩下雷火过后呛人的烟味,飘摇窜起,不知是自怜还是自嘲,熏得我睁不开双眼。“被所爱之人欺骗……感觉如何?”,这女子又冲我贴上来,阴沉一笑,“现在……可以去杀他们了吧……”,说着,她向门口飞步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