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认识女孩是在玫瑰园,当时他还小,还不知道那是玫瑰,他的视线充盈的是个身着白纱裙的女孩,舞在妖艳的红玫瑰中,是那样蛊惑人心,是那样幽秘鬼魅。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异
样的美。
十年后。
十年足使浑浑噩噩、懵懵懂懂成为过去,男孩捧着一大簇附着满天星的红玫瑰,单膝脆在女孩面前,动情而恳切地说:“嫁给我吧,我会爱你一生一世。”女孩为了这份血
红的承诺与家人决裂,毅然决然随着他离乡背井,打造属于他们自己的天地。
年轻的他们是鲁莽的,人生地疏使他们四处碰壁。夜久更阑,一身疲惫的他们相拥在逼仄的“安乐窝”,他怜惜
地抚着她瘦削的双肩,愧疚而痛苦的啜泣。而她像所有女人一样,在男人脆弱时充当一堵墙。她由于瘦而愈显大的双眸若有所思地凝视前方,视线穿透了眼前的人,穿透墙,穿透了穹苍。
第二天,疲劳无获的他拖着滞重的步子推开了家门,走到餐桌,揭开扣着的碗,发现桌子上只放着一碗白饭,一碟青菜。他扬声叫着女人的名字,女人慌慌张张地跑来,他对着女人吼,
奔波了一天为什么只有这些。
女人怔怔地看着他,毫无表情地,不带一点感情色彩地陈述:“我们本来钱就不多,又消耗在找工作、衣食上。今天房东本来催交上月的房租,我把手表押给他
了,也只能抵得几天。水电单子存了好几天了,家中今天也断了水,电话也停了机,天气冷了,还该添被子了--”
“够了,够了!”男人拄捂住耳朵咆哮,随即又抬头死盯住眼前的人,“你
在埋怨我,你在后悔你的选择。”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爱也许可以坚持一生一世,我的生命却可能因为生活的多■困苦而随时终了。”
“啪”男人打了女人一巴掌,尖叫一声,冲出了
家门。
大约三小时后,一身酒气的男人踅了回来。他去厨房找东西吃时竟发现了芋皮和半块干面包,他震惊而心痛,冲进卧室,抱着女人泣不可抑。
雨过天晴,男人首先打破了沉默:“
我们回家吧。”
“不”女人决绝地说。
又是一阵死寂。
“也许,也许--”男子嗫嚅地,碍口地说:“我今天喝酒时碰到一个女人,她拉我--”男人感到怀中的女人一阵颤栗,“不,不,不,
我不会的,我不允许,我不会让你--” 男子对自己的谬误作出了否定,可是,老天并不打算轻易放开他的玩物--男人出了车祸。当女人站在病床前面无血色的男人,她退却了,她向现实
投了降。
男人有了妥善的医疗,很快痊愈出院,他三番几次问她钱的来历,女人低眉敛神,闭口不答,男人若有所悟。
直到有次他看到房东从他家里走出,他奔到卧室,发现女人衣衫不整
的在床上发呆,羞辱,愤怒,惭愧,忿懑,窒息,几百种几千种情绪在他心头交集,他一拳挥在墙上,血沿墙流下,赫然而触目惊心。
放弃了清高与傲骨,女人很容易地在酒吧找到了工作,她忙碌起来,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下,她学会了嗜烟酗酒,学会了演戏放荡,学会了趋炎附势。她的天然去雕饰被浓脂所掩盖,风
尘味十足的她反而有了一种女人娇媚的诱惑力。
男人安然地享受金钱,安然地有点蜇伏,有点畏缩,有点憔悴,有点苍白。同一屋檐下,出出进进,他竟躲开了女人询问,哀恳凄迷的目光,
偶而四目相瞩,软化在盈盈的翦水双瞳片刻,他总是立即遁地远远的。女人受伤了,痛定思痛,她辞了职。
回到家,出奇的冷清包围了她,她不寒而栗,下意识地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一刹之间,天为之摧,地为之裂,床上交绕着两个人体,床边凌乱弃着内衣,女人的,男人的,甚
至还散落瓶和静脉注射器。
她闭了眼睛,再睁开,是真的,不是虚幻。她神经重创,神志昏乱,额汗涔涔而手汗涔涔。她感到有一股声浪直逼喉管,握手成拳,塞入口中,压抑住这股爆发。
头痛,手痛,唇痛,齿痛,心痛,全身都痛,到处都痛,她想逃跑,她必须逃,猛然间,转身狂奔。
男人追了出去,拉住他:“这不是我本意,全是酒精和--,作崇,我是爱你的,不要走,
求你。”
时光滞留了几秒钟后,女人回了头,目光呆滞,男人揽她回了家。
翌日,男人在晨光熹微,晓露未晞中醒来,身边的女人已不在了,她正惊异,女人进了来。她今天长发中分,眉不扫而翠,唇不点而朱,她特意穿了一身白丝麻地长裙,显得纤腰一握而
姿态袅娜,再加上她身后交织的阳光和她本身的天生丽质,怀中一簇玫瑰的陪附,她又是个清雅出俗,飘逸超脱,空灵出谷的雅致美人。男人了,卿本如此,夫复何求?
女人对男人展露了个
淡淡的笑,把玫瑰,蛋糕放在了桌子上,点了蜡烛端到男人面前, 说:“生日快乐!”
男人许了愿,吹熄了蜡烛,紧拥住女人,附耳说道:“我会好好爱你的。”一句话扯起了女人的回忆,
眼角无声地滑下一滴清泪。她抿抿唇,百味杂陈的。她离开男人的怀抱,去了厨房,端出了两杯红酒。
“嘿!高兴时是应该有酒。”男人市场叫,随手去接女人手中其中杯。女人迟疑地缩了缩手,问:“现在--你不会后悔吧?”
“为什么后悔呢?”男人一饮而尽。
“那个东西稀释后从静
脉注射都是飘飘欲仙的。”女人缓缓地说,“但是……”
男人惊惧,不信任地盯着她:“什么?”
女人摇了摇手中的酒,酒红使她纤细的手指嫣红而透明:“它--变了质。”
“你这个疯女人
”男人目光凶猛,面容狰狞起来,作势欲扑而力不从心,脚步一个踉跄。伏在了桌子上,他扔出了桌子上所有的东西作垂死的复仇。杯子,杂志,蛋糕,烟灰缸……
花瓶砸中了女人的前额。她没有动,血很快流了下来,从眉梢,眼角,颊间,颈项,胸前,染成一片红。
扩散再扩散,竟像极了一朵玫瑰--泣血的玫瑰,红的蛊惑人心,艳得幽秘鬼魅,
模糊而迷离的记忆从男人脑中--
掠过,接着眼前的人越来越朦胧,越来越空洞,越来越涣散,终于……
女人拾起脚下的玫瑰,嘴角牵动了一抹凄苦嘲讽的笑,忽地手一扬,玫瑰束在半空中划
着优美的弧线,束散了,花落纷纷,衬着男人苍白的脸,他那苍白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