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柔柔脆脆,犹如山中泉水击石。弯弯牵了我的衣角,满脸的兴奋!虽有些忧郁,我也只得牵了弯弯推开房门。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鼻而至!房间不大,也没有什么陈设。只一桌一椅一几,桌上放着一个定窑的白瓷壶与白瓷杯、一本翻开的经书。正壁上挂了一幅白描的水月观音图,画中的观音手执杨柳净瓶,双目微睁,慈悲的看着向她朝拜的世人!我却无由的打了一个冷战。观音图前的小几上供了盆水仙,这女子就对着小几坐在蒲团上。“你们这两个妖精竟敢擅闯真如寺!这是什么世道啊?哼哼!这些和尚若要知道了岂不要气死了?”我心中一惊!弯弯呀的一声:“你!你怎么知道……?”这女子缓缓站了起来,依然背对着我们:“你们来做什么?既是妖精,不在山中好好修炼,且待早登仙录,却到这滚滚红尘中染了些浊气,于己何益?”虽只是个背影,竟也让人不敢逼视!我与弯弯均无语。但见她缓缓回过身来:头上逍遥冠压着墨黑的云鬓,面若秋月、色如春花!长长的黑皮裘裹身。露出白丝里子来。这女子神色清冷的看着我们:“蝴蝶本是春来秋去之物,竟有修炼之物!”不待弯弯答话,这女子手指轻点。一道白光笼罩弯弯全身!而我却在光环之外。眨眼光环消失,弯弯竟又变回原身:一只海碗大的斑斓彩蝶!被定在一个透明的水泡中。这一切来的太快!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回身看这女子,竟觉得那点漆双瞳中有着不尽的落寞与孤寂!“你是白骨幻成!今年是你的雷劫之年!你可想躲过这次大劫?”“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我?你用不着知道!我游动与星辰之间、呼吸阴阳之气。因轻视昆仑、蓬莱而不前往。玉帝因我自大,使我谪局人间三日。今日午时当返!你若好奇,就留下来吧!”说罢又看了看弯弯:“这个小朋友就不必听我的话了!”女子眼波流转,扫了我一眼!裘衣轻摆,回身又在蒲团上坐下。不再与我说话。看看旁边浮在半空中的弯弯、在看看这个女子。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天色已近午时,也只得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心下暗自思量:若是听了青眉的话,不到这真如寺来就好了;若是看了就走,不曾进来就好了!可事已至此,多想也无益。只能静观其变了!方才这女子提到躲避雷劫?倒是要问一问!“仙子!”“何事?”“请教仙子:如何避这雷劫?”“你师傅没有教过你吗?“师傅?我没有师傅的!”女子讶异:“没有师傅?我看你真身乃是一节白骨,修行已近百年,却象狐道。若没有师傅到是奇了!”“我确实不曾有过师傅。不过,有个十分谈得来的姐姐。她的真身倒是……”“不便说就算了!你既没有师傅,修炼又是为何?”“自然是为了成仙了!”突的心下不禁惘然:修炼是为何?百年来不是没有想过!若有幸能避过所有劫数便可成仙!只是,这机会实在渺茫!世上修炼的何只千万?又有几人能得偿所原呢?何况,我觉得做个妖精也挺好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可是,若躲不过雷劫,便是灰飞湮灭!或是意外兵解、落入轮回,重新修炼。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心灰!女子冷笑了一声“哼!成仙?成仙有什么好的?世人、妖精都想成仙!”“青眉姐姐说成仙后可得长生、与天地同寿!能知将来过去、普救众生、还可以无悲无怒……”“咯咯咯咯……!好一个天地同寿、无悲无怒!”女子忽的站了起来!我也站了起来!女子依然背对着我,双肩微颤。少顷,缓缓问道:“那,你信吗?”“我?信…、信的。”“青眉可是一只九尾玉狐?”“你怎么知道?”女子仿佛没有听见、又象在自语:“世间万物禀着一点灵气,皆可修炼!若说起艰难,惟有狐类与草木最甚。草木根基浅薄且不论!这狐类乃是上古获罪的妖类后裔!要想修炼需付出数倍于其它妖物的力气!狐狸修炼千年后,不论是什么颜色!都会化为通体白色。虽可幻可化人身,却不是真人之身!再每过百年,生出一跟银尾!等到生出十尾便可自毁肉身、洗髓脱骨,得真人之身!又要普通的人一样重头修炼,以登仙录。这自毁肉身痛苦非常!所以,狐狸为妖的多、成仙的寥寥可数!”“你是白骨幻化,凭了自身一点人之精血,收日月之精华、天地之灵气!跟这狐类学法虽有些小成,却走了弯路,事倍功班。须知: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听这一席话,仿佛拨云见日一般,心头清明不少:“多谢仙子指点迷津!只是……!”正说着,外面隐隐传来一阵喧闹声!想是这寺里的和尚拦不住寺外看热闹的人,已经向这里涌来了。这女子冷冷道:“无知的蠢人!定要逼我在谪居期间发怒!”外面的脚步声、说笑声已渐渐逼近,恍惚听到:“快!快啊!”、“小娘儿俏的紧!”我忽然想到:这真如寺的和尚守在门口恐怕除了不让人见这仙子,也是怕这仙子使出什么手段于这些俗人不利吧!转眼间,这些嘈杂之声以进了小院里。女子依然对着墙上的水月观音不动。我心中一阵莫名的紧张!脚步声更近了,有人在喧嚣声中大喊:“不可!各位施主不可冒犯仙子啊!施主!”“什么仙子?怎的躲着不敢见人?”“是啊!不如叫出来乐上一乐啊!”女子忽的回身面向门窗,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定定的看着大门!“碰”的一声!大门被一股大力撞开!一个刹不住脚的青年扑在地下,前面的人用力掰着门框以免被后面的人推进房间。登时,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屋外,黑压压的一大片人静静地看着屋内:一个浮在半空中的水泡里定了一只巨大的斑斓彩蝶、一个站在桌旁的瘦小白衣女子。还有一个,一个真正的仙子!一个美的不象样的仙子!后面一个男子低声道:“她若不是仙子、这世间便没有仙子了!”旁边一阵附和之声。女子面如冰霜,扫着门外的众人:“是谁想乐一乐?”门外鸦雀无声!有人已经渐渐向后退缩,却被后面的人挡着挪不动步子。院子里的竹叶在阳光下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女子淡淡笑道:“怎么都不说话了?”这一笑便如春风吹动一池深水!屋外的人似乎都松了口气。女子咯咯笑出声来!起初声音清脆动人,如黄莺出谷、甚是悦耳。紧接着逐渐高亢起来,听在耳中,不禁觉得一阵心乱。不一会儿,屋外已经有人捂住双耳。女子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似乎也用不着喘气,自顾自笑个不停!我脚下一软,跌在椅上!屋外的人更是狼狈不堪!躲的远的已经跌跌撞撞向院外跑去,近的都摔在地下,已有不少人耳、鼻流血,只有几个灰袍的僧人双手合十、闭目盘腿跌坐在院中的竹荫下喃喃念着经文。我胸中越来越难受,只觉的自己快要炸开一般!想对她说停下、我好难受,却张不开嘴!屋外尽是呼号求救之声!“阿弥陀佛!”忽听一声佛号,一个白眉的老僧缓缓走进院来。满地的人皆在打滚悲号!独有他神色自若。“龙女,请饶恕这些无知的凡人吧!”龙女?难道这仙子竟是…?女子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还在大笑。屋外除了这个白眉老僧已经没有站着的人!“龙女!此处乃是清修之所,切莫任性而为。况午时已近!即刻就要返回天庭。不可多造杀孽,惹天帝震怒!再降刑罚!”老僧的声音严厉起来。龙女的笑声渐渐低了下来,冷冷的看着屋外的老僧:“多谢主持的好心了!主持既拦不住这些凡人,到能来管我笑不笑?”老僧也不答话,只双手合十,低身道:“多谢龙女!”指挥着几个灰袍僧人将伤在地上的人一一扶起,送到院外。龙女看了看天色:“午时要到了,你若想躲过雷劫可去东海边,找傲来国。若能找到,或可避过此劫!”“傲来国?”“不错!只要你能……!”“当——!当——!……”寺内的钟声响了起来!白眉老僧在院中宏声道:“龙女!午时已到!请回天庭。”龙女看了看屋外的和尚和伤者。回身将空中的水泡取下,放在我手里:“你们走吧!这个老和尚可不喜欢你们!”我抱着水泡退到门口。龙女做到桌旁,拿起茶壶,在瓷杯中到了一杯水。端起瓷杯一饮而尽!白眉老僧和和尚们都退到了院子外。我也赶紧向院中退去!龙女的鼻中渐渐喷出白色的水气!顷刻,整个禅房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隐隐看见龙女脱下皮裘反穿在身上!不一时,雾气透出禅房!忽听一声清彻的龙吟!忽的一声巨响!一条白色的螭龙携着雾气破壁而出!直上九霄!远处的天空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了,我还傻傻的抱着水泡站在院中!她竟真的是一条龙?天哪!面前的禅房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我的头上也落满了灰尘和沙土。老和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的身旁:“姑娘与龙女相熟?”“啊?哦!不,我,不熟!”说着我已经开始后退。龙女说过,老和尚不喜欢我们!青眉姐姐也说过,这些和尚、道士最喜欢和我们作对!只许他们自己参禅悟道,偏不许我们修炼成仙。我的道行尚浅,若是遇上,要速速躲开!“姑娘,本寺乃是佛门禁地!你怎敢擅闯?”说着两道白眉立起!看来龙女说的果然不错,这老和尚凶的紧,还是赶紧走的好!“我,我不过是来看热闹的。对不住了!我这就走!”“我看你面带妖气,定是妖物!这水泡中的彩蝶也非常物,一并留下吧!”说着取下颈上的一串念珠抛向空中,双手合十开始喃喃念经。院外的和尚开始念起我听不懂的经文!空中的念珠并不落下,却在空中当头缓缓盘旋,发出道道金光。只觉得头晕目眩,心知不好!今日真是来错地方。架起一朵云来,腾到半空竟被罩在金光之中、不得出去!没奈何只好落下:“长老!我虽为妖,却不曾害人!长老为何要这般留难与我?”“你现在虽未害人,留你在世上,却难保你以后不会害人!待你害了人再来收你岂非太晚?”“佛门以慈悲为本!长老莫再苦苦相逼了!”“降妖除魔乃是我辈天职!虽有菩萨心肠,也须有霹雳手段!不必多言,妖孽还不束手就擒?”“佛说众生平等!你既是主持,竟如此蛮不讲理!”“妖孽岂是众生?勿需多言!”心知在多说下去也是枉然。拼起气力,使出一道白芒直射老僧!白芒射到金光出就被击得粉碎!院外的和尚念经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的腿也越来越软!抱弯弯的手也逐渐使不上力。青眉说的不错,我的修为的确浅的很。百年来,我不过是和青眉聊聊天、打打坐、没事发发呆、闲逛逛!何曾用心修炼过?莫非百年的雷劫未到,我就要先被这老和尚诛灭?虽是白骨幻化,我却不曾知道死亡的滋味是怎样的?眼前越来越黑、意识饿渐渐模糊起来!莫非有就是死亡?若就这样也不算太难受。不如不在抵抗,就这样睡去吧!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多好啊!隐隐听见一声呵斥!青眉!是青眉啊!强挣着看去:只见一道绿光冲破头顶的金光!耳旁传来一阵喝骂声!眼前一黑。我摔在了地上!注:①咏白牡丹诗。出自唐《本事诗》张又新②谪龙。出自唐柳宗元《柳河东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