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 离别

    青眉悠悠叹了口气！“姐姐后来见过琛吗？”“没有！我回了青丘继续修炼。待到再游会稽山，已是三百年后了！凡人的生命可真是短暂，所以，很多人比我们更想成仙！”“那姐姐在永州见的书生…？”“那日在永州见了他，我也一惊：一般的白衣、一般的形容、一般的浅笑！眼角眉梢无一不是若耶溪畔的琛！两千年了！就似作日才分别一般！”青眉双肩微微颤动！双颊潮红！“姐姐！”“恩？”“我在真如寺里，龙女曾说，ˋ狐狸修炼千年后，不论是什么颜色！都会化为通体白色。再每过百年，生出一跟银尾！等到生出十尾便可自毁肉身、洗髓脱骨，得真人之身！ˊ姐姐你…！”青眉眼波流转，笑道：“妹妹知道了？不错，我第十尾已经生出！过不多久，便可得真人之身！”“那的人身之后呢？”青眉咬了唇，定定地看着洞顶的夜明珠。半晌抬起头来：“我不可再错过！两千年了！我日夜也忘不了他坚定的眸子！若待几十年过去，我何日才能再见他呢？”“那么姐姐得真人之身后，要和他在一起？”“不错！”“你们相识不过两月有余！”“可我已经等了他两千年！”“他不是琛！”“他是！”“他知道姐姐是…？”“他只知道我是寻亲不着，暂住永州城外南山下的女子！”“南山！姐姐，那里有真如寺，我们不是自寻麻烦吗？”“我若说是永州城内，自是不行。若要说远了，岂不让人生疑？只说是南山下，待他娶了我时，我施法变幻个园子出来。反正日后也不必回了！”“娶你！姐姐要嫁给他？”“那是自然！难道不行？”“他已经…？”“恩，已经禀了父母。”“同意了？”青眉神色一暗，又笑道：“原说是我无父母家人，来历不明。可是，见了我后也不说什么了！”是啊！美貌、聪慧如青眉，有谁会不喜欢呢？“弯弯好象不大欢喜呢？”“小妮子怕我撇下她不理，有些怨气！”“姐姐不带她去？”“她自幼跟在我身边，不经世事！而且根基尚浅，我怕带了她反而多有不便！妹妹不如以后就搬来和弯弯同住吧？”“恐怕弯弯会伤心、舍不得姐姐！”正说着，忽听洞外有人一声大吼：“小白姐姐！”青眉皱了皱眉头：“是谁？奇怪！”我忙道：“是我的一个朋友，在东海遇见的！”敖澥已经走进洞来：“姐姐，今天怎么还不去溪边啊？我在溪的上游发现了一个…，咦？”说话间抬头见了青眉，怔了怔，上下打量一番又道：“这就是弯弯说的青眉姐姐么？呵呵！很漂亮啊！不过，还是我姐姐漂亮些！”青眉冷冷的睨着敖澥，并不答话！我忙道：“这是青眉！敖澥，不要胡言乱语！”青眉盯着敖澥，忽然面露异色：“你是东海敖家的？你姐姐是谁？”“姐姐，他是东海龙王的四子，叫敖澥，是敖澜的弟弟！”青眉冷笑一声“哼哼！龙王四子？我看，是犼吧？”敖澥傲然道：“不错！我化身后就是犼！怎样？”青眉不屑地看了敖澥一眼，转身道：“怎样？哼，好的紧啊！龙马！稀罕！”敖澥面上色变！咬牙不语，瞪了青眉一眼，跺了跺脚闪身出洞！青眉回身问道：“他叫你姐姐？”“恩！在东海上，我曾救过他，也见过他的真身，是一条金色小龙！姐姐，到底什么是犼啊？”“他比你可大多了！竟然叫你姐姐？他生来是犼，龙王定是将他看得宝贝一般了！自古以来，龙中出犼的极少！待他化身为犼之后，天下的龙都少有对手了！只可惜…”“可惜什么？”“这犼是龙中之尊，天帝却偏要将他收为坐骑，召上天庭为自己架车！我看这敖澥的性子和他姐姐差不多，又臭又硬！定是不肯吧！”怪不得在东海见他时，敖澥说宁愿做个江河里的龙君，也不愿意去给人当马骑！原来是这样！“这天帝也太不讲理了，怎么胡乱就要别人给他当马骑呢？”青眉淡淡道：“你觉得他不讲理？敖家还觉得这是无上的荣耀呢！天上的帝王，又会和谁讲道理呢？”忽又道：“我走之后，不可到溪上的深潭去！”“深潭？什么深潭啊？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怎么从没见过啊？”青眉看了看我，眼神一暗：“你没有看见是因为我从前就不想让你看见，我走后你就更不能去。妹妹，听我的话，不要去！”略一思量：“好！”“还是白妹妹让我省心，不象弯弯！对了，妹妹，弯弯那里…”“我会劝她的！姐姐放心吧！”青眉悠悠一笑，转身将我的手握在手中：“好妹妹！”“姐姐行大礼时，我和弯弯也要去的！”“不行！”我心中一惊，回身一看：弯弯正背着竹篓站在洞口！只见她面色发白，双眼红肿，咬着唇正怒怒地盯着我们！青眉一笑：“弯弯回来了？来！”双臂一展。弯弯一动不动：“姐姐不能嫁给一个凡人！”青眉面色一沉，双臂缓缓落下。“姐姐以前不是说过这天下最不值当的就是人了吗？姐姐从青丘到永州，离家万里，为的不是修仙吗？难道为了一个凡人就要将两千年的根基一朝舍弃？姐姐两千年的修行就是为了给一个凡人做妻子吗？姐姐！你虽已生出了第十尾，却并未长成。要得真人只身，没有五、六十年成么？”青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弯弯！弯弯急道：“姐姐！你醒醒吧！那个叫ˋ宸ˊ的书生不是琛，琛早就死了！”“啪！”的一声！青眉隔空挥手，站在洞口的弯弯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上！弯弯扶着石壁，呆呆地望着青眉，泪水已是喷涌而出！青眉转过身去，淡淡道：“你已经长大了，走吧！不必在回来了！”弯弯愕然道：“姐姐！你、你…！”青眉冷声道：“走！”“我在姐姐身边十六年了，十六年朝夕相伴，竟抵不上他与你相识两个多月！好！好！我走！”身形一晃！“弯弯！”我急急将她扶住。弯弯轻巧轻推开我，将竹篓放下：“姐姐！保重！”转身向洞外行去！“青眉姐姐。你，你这样对弯弯，是不是太…！”青眉一声轻叹！缓缓回身望向洞外。面颊上，两行清泪滑下！我也无言！今日是七月十五。夜，如约而至！我独自在浮嵯洞洞里坐着！青眉在凝碧溪边的青石上修炼，弯弯已经走了！敖澥不在白云洞，也不在溪中！我只是望着洞顶的夜明珠发呆！每逢初一、十五，我都会在子、午对日、月修炼，只有七月十五，我是不敢吸取月华的！我抵受不住这时酷暑之中的至阴之气！青眉最近却日日勤修。我知道，弯弯说的，恐怕是真的！青眉的银尾只是长出，还未长成！她这样勤修，是想早日得真人之身。那个凡人可等不了她几十年！不知不觉，已是月过中天！青眉缓步走进洞来！我抬头一看，只觉得她面色发青、额头见汗！与平常修炼后的神采熠熠大不一样！站起身来扶她：“姐姐，你没事吧？”青眉轻轻摆了摆手，在石凳上坐下：“没事，我只是有些累！”“白妹妹！我明日要下山！”“好！”“可能，要在山下多留些时候！”“哦？几时回来？”青眉不语。“姐姐？”“我，要在南山下找户人家，借住个小半年。”“住到南山下？”“不错！这样，才能进宸的家，不会让他父母起疑！”“半年后呢？”青眉一笑：“傻妹妹！半年后，我就要嫁给宸了！”“哦！”青眉没有注意到我的惆怅！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欢乐中！凝碧溪的水变得越来越凉了！树叶都黄了，一片一片凋落在溪水中、草地上！澥越来越喜欢在凝碧溪里翻腾，虽然有些困难！每次他都是以一个少年的形象下水，不多时就能看见一条金色的龙在扑腾嬉戏！溪水已经盖不住他的脊背了。我坐在青眉常坐的青石头上，晚秋的阳光晒的我有些目眩，但是很舒服。随手拾起一片飘落的枫叶：半红半黄，象一片鹅掌，叶尖微微卷翘着，在阳光下能清楚地看见每一丝脉络。凑近鼻尖，嗅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看着澥在水里懒洋洋地趴着，不觉有些奇怪，这样懒懒的龙还真的是很少见！“澥！”溪水里的龙依旧闭着眼睛，轻轻地翘了翘尾巴，击起了几点水花！“你很懒啊！”尾巴轻轻地摇了摇！“起来说话好不好？”尾巴又摇了摇！“你什么时候回东海啊？”没有反应。“不要装傻。”澥突然向上游飞一般的冲去，溪水翻腾、溅湿的我的衣裙！转眼，已经在我的视线中消失！喃喃自语道：“如果你走了，我会很寂寞啊！”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