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 往事

    夜，已经深了，我独自坐在凝碧溪畔的青石上！心中兀自怒怒不平！回到浮嵯洞后，我与澥起了争执。那老和尚竟说我是妖女！言外之意，是我挑起事端来！真真气人！我恼澥不打招呼，私自下山放火！澥却怨我不替他高兴！三言两语后，他便转身扎进了凝碧溪中，不见踪影！方才还朗朗的月色，不知何时，移来厚厚的云将月亮挡的严严实实！溪水对面的林子犹如起伏绵延的山一般，暗沉沉压得我心中透不过气来！想着方才永州发生的事情，心中烦闷不已。没有找到青眉，却遇到了聚珍楼这桩事儿！我也非常讨厌那聚珍楼的老板和势利眼的小二！可是，我是断不会烧毁酒楼的！也许，是因为我不是水族，无法体会到澥心中的愤怒吧！哎！我若是能象人一样睡上一觉该有多好啊？！不用想这些事情，还能做梦！也许，可以梦见青眉和弯弯呢！就想以前一样，我们在凝碧溪边嬉戏、玩耍！无忧无虑！龙女说的对，我们这些妖精想要修炼，就不应该到人间去凑热闹！若是不去人间，青眉就不会遇到那个书生、弯弯也不会走，我也不会惹到那真如寺的老和尚、不会遇到澥这个麻烦的龙子！就这样，我呆呆在青石上坐着，直到东方渐渐发白，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一天！两天！三天！澥都没有回来！我只是呆坐在青石上：莫非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是回了东海还是去了别的水域？难道他就这样走了？今后我要独自在着山中修炼了？第三天的夜半，终于来了一个人！不过，不是澥！是青眉！已经嫁做人妇的青眉第一次回到凝碧溪来！我心中竟泛起淡淡的涩来！扑进她的怀中凄凄道：“眉姐姐！我，我…！”青眉揽着我道：“傻妹妹！我在永州都听说了，ˋ金龙火烧聚珍楼！幸得真如寺的高僧出手，逼走孽龙、妖女！ˊ哼！我就知道是你们去了永州！”“什么？才不是那老和尚逼走我们的！澥也不是什么孽龙！那聚珍楼的人才是坏人呢！吃什么活鱼、活鸭的！惹的澥发怒，不过烧了楼，又没伤着人！”青眉一笑：“你急什么？我不过是说说传闻！又没有怪你们！”扶了我，转身在青石上缓缓坐下。“姐姐！在人间过的可好？”“恩！”虽无多言，青眉的脸在下亦能看出洋溢的幸福！我若是个男人，也定会给她最大的幸福！“宸待我很好，家人待我也好！只是…”“只是什么？姐姐，你还有什么不如意的么？”青眉摇了摇头：“没什么？没什么不好的！不说我了。妹妹，我这次来是为了澥的事！我时间不多，他去哪里了？”“我也不知道！从永州回来后，我们争执了几句，他一恼，跳进凝碧溪就不见了，已经三天了还不见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走了？”“哦？他若是走了倒也好，不过，我看他一定还在附近！”“为什么说他走了好啊？姐姐，你们都走了，只我一个多寂寞啊？”“妹妹，他是私逃出来的！我已经告诉过你，他是ˋ犼ˊ！东海和天界都不会放过他的！你没听那老和尚说东海已经四处在找他？你还是少惹祸上身了！偏他又不安分，要去永州闹事！不几日，必定有东海的人来寻他！若是找到这里，岂不连你也搭进去？以你二人之力，怎能与东海、天界对抗？所以，他走了更好！找他不着，东海的人自然就散了！”“他们未必能找到这山中来！便是来了，打不过，我们还可以躲啊！”“傻子！”青眉忽地起身！“不要闹了！你还是一个人好好在此修炼！记住，不要去凝碧溪上的深潭！”“为什么？”青眉皱眉不语！“姐姐！到底那里有什么啊？上次我去了一次！挺美的，为什么不能去啊？”青眉一把拧住我的手：“什么？你已经去了？一个人？见找什么没有？怎么把我的话都忘了？”“哎呀！我，我是和澥一起去的！不是有意的！去了才知道是那里！什么都没有啊！澥说他还下过潭呢！里面也没什么东西，到底有什么好怕的啊？”青眉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不会不听话的！所以，澥还是走的好！”“姐姐！到底为什么不让我去啊？”青眉看着天上朦胧的月色：“妹妹！你早知道，自己是人骨所化对吗？”“是啊！如何？”“这溪上的深潭本是一处修炼的好去处！只是，被一条蛟占了，做了洞府！”“蛟？”“不错！蛟！蛟似蛇四足，似龙而无角！当年我在青丘修炼，四百岁时，只因族中长辈婆婆为我起卦，说我遇ˋ狐ˊ则伤！青丘是我狐类故居，有狐万千！故而离开青丘，游荡四方！”“这些年来，我游遍天下的山川，也交结了不少同道中人！我一直在找琛！直到百多年前来到这里，见此处风景秀丽、人迹罕至，浮嵯洞与上方的储碧潭亦是极好的修炼之所，方才留了下来。一日在深潭边发现了那条蛟！它已有千年道行却未化为人行！”“什么？千年未化人形？怎么那么慢啊？我才百年而已，不是可以化为人形了吗？”“妹妹是人骨幻化，占了人身一点精气！那蛟本是龙属，其先祖却是带罪之身！蛟过之处必携风雨、洪水！是大不祥之物！况蛟性阴毒，以食人为修炼之法，取人乃万物之灵故。所为有碍天和，故难成仙体！”“啊？吃人？”“不错！”青眉凝视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之色！顿觉心中一紧！“我与那蛟本是互不往来！我不去上面的储碧潭，它也不下浮嵯洞。只是，见它每年五月初五、九月初九都要从山下擒来童儿，回到潭中吃尽，几日后再到岸上将人骨吐出！我也不知它究竟吃了多少人，只是那深潭五丈来长的岸边已被森森的白骨垒起几尺高的墙来！我虽不喜欢人类，却也觉得心中不忍！自我来后，这蛟也不敢从凝碧溪下山，一直都从东面的浊浪河出入！”我的身上已是冷汗森森！站了起来。因为，我已经知道青眉要说什么了！果然：“那年五月初五的清晨，我就在这溪畔的青石上打坐，竟听得隐约传来一阵孩儿的哭声从溪的下游传来！溪水突的暴长三尺、翻起阵阵腥浪来！心知定是那恶蛟擒来一个孩子，不知道为何从凝碧溪上来？心中厌烦，本想进洞避开，不料那恶蛟来势飞快，眨眼见已经冲了上来！我站起身来，向溪中看去，但见那恶蛟身长两丈、头如巨鼓、双目尽赤！一身黑鳞在浪中明明灭灭，左前爪上抓了一个浑身精赤的女婴！”夜半的寒风吹得我有些立不住脚，青眉亦立起身来，看着远山：“修炼不易，我本不想与这蛟结怨。但见这女婴不足周岁，长得玲珑粉嫩，甚是惹人怜爱！五月天气，乍暖还寒，她在冰凉的溪水中已浸的浑身发青，那恶蛟抓的又紧，只听她哭声越来越弱！便生了救人的念头！只一念之间，那蛟已冲上前去，我便发足冲去，想要救下那孩子！可惜，我终究慢了一步！”青眉垂下眼来：“我本不想伤它，只在半空中向它袭去，望它放下手中的孩子。也不计较！谁料那恶蛟被我一记碧光斩击中背骨，负疼狂叫、声如牛吼！竟直将孩子塞入口中，转身迎战！见它吃了孩子，我心中已是恼的紧，手下也不再留情！三百招后，我击瞎了它的左眼！这厮也着实凶狠非常，被我重伤亦不后退！直到我斩断了他的两条后腿方才向上游疾游！我追到潭边时，它已经潜入水底！我便在岸上守了四日五夜，待到第五日凌晨时，它终于忍不住出来与我再战！那一次，我与它斗了三个时辰，最后击在它的腹上，它吐出了一颗蛟珠与几根细小的白骨！蛟珠爆出一阵墨黑的毒汁，那恶蛟便乘机由浊浪河逃走！”青眉抬眼看着天边半残的月：“我拾起了其中的一截指骨炼化通灵，将潭边的森森白骨尽数推入潭中！”半晌，无语！青眉扶了我的肩头道：“妹妹！转眼已是百多年了。那恶蛟虽已逃走，却不知道何时会回来？我在时，它自不敢惹事。我下了山，只要你不去那潭边，谅它也不敢来我浮嵯洞捣乱！”“我知道了，姐姐，以后我不会去上面的深潭！”“恩！若是有事，就来永州清德堂后的宅子找我，只说是我远房的表妹吧？天就要亮了，我先回去了！妹妹还有什么事么？”“没有！我就是想睡觉，可是睡不着！”“妹妹，若能寻到昆仑白玉髓，或许能让你睡着！只是那白玉髓在昆仑西地下千丈，取之甚难！”“呵呵！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能不能睡觉有什么关系！”青眉轻叹一声：“傻妹妹！修行之人，子午兼修！妹妹若是夜间能睡着觉，调和气息，对修行是有莫大帮助的！只是妹妹的原身并无七窍，乃是指骨，所以…”“恩，若是有一日，我去了昆仑，一定找白玉髓！”“眼下要紧的是澥，他若是走了便无事，若是未走，你便和我一起下山避过这几日！免得遇上东海的人，惹出麻烦来！”“我不走，山下没趣的紧，澥已经几日不见了！”“那这几日你边老实在洞里呆着，不要惹事！”“好，我知道了！”“姐姐快走吧！”“恩！”眼见青眉离去，缓缓回过身来，但觉原处似有一道金光闪过，凝神看去，又无踪影！难道是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