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世 忘忧

    过了几日。黄昏时，我和澥携了几株忘忧草来看青眉。青眉不知过的怎样，她很久不曾来看我了，莫非还在为那事烦心？我觉得应该送她几株忘忧草！澥听了青眉的事后很不以为然：“那个宸真是没用！她不会真的那么傻，去做人吧？若是真的生了个孩子，她可就完了！”“不能再修仙了是么？”“不止！她若是保持现在的样子，可以等宸死后再回来修炼，或是再过几十年，修得人身，便可两全其美，生孩子、脱狐道、入人道。只是要受轮回之苦！将来若是有机缘，可由人修仙！如果…”“如果现在生了孩子呢？“可以两千年的修行之功，强化为人产子！但修行皆废，如凡人一般度此一生。”“就是这样？”“她死时必定是狐身！死后入不了人道，恐怕依旧是狐道。”“那两千年就白费了？”“恩！又或者，元神飞散、无影无踪！”“那我一定要劝她和我们回山！”澥在我身后轻叹了口气！这次，我是从大门进来的！给我开门的是那个小姑娘：琅儿！听说我们是青眉的表弟、妹，琅儿高兴地将我们请进了内厅！“二位稍待，我去禀告母亲，请嫂嫂出来！”不觉细细打量起来：正榻上一个鸡翅木的长案，摆了一对三尺来高的青绿色铜鼎!两旁各设了一对条案。每个条案上皆陈了个红黑的大漆盒子，放了些果品之类。不一时，一个老妈妈捧了茶来。我便与澥立在厅外看着院中的红枫！“澥，你看，我们山上，呃，我们家就没有这种树，多美啊！”“恩！是很漂亮，可惜会落啊！到了冬天就不好看了，不象我们东，恩！”澥看看四下无人，小声道：“我们东海底的红珊瑚才美呢！而且不会这样落叶子！只会越来越高、越来越大！”“真的？不过，叶子掉了也挺好看的！”“哼！”澥不屑地撇了嘴！“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她竟然…哎！”“澥，不要说了！”澥走到厅中：“好，我不说了，你干吗还抱着忘忧草啊？放下吧！”“不，我要给青眉的！”“妹妹！小弟！”青眉！看见青眉时，我和澥都楞了！看来已经来不及劝她回去了！因为她是在琅儿的搀扶下跟着宸的母亲出来的！她比以前丰润了不少，腰身也粗了！便是澥这个呆子也看得出，她怀孕了！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倒是澥，赶上前去：“伯母大人身体可好？姐姐安好！姐夫不在么？”宸的母亲是个白净微胖的中年妇人！绾着八宝髻，穿了件银灰的织锦衫子、墨黑的裙子。满面的和气可亲！怎么也看不出会给青眉气受！“呀！好！好！这就是眉儿常说的澥么？果然英姿伟岸、气宇不凡！这是小白吧？哎！到了这里就是进了自己家了，可千万不要害羞！来，赶紧坐啊！琅儿扶你嫂子坐下！宸在书院，尚未回家！”刚一落坐，又听道：“眉儿已有了四个月的身孕，我正想着不知怎样给她解闷呢，可巧！你们姐弟就来了！既然来了，可要多住些日子！也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常听眉儿说！她自幼父母双亡，是在你们家长大的！哎，多亏你家父母啊！”我听得头晕脑涨，扭头正对上青眉狡诙的目光！仿佛又看见了以前的青眉！澥笑道：“是啊！是啊！父母大人正是挂念眉姐姐，才让我们来探望姐姐！伯母如此疼爱姐姐，实在让我们感动！”青眉笑着立起身来：“母亲，我有些累了，小白妹妹远来劳累，我就带她先到我房中歇息片刻吧！”“我儿说的是！我看小白姑娘也累了，先歇着吧！一会子让人将饭菜送到你们房中！就不必来问安了！琅儿…！”“啊！不必了，琅儿也歇这吧！妹妹和我在一起呢！”“那可千万小心啊！”我扶起青眉，向后院行去，留下澥应付这阮老夫人吧！后院，青眉将忘忧草移入盆中。坐在石凳上，轻抚着碧绿的叶子，缓缓道：“萱草可忘忧！”原来，这花叫萱草！“姐姐！你，你！”“好妹妹！多谢你来看我！只是，我已经，回不去了！”“我明白。”青眉淡然一笑：“恩！待孩子生下来，跟着你去四处游玩可好？”“好！”一时二人皆无语。青眉忽的站起身来，四下望了望，拉起我走房中，将门合起。低声道：“妹妹，我修的是狐道，妹妹这些年来跟着我修炼，我冷眼看来，收效并不大！如果有一天能受教于人，恐怕事半功倍！所以，日后我若不在身边，妹妹也不要惊慌！可另寻成仙之路！”我从不曾想过有一日青眉会永远的离开我。可是，今日看来，这已是早晚的事了！“恩！我记住了！”“若是见了弯弯，要好好照顾她！她…！”青眉已是眼圈微红、声音哽咽！“姐姐不需多说了！弯弯气消了，自会回来的！只怕她来时，已做了阿姨呢！可不是要乐坏了她？”青眉青轻轻点了点头：“若能如此，是最好了！”月过中天，我独自在后院的葡萄架下立着。上次来时。架上满是绿叶，叶子下藏了一串串青青的葡萄。现在葡萄都没有了，叶子也凋零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已经枯黄卷曲！越发显得干硬的葡萄藤酋劲扭曲！宸和他的家人待青眉都很好，特别是他的母亲，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也许，青眉有了孩子以后，他们会更加疼爱青眉的！深秋的露水打湿了我的衣裙！脚下的枯草也伏在地面上湿漉漉的！“忘了带仙游枕来么？”不知何时，澥来到身后。“恩！你怎么也不睡呢？”“我怕睡着了，一不留心吓着他们！给青眉添麻烦！”“倒会体谅人了？不容易啊！”澥一笑：“我们还是早些走吧！这里呆这不舒服，青眉恐怕也担心我们惹事呢！他们家人对他都很好，我方才见了宸，虽是个书生，对青眉倒还好！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见我不作声，澥又道：“她既已有孕在身，必定是强修成人！事已至此、无法挽回！若她能平安度此一生也是件好事。要修炼，只有待来生了！恐怕这也是她的心愿。你又何必在此伤怀？”“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我，只是，心里难受！”“哎！我的好姐姐！人家幸福得很，你难受什么啊？明儿个赶早走吧！这儿，我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拘束的紧！”“好！明日走吧！”清晨，澥说要走的时候，阮老夫人似乎很惊讶！执意挽留，澥却一再推辞，只说是离家日久，惟恐高堂挂念！阮夫人拗不过，只得让宸送我们出门！街道上尚没有什么行人，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只对面的一个茶铺半掩了门，清早也无人光顾，里面暗暗的也看甚不清楚！青眉送到门前便被阮老夫人拦下了：“眉儿，外面露重，你就不要远送了吧！”青眉顺从地点了点头，倚在门边目送我们。行到街口，我回头望去，她依然在晨风中立着！看不清面目，只望见裙裾随着秋风在落叶中飘荡！不曾想，这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青眉！回到山后的第三日，澥便在凝碧溪畔植了两株老态龙钟的大枫树，枝干斜斜探向溪中，红叶落了满溪！“其实我们这里也有几棵枫树的，只是太小了，叶子也不够红，所以姐姐没注意！现在，这个怎样？”“恩！好看！”澥“哼”了声：“好看又怎样？又不能吃、喝！我去上面玩了，你若不去，就在这里好好呆着吧！”“你要去储碧潭么？”“是啊！那潭叫储碧潭么？名字挺贴切。怎样？想和我一起去么？”“我不去，你也别去吧！那里有什么好啊？”“溪水这么浅！都舒展不开，有什么好玩的？潭下可深了，我一会儿就回来！”说罢，翻身跃入溪中，转眼边不见了！看看日将正午，转身在青石上盘腿坐下，午间的修行要开始了，总觉得有人在看我，奇怪！睁目四下看来，又无人！莫非是睡觉睡多了？梦还没醒不成？闭上眼又觉得如芒在脊！这几日便这么一惊一乍的过了！这日清晨，澥跑到洞中将我摇醒：“哎！修炼之人，睡的猪一般！我若是把你扔到溪中，只怕你也不会醒！”“我正做梦呢？你今日怎么这么早起来了？”“有事！今日我约了个朋友要去洞庭叔父家玩！你去么？”“你的朋友？谁啊？”“酽！哎！说了你也不认识！去不去啊？”“不是说你私逃出来的么？还敢去叔父家？你什么时候回啊？”“明日回，叔父最疼我，舍不得我给天帝做马骑，不会告诉父亲的！”“不去！你早回吧！”“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走了！对了！你现在这么不警醒！洞口应设个结界！”“用不着！谁会来惹妖精啊？”“也对！那我走了！给你带好玩儿的！”说罢，飞般奔出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