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萎 化身

    扑了上去，扶着他的双角：“澥！澥！你醒醒啊！澥！”澥却毫无反应！心内竟慢慢定了下来，不再惊慌，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睛内似是有泪流出，落在这潭水中却渺无踪影！轻抚了他颚下的长须：“澥！是我害了你，若不来这里，也遇不上这恶蛟！哎！既已如此，左右我也是活不成的了！不如，随你去了，也落的清净！觑定了澥三尺余长的龙角，便要向上扑去！澥的尾部竟突然轻轻甩了甩！潭水变的异样的激荡不安！我惊异地看着他正一点点的变化：背上的鳞片纷纷落下，露出的竟是金色的绒毛！身子慢慢缩至丈余、四足渐渐变长，肋下生出小小的双翼来！双角左右落下，显出两只短粗的金色带鳞的新角！不多时，化做一个似马非马、似狮非狮的兽身！心中透亮：澥！终于化身为犼了！他立在潭底，朝我轻嘶了一声！弯腰低首亲昵地噌了噌我的手，衔起我的衣角头一挥，我便伏在他的背上！潭水左右分开，澥携了我跃出水面，依旧将我轻轻放在方才的石边！抬头长啸，跃上潭边最高的山峰！猷、酽、双头龙纹蝰惊异地望着我们！夕阳落在山侧！正映在澥的头边！山风吹过！澥昂首立着，在夕阳下闪出道道金光！颈背的金毛猎猎飞舞！颌下生出两道利齿来！通身火光缠绕，凶猛非常！果然是：四足莲花生焰焰，满身金缕迸森森！双头龙纹蝰与青虬已是伏拜于地，瑟瑟抖着！猷的脸色亦是惊异的很！惶恐、愤怒！逐渐变得惊喜！双目出放出贪婪的光彩来：“果然是犼身！哼哼！”回身见酽、蚋、蝻伏地而拜，大怒道：“没用的废物！怕他怎地？今日若能助我夺得犼身，酽可以得真人之身！蚋、蝻可各得全身，不必再二头共体！”青虬与双头龙纹蝰皆是一震！缓缓抬起身来！目光中闪着犹豫！惧怕地看着高处临风而立的澥！猷呵道：“今日便可让你得偿所愿！还犹豫什么？”酽拔地而起！蚋、蝻亦随后跃出，直奔澥而去！猷冷冷一笑，亦化作蛟身扑去！澥低吼一声！双翼轻挥！一阵罡风涌动！我在地上也被吹得睁不开双眼！酽与蚋、蝻被罡风吹得跌下山来，撞在石壁上！惟有猷强攻上去，才到澥的面前！澥喷出赤红的烈焰来！热浪逼人！猷堪堪避过！双头龙纹蝰与青虬又左右袭来，澥傲然不避！双头龙纹蝰正向澥的颈中缠去时，澥突然亮出了一排利齿，只听见骨头的断裂声和双头龙纹蝰的惨嘶声！蚋和蝻已从中间被澥咬断，双双落在地面上，二人不断在泥土中翻滚嘶嚎！酽也被澥的双翼击得落入潭中！我知道，澥对这青虬已是手下留情，恐怕在他内心深处，确将酽当做好朋友！猷怒吼着向我扑来！我靠着石却无处可躲！在他的利爪抓住我的胳臂时，我仿佛见到了百年前，青眉看见我的情景！猷的利齿向我的脖子袭来，我紧紧闭上了双眼！却迟迟没有动静！睁眼看时，猷已经成了一块乌黑的焦炭！山顶的犼已经不见了！澥正站在我的身边，依旧是满不在乎、得意洋洋的神情！正冷冷看着水中的酽道：“你我相知一场！我不杀你，你好自为之！”转身对地上的两只龙纹蝰道：“蚋、蝻已经分开了！山中自有草药可以止血！”龙纹蝰化做两个女子。只是脚上都鲜血淋漓！蝻原本白净的面上已是乌黑可怖！她瞧着水中的倒影，正哀哀哭着！蚋不耐道：“这有什么关系？几百年来，我都比你黑，我曾哭过么？”蝻只是掩了面痛哭！酽亦化做人身，上得潭来，扶住蝻：“不错！以前我一直不敢和你说，你虽漂亮，笑起来我却不喜欢！虽是黑些，我并不觉得难看！你，你知道我的意思么？只要你，恩，你明白么？我，哎！…”蝻一头栽进酽的怀中，哭的更响！酽已是手足无措！只好胡乱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你莫再哭了！我们还要去疗伤呢！走吧！”蚋在一旁翻着白眼！澥一笑：“小白！我们走吧！”“咦！你不是应该叫我姐姐的么？怎地叫我ˋ小白？ˊ”澥淡淡道：“叫你姐姐是因为你救过我！我已经八百多岁了！还要叫你姐姐么？真是的！这么爱充大么？”说着将我一把抱起：“回家了！”“我要去下面的潭底取你蜕下的两支龙角！”“知道了，先回去，你好好歇着，我去取！”“恩！”蚋突然道：“慢！”澥回身道：“怎么？”蚋从怀中取出一条褐色的长索，正是昨日用来捆我的“如意索”！缓缓道：“四龙子！是我们对不住你，今日多谢龙子不杀之恩，使我们姐妹各得全身！无以为谢！只能将如意索交于龙子带回东海！日后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只管到南海渚中来找我们！”澥抬手收了如意索后点了点头，携了我腾云而起！不多时，便到了浮嵯洞。洞内依旧如故，石桌上的泥虎亦憨态可掬地爬着！澥将我轻轻放在石床上，取了仙游枕放在我头下。顿时，我便陷入了一片温暖的黑暗！我实在是太累了！醒来时，天已大亮！起身一看，澥正伏在石桌上！桌上放了两只笔直的龙角，正是澥在储碧潭底变身时蜕下的！轻轻走到桌旁拿起一只细看：黄中带赤、坚硬锐利！一阵暗香直透心脾！澥抬起头来：“醒了？睡的可好？”“恩！好，一夜无梦！”“一夜无梦？你已经睡了三日了！”“啊！三日？”“不错！现在觉得怎样？”“没什么不舒服，只是，好象没有力气，可能是太累了，歇阵子就好了！”澥轻叹一声：“是我不好！没有听你和青眉的话。蛮着你和那恶蛟做了朋友！又丢下你去洞庭玩耍！好在叔父不在，我放心不下你，急急赶了回来！还是来迟了，叫你吃了苦头！那赤焰炉是猷专门用来夺取灵力用的。你的百年功力，恐怕！…”心中渐渐发凉！我知道，对于一个妖精来说这意味着什么？百年的苦修尽毁了！脚下发软，身子不觉一晃！澥急急伸手扶了我道：“别担心！我，陪你从头再来！”我强忍了泪摇头道：“没关系！青眉说过，我禀人之精血而修狐道，事倍功半！今日废了这道行，也算是天意！”澥轻抚了我的长发：“不如，我们一起修龙道可好？我一个人练着也没意思！”心如乱麻，禁不住潸然泪下！澥展臂将我轻揽入怀：“以前，我不想化身，是因为我愿意做自由自在的龙！可是，现在我要保护你！所以，我愿意化犼！小白，我不会再把你一个人孤单地留在这里。以后，去哪里，我都陪着你，好么？”只觉得喉头发紧，唯有轻轻点头！靠在澥的肩头哭出声来！澥，果然已不再是东海上的小金龙了！过了几日，我正泡在凝碧溪中闭目修炼。澥兴冲冲地持了两根黄色的长棍奔了过来！笑着挥了挥手！我抬眼望去，好象是那两只龙角，只是又不太象了！澥拂去落下的枫叶，坐到青石上。递给我一根！我接在手中细看：黄底赤纹、暗香扑鼻！不错，是澥蜕下的龙角！可是已经被打磨的两端一般粗细，上面有几个小孔，中间似是通的。如一截细竹一般！我奇怪地看着澥：“你把角弄成这样？多丑啊？”澥一笑，并不说话！只将一端放在唇边，双手按了小孔：一声清吟传出！水中泛起一阵浪花，几条游鱼伏在水底！咦！和澥的龙啸声很象啊！竖耳细听：随着澥的指尖起伏翻飞，一支悠扬的曲子飘荡在树梢、枝头、水底！不觉听得如痴如醉！一曲终了，尚未回过神来！澥正得意地看着我！“澥，这是？”“东海有红珊瑚，我们常取了制成珊瑚笛！我仿着笛子的样子做了这个，太长，便做了竖的！这ˋ凌波舞ˊ好听么？”“恩！好听！教我吧！”“你喜欢就好，给这两支角取个名字吧！”“恩~~！这个声音很象你的啸声呢！叫ˋ萧ˊ好么？”“好！就是萧了！”慢慢地，我也能用这萧吹出简单的曲子来，虽不如澥那般娴熟，却也有几分样子！几个月后，已近隆冬！我的身体也好了些！人间已快要过年了，青眉快要生孩子了吧？这两只泥虎也该送下山了！这日醒来，便呆呆倚着仙游枕坐在床上，暗自想着方才做的梦！我梦见一只银狐在雪地中奔跑着！十根银尾蓬松地甩在身后，犹如孔雀开屏一般！我跟在后面看着、追着！却总也追不上！翻过一道山梁、待我赶到时，已无踪影！正四下里寻它不着，眼前似有千朵银花突地炸开！蓦然被竟惊醒！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萧声，知道是澥已经起身了！挽了头发，出得洞来！只见四下里白茫茫一片！昨夜已是落了一场大雪！澥正做在枫树下的青石上！衣袂飘飘，大有出尘之姿！便含笑倚在一株老梅旁静静听着！看着澥的背影，竟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安宁还是惬意？我也不清楚！听这箫声轻灵悠扬，他的心情定是不错的！正胡思乱想着，澥突然放下手中的箫：“还在偷看我么？”不觉面上一红！气道：“咦！你越来越不讲道理了！明明是你一大清早在这里扰人清梦，怎么还怪我偷看你？”澥回头笑道：“呵呵！你才是越来越懒了！你看看，都已经日上三竿了，还只是睡不够！被我叫醒了倒恼了！你做什么美梦呢？”一听这话，心中一沉：“澥，我们去看看青眉吧！方才我梦见她了！”“好啊！梦见她的宝宝了？恩，也快了！”“没有，我梦见的是一只十尾银狐！跑着就不见了！我心里难受的紧！我们去永州看看她好么？”“你又多想了，不过是梦，你若要去，我们这就去！”“好，等等，我去拿泥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