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数 魔蜕

    心中一空！这老和尚与我们是死对头，怎地这么轻易就死了？倒让我不敢相信了！人的生命真的如此脆弱吗？对面的慧忍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眼睁睁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原来！你们真的是妖孽！只可惜，我明白的太迟了！”弯弯倚着一颗松树淡然道：“那又怎样？要我们等死么？我倒忘了，你身上终究留着青眉的血，对这雀胆女儿香是不惧的！”慧忍突地站起身来！将上衣抛下！小小的身子在旷野中孤独地立着！唯有颈中的砗磲佛珠发出冲天的光彩！弯弯不由得“咯咯”笑道：“怎么，你要和我们动手么？“我！我后悔不听师父的话！方有今日之祸！你，你不能在留在世间了！”“呸！什么师父！你叫得倒是亲切的很！”慧忍亦不在多言，一抖手，将腰间的长索向弯弯甩来！“如意索！？”转眼，弯弯已被缚了个结结实实！“好！好！好得紧！小白姐姐，你的见面礼倒用在了我身上！”弯弯恼怒地扭了扭身子，却挣不脱如意索！我冷声道：“慧忍，你走吧！以后，就当我们不曾见过！”“不行！”“那你是一定要收我们喽？”慧忍并不大答，眼中却闪着坚定的光！这眼神，让我想起青眉！“慧忍，不要逼我动手！”慧忍已经取下颈中的佛珠，抛向空中！七彩虹光在阳光中四下暴涨！“慧忍，海里的东西，降不了我的！哪怕是佛宝也一样！”慧忍只低头颂经！我抽出龙角箫，飞身向半空中的佛珠刺去！我知道，我手中的是龙中之精——澥的角！四海之中，有什么可以与他匹敌呢？果然，龙角一出，珠光黯然！当我手中的箫刺中半空中的砗磲佛珠时，一阵巨大的力量将我击下地来！龙角亦脱手而出！空中的佛珠已怦做万千散碎的星子，落下了山崖！弯弯笑道：“好姐姐，我倒不知！你还有这一手！”慧忍的面色开始发白！缓缓坐下，将右手中指放在口中咬破！血自他指中滴滴流出，落在青青的草丛上，分外地鲜明！慧忍抬起右手，飞快地在空中画着，我与弯弯都愣愣的看着他！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两丈高的怒目金刚！金色面庞，金色甲胄，右手执了三叉乾！恶狠狠向我扑来！猝不及防，被他正抓了喉咙，顿觉喉头一紧、眼前一黑！耳边传来弯弯的惊呼：“啊！”强睁了眼看去：一个红面赤甲戴胄的金刚，亦所扣住弯弯的喉头！举至半空！弯弯被如意索缚住，只在挣扎！好个慧忍！果然天赋异禀！竟可招出金刚力士来！半空中，弯弯咳声道：“姐姐，快！咳，快杀了慧…！！”我心中明了，若不杀慧忍，定难逃此劫！极力向慧忍处挣去，怎奈，金刚力大，挣不脱他！双手不断拍打着金刚的巨手，金色的金刚将我向上提起！只觉得喉骨似要断裂，神智已不甚清楚！迷蒙中望去，那金刚眼中竟有一丝不忍！心中一惊！难道…！转眼看去，红衣金刚和慧忍的脚下竟无影子，而这金色金刚脚下，却有一个小小的影子！脑中电光火石一闪！不及多想，张口向金刚的喉中狠狠咬去！一道热血涌入喉中！直吞到腹中！我却不敢松口！我，又饮人血了！眼前一暗！醒来时，天已正午！春日的阳光暖暖的撒在身上！好舒服！可是，弯弯与慧忍正坐在我身边的地上。弯弯面上沉静的象一潭水，而慧忍的面色象天上的云一样白！颈中一个深深的口子，血已经凝结，或许，是已经流干了！他的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呼吸已是越来越困难！见我醒了，慧忍嘶声道：“姐姐！”我伸手解开弯弯身上的如意索，将慧忍扶在怀中！“姐姐！我，我…！”“慧忍！”我，已是哽咽难言。“姐姐，我早就知道了，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人，有什么不明白的？”“恩！…！”“不论你们谁赢…，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分别！”我只有点点头！“弯弯姐姐！耶若溪，美，美么？“弯弯伸手轻轻拂去慧忍额头的汗珠：“美！很美！我带你去，可好！”慧忍望着天边流过的云彩：“去，去看，耶若溪？好！”面上又现出迷茫的神情：“姐姐，我，我怕是，不成了…！”慧忍轻叹道：“愿吾来世，身如琉璃、心似菩提，无垢无碍、常清常净！”说罢，阂目不语，眼角，一道泪珠滑落。“他身体有异于人，又自幼长在寺中，日日对着那些和尚，听他们说些大道理。自然心中矛盾的很，你有何必怪他？”弯弯直直地盯着我，突然大笑起来！“我的好姐姐，你还装什么好人？宝宝可是你杀的！恩？你嘴边是什么？咯咯咯咯！是宝宝的血！还跟没事儿人似的！哼！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虚伪！象人一样虚伪！”缓缓立起身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不明白！哼哼！这世间有五仙：天地神人鬼；有五虫，乃蠃鳞毛羽昆。我们是什么？是妖！不入十类之种！青眉姐姐带着我们修行，你最象人了！因为你本就是一段人的指骨！可是，你要记着，你是白骨，不是人！要么修成仙道，那也是个妖仙！要么就做个自由自在的妖精！你一个妖精，装什么菩萨心肠？有谁念你的好吗？你不饮血？那宝宝是怎么死的？既已死了！你又说什么风凉话？”“我并不是有意杀他的！”“有意又怎样？无意又怎样？有分别么？好人也是你、坏人也是你！我们是妖，喝人血有什么不对？你今日喝了宝宝的血，我倒要恭喜你了！他天赋异禀，非凡人可比，近两百年的道行也算没有白废！一件好事，你何必要假仁假意装作痛心？”“不必说了！”“咯咯！你若不好意思，我也就不说了！我要去耶若溪，将宝宝和青眉葬在一起！这些年来，我伴在他身旁，也算让他见到了娘亲！”弯弯轻轻走到我是身旁，俯下身来，在我耳畔低声道：“姐姐，你放弃吧！你和澥是不一样的！永远都不一样！”心中一片苍凉！弯弯啊！你在我身边到底是我的福？还是我的祸呢？收好如意索，寻到龙角箫，独自回到了凝碧溪畔。坐在青石上，嗅着桃花淡淡的香气，轻轻吹着箫，箫声呜呜咽咽，不成曲调。自他走后，我的箫已经很久不曾奏过完整的曲子了！夕阳照在溪中，似有万点金光闪动！体内不再有热毒攻心！灵力也大有增加！也许，饮血真的是一个好办法！弯弯说的不错！我本就是妖！就是妖啊！人要吃鱼、吃肉！我吃人有什么不对？怜悯么？我若怜悯他们，有谁来怜悯我？有人怜悯过盘中的鱼肉么？澥已不在我身边，也许，永远都不在了！我若不能勤加修炼，怎么能保护自己？若再遇到天劫或是猷一样的妖！还能依靠谁？妖，本就是天道的背叛者！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修行牺牲品！我，不想被仙、人或其他的妖精杀死！不想象青眉、慧忍一样！不想象智通和那些个和尚一样！我不想认命！所以，我要强大！站起身来，看着西方天边火一般的晚霞！我一字一顿地对自己说：“我——命——由——我——不——由——天！”从此，我的日子和从前不一样了！我的灵力每天都在提升！枫叶红时，弯弯回来了，依旧住在浮嵯洞中！我们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过着，直到有一日，她告诉我：南海边，天降五指山，压了一只妖猴！“就是那个闹天宫、东海、地府的齐天大圣！想不到，也被降服了！”“齐天大圣？就是那只石猴么？不是说本领大的很？”“不错，听说是西天的佛祖将他压在山下的！”西天的佛祖？很久以后，我发现，附近有一些修炼的小妖精，吸取它们的灵力比饮人血更直接！之后，方圆五百里，没有了其它的妖精！所以，我只好又继续饮人血！直到，三百年后的一天！我告诉弯弯，我想喝琼浆了！就是上次和青眉一起喝醉的琼浆！这种东西原本只有天界才有，可是，有弯弯！还有什么不能喝到的东西呢？弯弯笑着问我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好的雅兴？我说：“为了一些忘记的东西！例如，我好象已经记不清澥的脸了！即使在梦中，我也见不到他了！”弯弯笑得花枝乱颤：“姐姐，上次喝的是青眉姐姐从天帝下苑昆仑带回来的！那是用昆仑种玉田中的美玉做成的酒！我们可没那好本事！若要等我来酿，至少要百年！”“一百年？我可等不了那么久！”“那，十年吧！虽比不上天界的，也能胜过人间的！”于是，弯弯花了十年酿制琼浆玉露！在一个雪后的黄昏，我们在凝碧溪中沐浴！冰冷的溪水将我拥住！我在努力镇定！在月亮升起的时候，我和弯弯倚在青石旁对饮！光滑如镜的青石上，只放了一个尺高的白玉瓶儿，两个两寸许的高脚白玉杯子。弯弯说，要拿白玉养着琼浆！她的手艺真的很不错！我喝来，并不觉得和上次有多大不同！“弯弯，还记得上次，我和眉姐姐喝醉了！睡了五日呢！你这酒有这么大酒劲儿么？”弯弯抿嘴妩媚的笑道：“怎么会？那年我只有十六载的道行，自然是不敢喝的！只在旁边嗅着，就已经头晕了！现在，这酒，我也只敢饮个三杯，若是多了，怕也要倒个三、五日！姐姐就不同了，可喝个半瓶也不碍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