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数 绝杀

    “是么？我们结伴修行，论起来，多亏了眉姐姐！只可惜！任她有多高的道行，竟终究免不了…！”弯弯双眼微红！仰头将杯中的琼浆喝尽：“都怪那个臭书生！”我提起玉瓶给她的杯子再满上，淡淡笑了笑：“好了，不提伤心事了！我吹首曲子给你听可好？”弯弯强笑道：“好啊！求之不得！”取出龙角箫，轻轻吹了起来！凝碧溪的水开始激荡不安！一阵清风吹来，卷起满地的雪花，在空中轻舞！我的箫声忽而低沉婉转、如泣如诉！忽而轻灵飘扬、飞跃激昂！弯弯也听的如痴如醉！突然饮了一杯琼浆，笑着站了起来：“姐姐吹的好曲子！妹妹也舞上一段吧！”说罢，袍袖舒展！竟然立在溪面上翩翩的舞将起来！果然是体态轻盈、仪容娇媚！我将曲子换做《凌波舞》与她相和！天边残月如钩！地上白茫茫一片，水中清光跃动！只见皎洁的月光下一个红衣白裙的绝色佳人在水中飞旋舞蹈！我亦为之目眩神移！弯弯的舞姿如此的美妙！我不相信会有谁能超过她！可惜，…！我的箫声悠然而止，弯弯的身影也翩然落在了青石旁，只是，脚步有些不稳！我知道她已是有了些醉意了！弯弯坐了下来！面上泛起一片潮红来！让我想起多年前的青眉，也是这般！给弯弯斟上琼浆：“妹妹好舞姿！”弯弯一笑，媚眼如丝！将杯中的琼浆倒如口中！抬手拭去额上的汗珠：“姐姐过奖了，姐姐的箫才吹的好呢！我都听得入迷了！”“妹妹，你打算一直这副容貌下去么？”弯弯笑容一僵：“姐姐什么意思？”我笑道：“傻丫头，你总是这样，我会将你当作青眉！”顺手又给她满上一杯！弯弯轻叹：“我也知道！可是，我！我…！”“妹妹！你就是化做她的模样又能怎样？她始终是回不来了！你又何必…！”弯弯突然俯在青石上失声痛哭！我没有劝她！只小口抿着琼浆！怔怔地定着远方的树出神！半晌，弯弯停住了抽泣，抬起头来：“姐姐，我是不是很傻？”“傻？呵呵！这世间、这红尘中，有谁不傻？恩？呵呵！”弯弯不语！“妹妹！你我妖异！能在这世间活着，就要快快乐乐地活着！有何必学那些俗人长吁短叹？以前你常说我啊！怎么今日自己倒想不开了？”弯弯一笑：“不错！且过我的逍遥日子是快活！要成仙难，要长寿却容易！那万寿山、五庄观有个异宝！”“哦？你说的是？”“草还丹！”“草还丹？”“不错！那观主叫镇元子，他观里的草还丹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一万年方得吃。一万年，只结得三十个果子。”“这么少？”“自然！这果子的模样，就如三朝未满的孩儿一般，四肢俱全，五官皆备。若能得那果子闻了一闻，就活三百六十岁；若能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再过六百多年，这果子就该熟了！到时候，我们去偷些来，还说什么修炼啊？”“是么？那可一定要想办法弄些来！妹妹，喝！”“姐姐，喝！”月上中天时，玉瓶已经空了！我只喝了三杯！弯弯不知不觉将大半瓶都喝光了!正爬在青石上睡着！面上还挂着一丝甜笑，不知在梦中见到了什么？缓缓站了起来，走到弯弯身边！轻轻抚这她的长发：“弯弯！好妹妹！”手下突地一使劲！“啪！”的一声！我想是她的脖子断了！“妹妹！多谢你教了我那么多做妖的道理！不错！我们是妖！装什么菩萨心肠？再装，不也是个妖吗？”手轻轻一探！一颗龙眼大的晶莹体剔透的灵珠就落在了我的手心！缓缓放入口中，之觉一道暖流涌入胸中！真是四体通泰！闭上眼，长出一口气！地上的弯弯已经化做一只斗大的彩蝶！头奇怪地垂在地上！翅膀在寒风中瑟瑟抖动，似要再展翅飞舞！只可惜，它再也飞不起来了！“妹妹！咯咯！你别怪我！是你告诉我的！吸取灵力才不会浪费！”抬手，一道赤芒闪过，蝴蝶已化成灰烬！寒风吹过，飞灰四散！这晚，我好好的睡了一觉！竟然一个梦也没有做！早晨醒来，壁上水晶镜中的女子容颜未变，竟也是面色水润、明媚动人！我呆呆地盯着那晶莹光洁的水晶镜，轻抚着自己的脸颊，不觉放声大笑！笑到腹中酸痛！可是，泪水却从颊上落在繁花似锦的忘忧草上，“嗒嗒”作响！弯弯！你的灵珠果然了得！我这根白骨真的要靠血与灵力来滋润！可是，为什么？心底有一点点的，一点点的疼？或许，日子久了，疼会慢慢少些吧？或许，这疼会如影随形！寂寞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偶然，我也会想起以前的日子。可是，我知道！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不一样了！我没有朋友，也不需要任何朋友！也不愿意象青眉那样收留一根骨头或是一只蝴蝶！我开始常常静静地坐着，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道，这是不是我老了的征兆！对青眉，我终究是内疚的！若她活着！我现在也不是这个样子吧！她是那样的美好、真诚而又善良！现在的我，自惭形秽！可是，你从未问过我和弯弯，是否愿意留在世间！如果，我永远是一段白骨，就永远不会烦恼！如果弯弯是一只普通的蝴蝶，她也不过是春来秋去，见不到人间的烦恼！慧忍？也许，他是最无辜的！他曾经是我最信赖的人，也可能是我最疼爱的人！因为青眉的原故！可是，是我杀了他！因为，他想杀我！而我，不想死！我，告诉自己：死于他而言，亦是种解脱吧！只是，连我自己都不大信服这个理由！弯弯，我想我永远也不明白，我到底是恨你多些，还是谢你多些？在你毒死永州城所有的人的时候，我的心底就对你有了一丝提防！在敖漓告诉我，饮血的后果时，我就已经决心要让你…！我最讨厌你的，就是你象一面镜子！照出我心底所有的秘密！你说的不错！我是自私的、虚伪的！而你，是聪明的！只可惜，可惜我是虚伪的！是你，让我永堕这杀戮的深渊！万劫不复！我再也回不了头！是你，真挚的待我，领我走出困境！可我还是要感激你的灵珠！虽然，这不是你情愿给我的！澥，我真的已经记不清你的脸了！也许，是不愿记起！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没有什么可以挡住它的脚步！忧伤如潮水一般袭来，我已无处可躲！轻轻采下一支忘忧草！如果，它真的能让我忘忧，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若忘不了！我就不再去想它！从此，不再计算时间！每天，我只做一件事情：修行和饮血！山中的岁月寂寞而悠长！我会在洞中或溪边看着太阳照在树叶上，洒在地面的影子，一点一点地移动、移动！我已经不记得过了多久，只是！这次，我偶然到永州饮血时，发现：到处都是死人！难道，有妖精比我还快？可为什么要发城墙拆了、房屋烧毁呢？后来，我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这样的场面，我才知道！不是妖精干的！是人！他们在进行“战争”！目的是什么？我不清楚！我猜和我夺取鲜血和灵力是一样的吧？从这时候，我开始敬佩人！因为，他们做事可以比我还狠！弯弯说的对！我永远也赶不上人的！直到有一天，到处都宁静了！有人说这是李家唐朝！这天下都是李家的！莫非，我们这些妖精也是李家的？我发现，这个世界好象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有什么不一样，我也说不清楚！只是，好象多了很多妖精！我不想和他们在一起，只想独自呆着！所以，我想走！一个很热、很热的日子，我离开了白云洞！听得见树枝上的蝉鸣声。走的时候，我没有回头！我要离开这个给过我欢乐、忧伤、寂寞、无奈的地方！这里已经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下的人和东西。也许，以后都不会回来了！因为，弯弯说过，万寿山五庄观的草还丹快要熟了！所以，我要在万寿山附近住下，找个机会偷这仙界也少有的仙果！随身只带了如意索、仙游枕和龙角箫！万寿山，果然是座好山！根接昆仑脉，顶摩霄汉中。山势险峻、涧水低洄！只见：荆棘密森森，芝兰清淡淡。想来，蓬莱阆苑亦不过如此吧！我只远远地看着，不赶遽然上前！这镇元子的大名我早就听过，乃是地仙之祖！五庄观亦是西方仙界，这果子既这般神异，镇元子定是小心看守的。需得想个法子偷来。我可不想现在就惹他出来收妖！远远便看见观内金光烁烁、青烟漠漠！细细分辨，那金光隐在一片绿意之中，定是草还丹！金光点点，想来是这果子尚未成熟！道人们不曾摘下，且待我在附近寻个住处，待果子熟了，再下手不迟！离了万寿山向西三百里，寻了一片深山密林住下！小小的洞中，仅能容我一人睡下！不过，没关系！我只愿独自待着！况且，我只是为了草还丹来的，等它熟了，一到手，我就离开这里，去看看耶若溪！去看看眉姐姐念念不忘的青丘！或许，可以象她一样上昆仑！还有，还有遥远的海边。这里没有小溪、没有桃林!只有一片片松柏、老桂！每过十几日，我都会到万寿山旁去看看，看看金光有没有少些？草还丹不经久放，定是吃时才取。只要他们开始摘了，我就可以动手了！这一日，清晨。不知为什么？山上来了许多人！他们攀上了最高的山峰，男女老幼，头带菊花、茱萸，喝着自己带的酒、唱啊、舞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我在一旁的树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不明白他们怎么会这么开心？如果我是人的话，也可以和他们一样吧？想了想，我也幻作一个明媚的白衣少女、执了一枝菊花向人群走去！没有人发现我的异样！前面的古松下，一个年轻的妇人正抱着一个咿呀学语男孩儿，孩子穿了件绣着黄菊花的红肚兜！藕节般的小手里拿了块菊糕，正朝我咯咯嬉笑，白白胖胖的煞是逗人喜爱！我亦笑着走上前去，蹲下身来逗着孩子！这孩子并不畏生，看着我呵呵地笑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我伸出手来！我亦伸了手去抱他，年轻的母亲并不防备，由着孩子扑入我的怀中，只是笑着一捋头发！孩子在我怀中竟伸手将菊糕塞到我的唇边！心底，似有一个软软的地方被按了一下！突听旁边“噗”的一声！我急回头望去：身边一个中年男子手执一柄钢刀，面前放了一个被劈做两半的滚圆物事！外面似碧绿的翡翠一般，花纹犹如东海的波浪！只是，里面竟流出血一般的腥红来！男子继续以钢刀切着！不一时，都被切的月牙一般放在地上！旁边的人一拥而上！一人捧了一块，低头啃去！殷红的汁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染红了对面小姑娘的黄衫儿！他们的面上竟是笑意！难道，这些人！孩子的母亲也取了一块！用手瓣了两半，递了一半给我！我犹豫着！“姑娘，接着吧！可不是年年重阳节都能吃到西瓜的！别客气！来宝宝也吃！”说罢将手中的“西瓜”向孩子口中递去！孩子大口接了！汁水亦流了一身！我也接来送到口中！好甜！正吃着，突然一真寒风吹来！腥气逼人！举头望去，头上不知何时，盖了一片乌云！人们一正闹哄：“要下雨了！快躲啊！”下雨？不是的！我知道，是有妖精！